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38 / 540 章9,833 字

第二日。

大官人方从开封府签押房里出来,一身官袍尚带着公堂上的肃杀之气,来到贾府北面外院。只见那应伯爵早已候在廊下,一身簇新绸衫,袖着手儿,觑着大官人身影,忙不迭迎上前去,满脸堆下笑来,深深一揖道:“好我的亲哥哥!可把兄弟等得心焦!”

他身后,影影绰绰立着几条汉子,此刻齐刷刷矮了半截,“扑通”跪倒在青砖地上,打头的一个粗声粗气道:“小的们给西门大老爷磕头!”

大官人略一点头,目光如冷电般在几人脸上扫过,袍袖一拂,沉声问道:“你们各自把头儿都与尔等交代得清楚了?”

地上几人头也未擡,只闷声道:“回大人话,交代得透透亮亮,心窝子里都刻下了。”

大官人眉头微蹙,负手踱了两步,靴底敲在砖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尔等可想仔细了!本官要的,是尔等项上吃饭的家伙!此刻反悔,拍拍屁股滚蛋,本官只当没这回事,绝不寻尔等晦气,可一旦随我踏出这个门槛……”

他顿住,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头顶,带着无形的官威,“便是黄泉路上客,阎罗殿前魂,再想回头,绝无可能!”

跪着的人堆里,一个汉子,忽地咧嘴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老爷明鉴!小的们几个,不是得了那痨病鬼缠身、咳血咳得心肝肺都要呕出来,熬不过三冬的;就是当年走黑道、滚刀尖,落下一身烂疮旧伤,刮风下雨疼得恨不能拿头撞墙,早他娘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主儿!”

“横竖都是个死字顶在脑门心儿上。用这条早该喂了野狗的烂命,换家中老小一世穿绸裹缎、平安顺遂……这等打着灯笼也难寻的泼天富贵,嘿嘿,不瞒大老爷说,小的们还是抢破了头、抓阄儿才挣来的福分哩!”

大官人听罢,缓缓颔首:“好!既如此,尔等且放宽了心肠。本官一诺重逾九鼎,尔等的爹娘妻小,本官保他们安安稳稳,冻不着饿不着,无人敢欺,至于买你们命的雪花银,本官会亲手交到尔等手上,由尔等自行交付家人,也算全了你们最后一点骨血情分!”

此言一出,地上跪着的几条汉子,紧绷的身子明显一松,不用招呼,齐齐以头触地,“咚咚咚”磕得青砖山响,口中嘶声道:“谢大老爷天恩!小的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而这夜,更深漏静,那林黛玉倒枕着香衾,睡得甚是香甜沉酣。梦中不知见了甚么得意处,粉腮含笑,樱唇微启,端的是一幅海棠春睡图。

这边厢,王熙凤却似热锅上的蚂蚁,并着贴身丫头平儿,主仆两个在灯影里枯坐,眼巴巴直勾勾望着门帘子,只等那贾琏进门。

一更鼓响过,哪里见贾琏半个人影儿?

没法子两人只好睡去。

好容易挨到东方翻起鱼肚白,王熙凤再也按捺不住,使个眼色,平儿便如得了赦令,慌忙跛拉着鞋,一溜烟儿出去打探。

不消半盏茶的工夫,平儿慌慌张张回来,觑着王熙凤那张寒霜罩雪的脸,嗫嚅道:“奶奶……打听得……二爷……竞是一宿不曾归家………”

王熙凤一听:“莫不是揣了那叠银票子,钻到哪个粉头窝里,花天酒地、嫖宿逍遥去了?

天刚蒙蒙亮,潇湘馆的竹影还凝着露水,紫鹃便轻手轻脚掀了帘子进来。

见黛玉拥被半坐,两颊微红,正发着呆儿,偶尔微微一笑。

紫鹃不禁笑道:“姑娘今儿可醒得早,老太太派人来特意吩咐了,说姑娘身子弱,不许外头闹腾,只在园子里摆两席,叫太太奶奶们陪着说说话儿。”

说着便捧过一盏温过的冰糖燕窝粥,“姑娘且用些,那黛玉糕可要尝一些。”

林黛玉微微一笑,若是没有昨夜,自己不过摆上两桌对比宝钗和凤姐夸张的生日,定然有些失落。可昨夜大官人带来的那场烟火和黛玉糕,还有那明亮的月儿,已然让她足足。

正要说话。

外头已传来凤姐的笑声:“了不得!我们寿星还没梳洗,四姑娘的画儿倒先送到了!”

话音未落,凤姐已掀帘进来,身后跟着抱画轴的琥珀,自己却一手拎着个玻璃绣球灯,灯上贴着泥金“寿”字,里头燃着红烛,映得她满面春风。

“林妹妹快瞧,”凤姐把灯搁在黛玉枕边,“这是是什么万年如意灯,专给女孩子们过生日用。昨儿晚上老太太看了爱得不行,非叫我先送来给你。”

接着又说道:“我们林妹妹今儿可出落得月宫仙子似的!我那儿有对赤金点翠的凤头钗,原想着过年戴,可瞧着妹妹这气派,倒更配你。”

说着便命平儿捧上,钗头珍珠滚圆,微微晃动。

黛玉笑道:“凤姐姐的东西,我只好收着,改日寻了好茶,再请姐姐来喝。”

王熙凤摆了摆手,“老太太还说了,今儿不用去请安,只等你收拾停当,直接往藕香榭去。宝兄弟天没亮就起了,要要囔着来两个婆子搀扶,说要来贺你。”

黛玉正抚着灯上细如蛛丝的银丝纹路,闻言擡了擡眉:“他倒起得早。”

紫鹃在旁掩口笑道:“岂止早,昨儿半夜还打发春纤送了坛玫瑰露来,说是从妙玉师父那儿讨的梅花雪水兑的。”

凤姐“嗳哟”一声:“这呆子,偏会弄这些巧宗儿。”说着又叮嘱紫鹃,“快去给姑娘梳头,老太太那架紫檀嵌螺钿的梳妆匣都搬来了,说今日必要戴那支白玉双鱼簪。”

黛玉擡眼一瞧,只见那凤辣子眼儿微肿,粉面含霜,眼下两抹乌青,胭脂也盖不住。

黛玉放下手中抿唇的胭脂膏子,诧异道:“今儿这是怎的了?气色怎地差,莫不是昨儿夜里没睡安稳?”

王熙凤听她问起,强自压下心头那团焦躁火气,笑道:“瞎!快别提了!也不知是哪个野猫,闹得人心烦意乱,搅了半宿好觉!”

一旁侍奉黛玉梳头的紫鹃正拿着蓖子给黛玉通头发,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脆生生接口道:“二奶奶说的是!昨儿夜里我们这儿也有一只“小梨花’呢!也不知是得了什么趣儿,在窗根儿底下叫得那叫一个欢实!”

紫鹃这“小梨花”一出口,黛玉她登时便明白是在打趣自己,一股子热气涌上脸颊,直烧得粉颈都透出霞色来。

她又羞又恼,顺手拈起梳妆上一小撮刚剥下的干果壳儿,扭身就朝紫鹃那张巧嘴塞了过去,笑骂道:“再敢胡吨,仔细那小梨花而挠你!”

待黛玉往藕香榭去时,天已大亮。

远远见曲廊上悬着各色宫灯,风过时流苏拂着水面,惊起一滩绿头鸭。

薛姨妈正扶着丫头站在竹桥边,见黛玉来,一把拉了手,倒也满面喜色:“好孩子,今儿气色倒好,我那儿新得了几枝并蒂莲,已叫人插在冰纹瓶里送过来了。”

黛玉谢过,眼角却瞥见宝钗正从假山后转来,手里捧着个锦盒。

宝钗温温和和地笑,“这是我和母亲合著抄的《金刚经》卷子,虽不及高僧师父的墨宝,好歹是一份心。”又另取出一串碧玉数珠,温声道:“妹妹素日爱清净,这数珠是庙里请回来的,戴着安神。”黛玉见她话说得恳切,亲自接了过来递给紫鹃,正要道谢,宝钗又轻轻补了句:“昨儿宝玉还问我,说你若是近日睡得不稳,可要添些安神的药。”

黛玉垂了眼:“他倒是闲操心,我睡得不知道多好!”

宝钗只笑了笑,并不接话。

说话间已到藕香榭。但见水亭四周挂了重重叠叠的鲛绡幔,日光透过来,将满池荷影筛成碎金。贾母歪在榻上,身后站着琥珀、鹦鹉两个丫头打扇,王夫人坐在下首,正跟邢夫人说着话。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早到了,探春正指挥丫鬟们摆果子碟,见黛玉来,忙招手:“林姐姐快来瞧,这碟松瓤鹅油卷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还有你爱吃的枣泥山药糕。”

惜春却默默展开一幅没骨荷花图,轻笑道:“昨儿赶着画的,权当贺礼罢。”

黛玉正要细看那画,忽听身后“啪”一声,宝玉被两个老婆子气喘吁吁地搀扶了进来。

后头袭人怀里抱着个青瓷坛。

宝玉笑道:“林妹妹可起来了?昨儿我巴巴儿地寻了块上好墨玉,叫篆儿刻了你得名字,连匣子都是拿沉香木打的”

接着又左右一看低声:“我方才让人在拢翠庵偷舀了半坛妙玉窖了五年的雪水来,配咱们的新茶正好。”

众人正笑他莽撞,说话间,李纨带着素云送了一方素白绣兰帕子来,因说道:“这是我前儿闲时绣的,虽比不得老太太屋里的针线,倒也清雅。”黛玉双手接了,称谢不已。

贾母发话开席,拉着她坐在身旁,王夫人、邢夫人侍立两边,薛姨妈也赶了来。

丫鬟们流水般捧上菜来。

李纨笑道:“老太太说今日不算大席,只按妹妹素日爱吃的做,这酒是南安太妃送的玫瑰露兑的,甜得很,妹妹多用些。”

黛玉只是笑,低头时见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映着日光,忽然想起幼时在扬州过生辰,父亲尚在,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满满摆了一案,今日虽没有母亲做得桂花糕,可自家屋里有自己名字独一无二得黛玉糕。贾母被王夫人搀着先去歇午觉,临走拉着黛玉的手:“好孩子,别贪凉,多穿件衣裳。”黛玉应了。宴席过后各自散了。

王熙凤回到自己房内,坐也不是,立也不是,眼巴巴望着帘子外头,左等右等,那贾琏的影子却似被狗叼了去,半日不见动静。

她本是火油般的性子,几时受过这等腌膀气?

心头一股无名火,腾腾地便烧将起来,按捺不住,只叫了声:“平儿,随我去!”主仆二人,风风火火便扑向书房。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酒气便撞了鼻子。

定睛一看,那贾琏正歪在榻上,鼾声如雷,口角涎水都流到了脖颈里,睡得死猪也似。

王熙凤柳眉倒竖,几步上前,伸那尖尖玉指,照着他膀子便是一拧,口里骂道:“作死的!还不醒醒!我问你,那两千两的银票子,你弄到哪里去了?”

贾琏吃痛惊醒,醉眼乜斜,见是她,非但不惧,反“嘿”地一声冷笑,起身啐道:“好个泼辣货!我不寻你的晦气,你倒有脸寻上门来?打量我不知道?府里的银子,你都敢挪了去填你那野汉子的窟窿眼儿!好个不要脸的淫妇!”

王熙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压住火气道:“放你娘的屁!我……我不过是在外头放些利钱,一时周转不灵,亏了些本,这才问西门大官人暂借了五千两救急!那两千两,是先还他的!”

贾琏哪里肯信,又是一声冷笑,声音里淬着冰碴子:“编!你接着编!好个伶牙俐齿!既说是放利钱亏了本,你倒说说,借的是哪家钱庄的印子钱?说出来,爷明儿就去打听打听,看你这谎圆不圆得上!”这话如刀子般,直捅到王熙凤的软肋上,登时噎得她粉面涨紫,气都短了半截。

贾琏见状,越发气氛,想到面前自家老婆给那西门大官人玩遍气道:“说不出了?嘿嘿,我的好奶奶!你就这般下作?倒贴着身子、银子去填那西门大人的窟窿?他那东西就那么管用,把你弄得魂儿都飞了,连家底都舍得掏?”

这话真真是戳了王熙凤的肺管子!

她羞愤欲死,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也顾不得许多,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便狠狠扇了过去!

岂料贾琏早有防备,手疾眼快,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子,如铁箍一般,捏得她生疼。

一旁平儿看得心惊肉跳,慌忙扑上来,死命抱住王熙凤的胳膊,带着哭腔劝道:“我的好奶奶!事到如今,您就……就说了实话吧!!何苦受这腌膀气!”

王熙凤被他攥着手腕,又听平儿哭劝,胸脯急剧起伏,半响,猛地挣开贾琏的手,狠狠瞪着他,咬牙道“好!好!我说实话!你这烂了舌头的,若敢传出去半个字,自己掂量!是舅老爷那边,生意上周转不开,求到太太跟前,要借些银子使唤。”

“太太吩咐下来,让我想法子。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法子?不得已,才寻了那西门大官人的门路,借了五千两应急!如今舅老爷的银子还过来了,我自然立时三刻就还了他!你当是什么?真真瞎了你的狗眼!”

贾琏听罢,非但没信,反而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哈哈”干笑两声,指着王熙凤的鼻子:“妙!妙啊!我的奶奶!你这谎是越编越圆了,连太太、舅老爷都搬出来了!真真是唱得好一出大戏!”王熙凤见他油盐不进,也冷了心肠,一张俏脸寒霜罩定,厉声道:“呸!你信不信由你!那两千两银票,是官中的银子,你今日便是说破大天去,也须得还我!”

贾琏收了冷笑,阴恻恻地道:“行!既然你扯上了太太、舅老爷,那也容易。你让他们二位来问我要!太太开了口,舅老爷立了字据,莫说两千两,便是两万两,我也立时奉上!”

说罢,也不管王熙凤如何反应,将袖子一甩,嘴里犹自骂骂咧咧着些不堪入耳的村话,自顾自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

王熙凤在后头气得浑身乱颤,连声叫他,那贾琏只当耳旁风,早走得没了影儿。

凤姐儿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只气得心窝子一阵阵发疼,手脚冰凉,浑身乱颤,那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平儿扶着她,一步三摇地回了自家院子,只觉得奶奶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踏进房门,王熙凤便像抽了筋骨的泥人儿,软软地瘫坐在炕沿上,胸口起伏不定,一张粉脸煞白。平儿忙倒了碗温茶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好奶奶,这可如何是好?那二千两银……”王熙凤苦笑:“你方才也听见了!要我怎么办?把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再扯着嗓子嚷一遍不成?我今儿个把太太和舅老爷的底儿掀了,已是烂了嘴巴了!难道还腆着脸,去求太太、求舅老爷,腆着老脸去把那二千两银子从他那手里要回来?”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怕:

“太太是什么人?她肯认?她一旦认了,老爷怎么想?老太太怎么想?她管家这些年,明里暗里,填了舅老爷那个无底窟窿多少钱?非但不会认,怕是还要倒打一耙,把屎盆子全扣在我头上!到时候,她正好撇得干干净净,立时三刻就把我手里这点子管家的钥匙收回去!”

王熙凤喘着粗气,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恐惧:“她要是落井下石,老太太会怎么看我?整个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会怎么嚼我的舌根?我王熙凤往日再威风,到了那时,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贾琏那没良心的畜生,正好一封休书把我撵出去!到那时,谁会替我说半句话?谁肯沾我这身腥臊?我……我怕是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说到最后,那声音却强忍着不肯掉泪,只把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平儿听得心惊胆战,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手里绞着帕子,只觉眼前一片昏黑,仿佛已看到那可怕的景象正主仆二人相对无言,愁云惨雾笼罩满屋之际,忽听得外头一阵莺声燕语,脆生生地叫着:“凤姐姐可在屋里?”竟是探春、迎春、惜春并着宝钗来了!

王熙凤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吸了口气,擡手飞快地抹了抹眼角,脸上竞在刹那间堆起那惯常泼辣又热络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透着爽利:“在呢在呢!快进来!平儿,还不快掀帘子!”

说话间,人已站起身,迎了上去。

只见她脸上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凄惶?仿佛刚才书房里那一场泼天风暴,从未发生过一般。

三春和宝钗进来,见她虽笑着,脸色却有些苍白,宝钗心思细,便问道:“凤姐姐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爽利?”

王熙凤摆手笑道:“瞎!哪里就不爽利了?不过是刚才看账看得久了些,一时眼晕。歇会儿就好。你们这是打哪儿来?玩得可好?”

探春笑道:“我们各自回屋略歇了会儿,想着小寿星那里清净,正要去她那儿热闹热闹,找她说说话呢。凤姐姐可要一同去?”

王熙凤心里乱麻一般,哪里还有心思去凑热闹?

面上却丝毫不显,笑道:“这个主意好!你们先去,我手头还有两笔要紧的账目没勾完,怕太太等下就要问。我忙完了立时就过去寻你们!”

宝钗等见她有事,也不强求,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往潇湘馆去了。

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王熙凤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瞬间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回炕边,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下去。

“唉一!”一声长叹,从她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她颓然靠在引枕上,只觉得这深宅大院,像一张无形的、冰冷的网,正死死地缠紧了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平儿在一旁垂手侍立,连大气也不敢出。

而那头。

黛玉素来体弱,不耐久坐,又兼午间饮了半盏果子酒,脸上便泛起薄薄一层胭脂色,遂辞了众人,扶着紫鹃的手缓缓往潇湘馆来。

黛玉进了屋,紫鹃便服侍她换了件月白绫子小袄,又卸了钗环,只松松挽个纂儿。

黛玉歪在榻上,便望向卓上的锦盒。

紫鹃凑过来笑道:“我的姑娘,这黛玉糕做得这样精致,倒比咱们府上点心房里的还好。只是……”她故意顿住,待黛玉擡眼瞪她,才促狭地续道,“再不吃可要坏了,岂不枉费了西门大官人这一片心?”

黛玉啐道:“越发没规矩了。”

说着又忍不住看那糕点,忽然道,“去把雪雁叫来。”

紫鹃应声出门,不多时便见雪雁揉着眼睛进来,还带着午睡的惺忪。

黛玉将瓷盒往二人面前推了推:“我一人吃不完这许多,怕真真坏了浪费世兄情意,我们一起分了罢。紫鹃和雪雁对望一眼,都知姑娘脾性一一越是心里欢喜,越要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雪雁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先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立时瞪圆了眼睛:“姑娘!大官人送来的这糕又软又韧,入口即化,还有股子凉丝丝的香气,像是……像是咱们园子里那株老梅树开花时的味儿!”紫鹃也尝了一块,细细品了,笑道:“傻丫头,那不是梅花,是姑娘的味道,这叫黛玉糕才是。”黛玉正要嗔她,忽听院外传来笑语声,是探春的声音:“林姐姐可歇下了?我们讨茶吃来了!”紧接着便是迎春、惜春与宝钗的说笑声。

黛玉忙将瓷盒往紫鹃手里一塞,紫鹃会意,正要藏到多宝格后,帘子已被掀开,探春第一个跳进来,看见桌上未来得及掩好的绉纱,笑道:“好哇!我们刚散席,林姐姐这里又藏好东西了?”

黛玉见遮掩不过,知道越如此众女越疑心。

索性把瓷盒端到桌中央,大方笑道:“你们来得巧,正有新鲜糕点,尝个鲜罢。”

迎春温吞吞地走近,惜春已拈起一块细看,宝钗则站在稍远处,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目光却在瓷盒与黛玉脸色间来回逡巡。

探春咬了一口,连声赞叹:“这糕竞是用荷露和的面么?怎么这样清雅?我吃了多少年的点心,从没见过这般样式的。”

黛玉心知此刻绝不能露出半分扭泥,反而要越发坦然,否则指不定如何疑心。

她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方慢慢说道:“是西门大官人知道我今日生日,派人送来的。他说既然受父亲遗命照看我,自然要替我贺寿,算是替先父尽一份心。”

宝钗站在一旁,只拈起一块在指尖摩挲,却不急着入口,只拿眼望着黛玉,似笑非笑地问:“这糕果然别致,我竟也未见过。可有名儿么?”她问得轻描淡写,但握扇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黛玉正要含糊说“不过是寻常点心”,旁边站着侍茶的雪雁却心里只想帮着姑娘扬名,哪里还顾得什么避讳?

不等黛玉开口,她便脆生生地抢着道:“回宝姑娘,方才紫鹃姐姐说了,这糕叫做“黛玉糕’!”探春抚掌道:“这位西门大官人倒真是个雅人!前儿那“黛玉茶’,我尝了便觉满口清芬,今儿这糕更是别出心裁。前有「黛玉茶’,今有“黛玉糕’,林姐姐的名字怕是要随着这些珍馐流芳百世了!”惜春也掩口笑道:“赶明儿再制个“黛玉羹’“黛玉饼’,咱们潇湘馆可要成点心铺子了。”连素来寡言的迎春都抿嘴笑:“日后嫁了人,陪嫁里只怕少不了这些方子。”

黛玉被她们打趣得脸上飞霞,却强撑着用团扇逐个轻拍:“你们这些贫嘴烂舌的,吃了我的糕还要取笑我。看我不把你们方才的话学给老太太听,说你们编排我!”

众女笑着躲避,满室珠翠摇动,笑声盈耳。

唯独宝钗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将那块糕轻轻放回盒中,忽然站起身来。

“我忽然有些头疼,”她声音比平日低了些,“想是午间多喝了两口酒,先回去歇歇。”不待众人挽留,便扶着莺儿的手转身出了潇湘馆。

留下众女一阵诧异。

而宝钗那脚步初时还稳稳的,待转过假山石,便渐渐乱了章法,她只觉喉头发紧,心中莫名绞痛。她快步穿过沁芳桥,桥下流水淙淙,映着她有些跟跄的影子。

“姑娘……”莺儿在后头小心唤道。

宝钗不答,径直进了薇芜苑,连帘子都顾不上掀,便扑倒在床上。

终是按捺不住,那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压在枕上,成了低低的呜咽,一声一声。她心里却翻腾起来,自问道:薛宝钗,薛宝钗,这些路,不是你自家拣的么?当日因,今日果,何尝有半分差池?你素日自诩明白,最是通透不过一人,如今怎的这般形状?

可那一丝一缕的疼,却不肯饶人,仿佛有人拿细针,密密地将心扎透了,又似攒心的虫蚁,啮噬着,一点点,一丝丝,竟不叫人死,只叫人生受。

她攥紧了被角,只哭的人事不知,翻来覆去,脑里只余下一句:“竟连那名字……那名字也……也做了她的……”

这一念起,更觉心如刀搅,似有一只手,将里头的东西硬生生掏了去,空落落的,只剩下风声。贾府里头,林黛玉兀自欢喜,薛宝钗垂泪伤悲,王熙凤心头烦躁。

偏生咱们这位大官人这些日子过的真个是神仙也似的快活日子!

每日在外头应酬罢那劳什子的公务,一回到府中那才叫一个受用!几双粉嫩嫩、滑溜溜的小玉笋便忙不迭地围拢上来,宽衣解带、捏肩捶腿,殷勤得紧。便是那小解也何曾劳烦自家动手?

自有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儿,小心翼翼地托着、伺候着。若非自家不愿自己女人做哪些没廉耻的营生,那阎婆惜、潘巧云一流,连同金莲儿这等市井出来的绝色妇人却是毫不介意。她们莫说是这等事体,便是更腌膀、更不堪的勾当,也能替他料理得干干净净,也能如甘承受,百般奉承。

大官人心中暗忖:这等神仙也似的日子,真真是销金蚀骨,醉生梦死!怪不得古来君王,有了这温柔乡,便懒怠早朝了!

七月中,暑气正盛,那日头毒辣辣悬在当空,晒得庄院里的石板地都泛了白,知了聒噪得人心烦。这后周皇裔柴进,端的是家财巨富,又饱受朝廷优待。

今日柴进因心中有事,踱步到后院阴凉处散心。

只见那槐树浓荫下,一团黑旋风也似的人影,正是李逵。这黑厮脱了个赤条精光,只腰间胡乱系着条汗巾子,露出一身黑铁似的腱子肉,正把那两柄板斧舞得泼风也似,呼呼作响。

柴进定睛一瞧,心下着实吃了一惊:“咦!这黑厮!前番替他裹伤时,那皮肉翻卷,血葫芦也似,气息都弱了三分。这才将养了半月天气,竞就这般生龙活虎起来?端的是一副铜浇铁铸的身子骨,皮糙肉厚,吃打熬得!寻常人若挨了那等棍棒,怕不早躺倒半年?他倒好,活似吃了虎狼药,愈发精神了!果然是个莽撞夯货,阎王爷见了都要皱眉的命数!”

柴进便上前几步,含笑招呼道:“李逵兄弟,好生耍子!这大日头底下,也不怕晒脱了皮?”李逵闻声收斧,那斧刃“锵嘟”一声剁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横流的汗水血污,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对着柴进唱了个肥喏:“柴大官人!多亏大官人仗义,收留俺这惹祸的穷根!好酒好肉养着,又请郎中使了上好的金疮药。俺铁牛这条贱命,全赖大官人捡回来的!”

“宋江哥哥常念叨大官人恩德,说您是他宋公明最敬重的豪杰!既是宋江哥哥吩咐俺投奔,大官人又这般擡举,俺铁牛日后水里火里,这条命就卖与大官人了!”

他拍着胸脯,震得那新结的痂又渗出血丝来,混着汗水,红黑相间,煞是骇人。

柴进见他情真意切,虽是粗鲁,却也受用,摆摆手道:“休提这些,宋江哥哥的兄弟,便是柴进的兄弟。你安心将养便是。”

他略一沉吟,又道:“只是我眼下却要出门一段时日,兄弟且在庄里好生歇息,休要再惹是非。”李逵铜铃大眼一瞪,粗声便问:“大官人有甚紧事?这般热天赶路?”

柴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忧戚与忿懑:“唉,说来气恼。我有个嫡亲的叔叔,唤作柴皇城,如今在高唐州住着。谁知那高唐州知府高廉的老婆兄弟,一个唤作殷天锡的恶棍泼皮,仗着他姐夫势要,强来霸占我叔叔家传的花园子!”

“生生把我叔叔气得三尸神暴跳,五内俱焚,如今卧在榻上,水米难进,眼见得就要……唉!叔叔膝下无儿无女,必有紧要的遗嘱言语分付,特着人来唤我。这血脉相连,我岂能不去?少不得要亲身去高唐州走这一遭。”

李逵一听“恶棍泼皮”、“仗势强占”,那火气“腾”地就撞上了脑门,也不顾身上血汗淋漓,把胸脯拍得山响:“还有这等鸟事?气煞俺也!既是大官人去时,俺铁牛也跟去走一遭如何?好歹俺在大官人身边也好添个护持,保得周全!”

柴进看他赤膊拍胸,血汗横流,一副凶神恶煞的拚命模样,心下倒觉多了几分底气。

他本不在意多带一人,便点头应允:“李逵兄弟既有此心,肯同去时,路上也好做个伴当,便一同走一遭罢。”

当下,柴进便吩咐庄客,打点行装。拣选了十数匹口轻力壮的高头好马,备足了路上的盘缠细软,又点了三五个精干知事的庄客随行,风尘仆仆,只望着高唐州方向紧赶。

而此时的西夏。

那夏主李干顺斜倚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如锅底灰。

案头那几道加急军报,字字透着煞气,只道是南朝大宋不知吃了甚么熊心豹子胆,竞在西边摆开四路大军,刀枪并举,磨刀霍霍,直指大夏边关。

消息传来,满朝文武并那兴庆府里的百姓,心头都似压了块千斤石,喘气都带着三分紧。

夏主沉声问道:“晋王,你且说说,这南朝此番是唱的哪一出?三路齐发,摆明了是要与我大夏不死不休!可沿边皆是险隘寨堡,铁桶也似,他赵官家莫非是疯了心,做这等蚀本买卖?”

晋王察哥,摇了摇头沉吟道:“陛下,此事端的是蹊跷!宋人向来精于算计,这等倾国之力、不留后路的打法,除非宋国举国上下昏了头。除非……”他话锋一顿,眼中精光一闪,“除非是北边金、辽那头,有了我等不知的变故,让宋人觉得有机可乘?”

夏主眉头锁得更紧:“金、辽…”

晋王摇摇头,那眉头也拧成了疙瘩:“难说,难说……金主阿骨打如狼似虎,辽主天祚帝困兽犹斗,局面混沌。只是臣这心里头,七上八下,总觉得哪里透着股邪气,不似表面这般简单。”

他撩袍行礼:“陛下宽心!臣即刻点齐亲随,星夜兼程赶赴西线坐镇!倒要看看,他宋人葫芦里卖的甚么药!”

夏主见他神色果决,心头稍安,挥了挥手:“速去!一切,托付王弟了!”

晋王领旨出宫,不多时,回到自家那朱门高耸的王府,就见心腹管家脚步踉跄地抢进来,脸上带着惊疑,凑到耳边,压着嗓子急道:“王爷!府门外来了几人,为首的自称田虎,说要面见王爷!”“田虎?”晋王察哥将那茶盏重重往紫檀桌上一顿,沉声道:“是他?快!快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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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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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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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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