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06 / 540 章9,647 字

赵鼎眉头微蹙,拱手道:“大人所指,可是那应巡检?这位应巡检,领着一班人役,奉大人钧旨前来襄助下官,倒端的是一把好手。”

“东京城内,多少商户铺面,背后都盘根错节,不是倚着某位皇亲国舅爷的门路,就是傍着某家相公府上的权势。每每遇此等情状,衙前差役们常感束手,进退维谷。偏是这等扎手营生,到了应巡检手里,却似滚汤泼雪,顷刻间便料理得干净清爽。”

“便是开封府与各处衙门的些许摩擦姐龋,经他手一调停,亦能烟消云散。其人交游之广,手眼之活络,每每唤来些人物,便是下官也眼生得紧,不识根底。只是……呃…只是…只是他那行事的手段,言谈的作派,委实是……委实是……下官不敢苟同。”

言至此处,赵鼎面上已带出十二分的嫌厌,喉间似被鱼骨鲠住,连道两声“只是”,终是将应伯爵那些上不得面的腌膳勾当咽了回去。

他到底是个正经八百的读书种子,骨头里透着清刚,面皮薄得像新糊的窗纸。

应伯爵那等钻营巴结、溜须拍马、酒色场中打滚、专干些见不得光营生的行径,叫他如何宣之于口?大官人对自家这群结义兄弟的根底为人,岂有不知之理?

然则世道如此,猫道不通鼠径,油锅里捞铜钱,有时还真离不得这等人物。

眼见赵鼎面皮涨红,坐立不安,一副吞了苍蝇又吐不出的窘迫模样,大官人心中暗自喟叹。此子岂是寻常俗吏?

分明是日后能如吕颐浩吕一般,匡扶社稷的中兴宰相之材!

这赵鼎,非是那世代簪缨的士大夫阀阅子弟,乃是实打实的寒门俊彦。

那份风骨棱棱,和朝堂中那李纲一般,是这浊世里少有的真士大夫,更是难得一见的干练能员。自己经蔡京提醒后便想起这位日后有名的中兴宰相。

其父早丧,寡母樊氏,乃是有名的贤德妇人。

一个年轻守节的寡妇,无有进项,只拉扯着个黄口小儿,生计之艰难,可想而知。

便是这般光景,她亲授赵鼎识字读书。

家贫买不起纸笔,便折了芦荻秆儿,命小儿于沙土之上画字习书。

待赵鼎高中进士,初入仕途,便有人上门馈赠。

樊氏闻知,立时严词训斥道:“汝甫登仕版,便受此等不义之财,他日何以持身守正,立于朝堂?”后人论及大宋贤母,常将赵母樊氏与孟母、欧母、程母并举,赞其“皆能以贤母之道,成其子为名臣”!

赵鼎后来果然位极人臣,执掌南朝内政,砥柱中流。

可惜终为秦桧迫害,竟至绝食明志,饮恨而终。

如今这个时候。

在这等被士族世家盘踞如铁桶的官场,蔡京能将他赵鼎这样一个没有身份背景,又近乎迂阔之人,安插在这开封府通判的要职上历练,实属不易。

此职品级虽不甚高,然则权柄极重,上达天听,下理万民。

若非蔡京着实爱惜他这份宰相大才,怎么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把他放在这里历练?然则月有盈昃,人有参差。

这赵鼎行事,有时却也过于方正,失之圆融,不知通权达变。

大官人听罢,先是一阵哈哈,旋即收了笑意,正色道:“元镇!你且与本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可真心服本官?可愿在本官手下实心任事?”

赵鼎被这一问,身形微顿,略一沉吟,方沉声应道:

“大人既推心置腹,下官亦不敢藏掖。下官自登科入仕,十数载沉沦于外任州县,做的皆是些鸡零狗碎、费力不讨好的微末勾当。”

“后蒙太师青眼,拔擢至这汴京通判之位,历数任府尊,忝为佐贰。这东京城里的沟沟坎坎、盘根错节,权贵如林,牵一发而动全身,下官早已看得分明!难,实在是难!”

“这天子脚下,京畿之地,已然被权贵们零零角角锁死,莫说革新图强,便是守成循例,稍有不慎,也是一个罢官回家的下场,要么便沦为权贵鹰犬,想做个清白官儿,亦是千难万难!”

他声音渐沉,透着几分感慨:“大人行事,虽多有与下官路数相左之处,然则上任未久,便雷厉风行:整饬火政,革新救火,平息太学生伏阙风波,清除街衢秽物,体恤小民生计,肃清市容,更兼剿除奸恶,功勋卓着。便是那奉旨督办、权摄全国的剿匪重任,下官亦闻捷报频传!大人所为桩桩件件,皆是实实在在为黎民苍生谋福祉!”

赵鼎目光灼灼,语气愈发恳切:“近日大人又着手民生疾苦,广为宣传开始避暑绝疫。更令下官……下官五内震动者,是大人竞为一名妇道人家,不惜开罪陛下、触怒越王乃至整个天家宗室!下官惭愧,枉读圣贤书,当时便如下官都不敢接下这等状纸!”

“若要问如何看待大人?下官生性愚直,学不来那等阿谀奉承的巧言令色,拍大人的马屁。下官只知,大人若在这开封府尹任上一日,下官便甘为大人座下判官一日!大人若执掌开封府一世,下官赵鼎,便俯首听命,做一世判官,绝不虚言!”

大官人闻言哈哈一笑,指着赵鼎道:“好你个赵元镇!好一张利口!你这话听着是表忠心,细品起来,倒像是咒本官一辈子升不得官,就钉死在这开封府尹的板凳上了不成?”

赵鼎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急得连连摇手,口中结巴:“大……大人明鉴!下官……下官绝非此意!下官官……

大官人笑声未歇,却已一步上前,大手一把攥住赵鼎胳膊,敛容正色道:“罢了!既知你真心服本官,便听本官一言:赵鼎,赵鼎!你字元镇,这“鼎’字何解?乃国之重器,初铸以镇抚天下,“元镇’二字,正合此意!这表字取的好啊,正对应你的名字,想来赠你表字的长辈是如何对你寄予重望!”“然则一”大官人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元镇啊,你须知这世上的道理,如同那乱麻一团。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行政如解麻,要解开这团乱麻,寻那线头抽丝剥茧是法子,若实在纠缠不清,快刀斩乱麻也是法子!活结有活结的解法,死结有死结的手段!要紧的是胸襟开阔,容得下与你路数不同之人之法!你既字“元镇’,这“镇’字,是镇抚四方,调和鼎鼎,却非是叫你泥古不化,一味板正,把自己也“镇’成了块顽铁!”

“你..可明白?”

赵鼎听罢,眼中光芒闪动,若有所思,片刻后,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大人金玉良言,下官……受教了!”

大官人笑道:“你既已明白,去把那应伯爵寻来便是,本官自有道理。”

赵鼎说了声是,正要下去。

可话音未落,只听一阵踢踢踏踏、拖泥带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应伯爵已摇摇摆摆,如同一只灌足了黄汤的肥鸭子,晃了进来。

身上虽套着件簇新的吏服,勉强算个人模狗样,可那一步三摇的胖腰,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泼皮无赖、帮闲篾片的腌膀气,便是穿上龙袍也遮不住三分。

应伯爵一眼瞥见大官人,脸上登时堆满了蜜糖也似的谄笑,活像见了亲爹祖宗,抢步上前,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唱了个肥喏,捏着嗓子叫道:

“哎哟喂!我的好亲亲哥哥!方才可是哥哥在唤小弟?真真奇了怪了!老远地,小弟这心窝子里就“咯噔’一下,活似揣了只活兔子,蹦鞑得紧!便知是哥哥您老人家想煞小弟了!这不,紧赶慢赶就来了!”赵鼎擡眼瞧见应伯爵迎面而来,竞破天荒止了步,面上浮起一丝浅淡笑意,拱手道:“应巡检有礼了。”

言罢,略一点头,便自转身,步履端方地办他的公事去了。

这一声“有礼”,倒把应伯爵唬得一个激灵!

他慌忙不迭地作揖回礼,腰弯得虾米也似,口中连声道:“哎呀呀!赵大人折煞小的!折煞小的了!”待直起腰来,只瞧见赵鼎那挺得笔直的青衫背影,兀自有些回不过神。

他凑到大官人近前,一脸见了鬼的神情,压着嗓子道:“好哥哥!您说这事儿奇也不奇?这赵大人往日里瞧见小弟我,那眼神儿,就跟瞧见了茅坑里爬出来的蛆虫一般,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了晦气!”“今儿个这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吃错了哪贴仙丹妙药?竞肯与小弟我这般客套起来?可真是……活见了鬼了!”

大官人看他那副惊疑不定、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由得嗤笑出声,擡手虚点着他道:

“你这厮!天生的贱骨头!人家赵大人是正经八百的天子门生,钦点的进士老爷,清流中的清流!骨头缝里都透着士大夫的清贵!往日里不拿正眼瞧你,那是人家的本分!今日肯赏你三分薄面,好声好气与你见礼,那是人家胸襟开阔,晓得些人情世故了!你倒好,反倒疑神疑鬼,浑身不自在了起来?真真是上不得席面!”

应伯爵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堆满了谄笑,搓着手道:

“哥哥教训得是!小弟可不就是块滚刀肉么?管他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文曲星下凡还是阴沟里打滚的,在小的眼里,那都是一般的主顾!小的只管尽心竭力,使出浑身解数,把哥哥您吩咐下来的差事办得圆圆满满、漂漂亮亮!旁的,一概不闻不问!”

大官人笑骂道:“油嘴滑舌的泼才!少放闲屁!那些兄弟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应伯爵忙不迭道:“回哥哥的话,刚带着他们办妥了徐大人交代的差事,正预备散了,回那租的院子暂且安身呢。”

大官人把手一挥,如同赶苍蝇:“回甚么鸟窝!有你们一场大富贵!你即刻去樊楼,照着顶好顶贵的席面,给我订下一桌!把那些兄弟都叫上!还有,你去找那薛蟠,让他把新近玩得来京城纨绔子弟或者是会玩的的帮闲泼皮,不拘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但凡伶俐的懂玩的,一并都叫上!老爷我自有大用处!”应伯爵一听,两只绿豆眼“骨碌碌”一阵乱转,贼光四射,便知有大油水、大热闹在后头等着,喜得如同猢狲捡了宝,抓耳挠腮,谄笑道:

“哎哟喂!我的活菩萨好哥哥!听您老人家这金口一开,莫不是要唱一出天大的戏文?咱们兄弟自从跟着哥哥离了清河,来到这天子脚下,可是好些日子没演这等热闹光鲜的大节目了!心里头早痒得猫抓似的!”

大官人眯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正是!一场天大的戏!告诉他们,只管把本事都使出来,演得好了,老爷我自有重重的赏!”

应伯爵闻言,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哥哥!您老人家还不知道我们这些兄弟?我们若是小鬼,您便是那执掌生死的阎罗王!这点子看家吃饭的本领,那是裤裆里抓虱子一一手拿把攥!您就擎好吧!”应伯爵出去后。

大官人将几桩紧要公务分派停当,没过多久,那薛蟠与应伯爵早已在衙门外候着,得了信儿便一溜烟钻了进来。

薛蟠性子急,抢步上前咧嘴笑道:“好哥哥!您可算得空了!那高家几个兔崽子还巴巴地等着哥哥您金面,一同去看那几处铺面呢!再耽搁下去,只怕夜长梦多,生出些枝节来!”

大官人啜了口茶,摆摆手道:“今日却是不巧。刚接了宫里头的旨意,还有些勾当要处置。看店面的事体,且挪到明日再说。”

“圣旨?”薛蟠一愣,小眼睛滴溜溜在大官人和应伯爵脸上转了两圈,“好哥哥,您让应二哥火急火燎地寻我来,莫非……就为这圣旨上的勾当?”

应伯爵在一旁嘿嘿一笑,接口道:“薛衙内好灵醒!若非是这等沾着官家气透着天威的大事体,凭俺应二这张老脸,带上几个惯熟的帮闲弟兄,哪里还支应不开?何须劳动您这汴京城里跺跺脚四城乱颤的薛大衙内亲自跑一趟?”

大官人放下茶盏,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压低了声音道:“今日寻你们来,不为别的。宫里下了圣旨要我要设宴款待一拨远道而来的金国使臣。”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群蛮子,打那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钻出来,怕是连梦里也没见过咱东京城的泼天富贵、软玉温香!今日叫你们来,只一件事:把你们肚子里那些享乐的花样、舌头上尝过的珍馐美味,通通给我使出来!不拘什么手段,不怕什么花费,只管往“极乐’二字上招呼!酒,要喝得他们忘了祖宗;菜,要吃得他们吞了舌头;乐子,要寻得他们骨头缝里都酥了!便是席后他们看上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想带回那苦寒之地显摆显摆,也统统记在我账上!”

薛蟠与应伯爵这两只水晶猴子眼珠滴溜一转,竟异口同声问道:“哥哥的意思是……?”

大官人冷笑一声:“哼!都说那金人是什么马背上长大的硬骨头,悍不畏死,铁血无情?我倒要看看,把这大宋最销魂蚀骨醉生梦死的富贵给他们灌足了,让他们尝到甜头,上了瘾头,再把这些带回他们那穷山恶水去!经了这奢靡享受,倒要看看,他们那弓马练就的筋骨还能硬上几时?那射雕挽弓的手,还能有多稳当!”

薛蟠和应伯爵对视一眼,脸上顿时绽开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

应伯爵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好哥哥!您要是让俺讲论四书五经、治国安邦,那还不如一刀攘死俺痛快!可要论起这迎来送往、投其所好、把各路神仙往那温柔乡里引的勾当……嘿嘿,这可不正是俺们兄弟吃饭的本事?管保教那些北地来的爷们,乐不思蜀,骨头缝里都透出酥麻来!”

薛蟠更是挤眉弄眼,凑近一步低声道:“哥哥放心!弟弟,我一定找到他们喜好安排得妥妥帖帖,保管让他们尝过一回,便似那离了水的鱼儿,再也离不得这口了!”

大官人抚掌大笑:“好!要的就是你们这股子机灵劲儿!放手去办!”

驿站厢房内,酒气未散。勃达、活女、金兀术等九员虎背熊腰的金国猛将,正围坐一处,面皮涨红,兀自你一言我一语,争辩着方才演武场上的输赢,言语间颇多不服之意。

屋内满是剽悍之气。

勃达冷哼道:“都住了口!输便是输,赢便是赢!草原上的狼群扑了空,难道就怨怪羊儿跑得太快?天上的雄鹰失了猎物,莫非还要咒骂风儿太急?我们大金国的勇士,刀头舔血,赢得起,更输得起!你们这些人来前,个个鼻孔朝天,让你们学宋话学了多久才学会?若不是陛下发言,你们还不认真学,只道南人软弱如羊羔,有什么可学?今日可尝着硬钉子的滋味了?大金有句老话:“山外有山,岭外有岭’;南国亦有谚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次不过输在敌我不明,你们还年轻,回去好生操练马背上的功夫是正经!”

正训斥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极殷勤的叩门声,一个滑腻腻的嗓音响起:“诸位尊贵的金国上使安泰!小的西门天章大人钧旨,特来恭请诸位贵客移驾赴宴!车马已在门外候着了!”

勃达浓眉一拧,示意开门。

只见一个圆滚滚、面团团的胖子,裹着一身簇新锦缎,未语先笑,那脸上的热乎劲儿,活像是见了自家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来人正是应伯爵。

应伯爵一进门,便朝着勃达等深深一揖到地,那腰弯得比熟透的麦穗还低,口中唱喏道:“小的应伯爵,奉西门大人之命忝为今日接引贵使的特使!能伺候诸位天神下凡般的金国猛将爷,真是小的祖坟冒了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他擡起头,一双绿豆眼在这些魁梧汉子身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哎哟喂!瞧瞧!瞧瞧!这身量!这筋骨!这眼神!真真是天神下凡,金刚转世!小的在东京城里也算见过些世面,可像诸位这般顶天立地、气吞山河的英雄豪杰,今日才算是开了眼!能接引诸位,小的这心里实在是荣幸之至!”这一顿天花乱坠、夹枪带棒的马屁拍将下来,饶是勃达等见惯了直来直去的厮杀汉子,也不由得被捧得浑身舒泰,再看这胖子,竟也觉得他那张油光光的胖脸顺眼了几分。

勃达哈哈一笑,回了个不甚熟练的抱拳礼:“有劳这位应大人!客气了!走!”说着便要带人往外走。“哎哟喂!我的好将军爷!”应伯爵慌忙拦住,指着众人身上还未来得及卸下的厚重皮甲铁胄,一脸“您可折煞小的了”的表情,“赴宴岂能穿这一身?”

勃达一愣:“我们大金勇士向来甲不离身!”

应伯爵笑道:“说诸位将军甲不离身,乃是大金勇士本色!可咱大宋,赴这等风雅华宴,穿甲入席,那是……那是极不体面的勾当,要被人笑话的!小的斗胆,早替诸位备下了咱大宋最时兴的锦袍玉带,来人啊!”

说罢,也不等勃达推辞,应伯爵啪啪击掌两下。

门外立时鱼贯涌入几名小厮,每人捧着一套叠放整齐、流光溢彩的丝罗锦缎袍服,另有乌纱玉带、薄底快靴,一应俱全。那料子,在昏暗的驿站灯光下,竟也泛着水波般的光泽,触手滑腻如脂。勃达眉头微皱,但见应伯爵满脸堆笑,言辞恳切,又想到“入乡随俗”四字,只得无奈挥手:“换!”片刻之后,一种大金勇士再出来时,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绫罗绸缎裹着雄壮身躯,虽略显紧绷别扭,但那丝滑柔软的触感,却是从未经历过的享受。活女摸着自己身上那件绛紫色暗花锦袍的袖口,低声对金兀术道:“阿哥,这南人的衣裳……当真比婆娘的身子还滑溜!”

金兀术也忍不住扯了扯衣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舒服!比咱那硬皮甲舒坦多了,等回去一定要带些!”众人脸上皆露新奇满足之色,连连点头纷纷低声讨论。

应伯爵笑眯眯地引着众人登上停在门外的马车。

那马车亦是极尽奢华:车身描金绘彩,车窗悬着薄如蝉翼的鲛绡纱帘,车内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设着锦垫,角落小几上还焚着上好的龙涎香饼,小小空间内温暖馨香,恍若仙境。

两人一车,宽敞舒适。

“阿哥,这南国的马车也和我们不一样,端的是舒服回去后也学着做一做!”

兀术和活女坐在马车中东摸摸西摸摸,满是新奇艳羡之色。

一路行来,透过纱帘,只见汴京夜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泻,人声鼎沸,百戏杂陈,看得这群来自苦寒之地的金国宗室贵胄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及至樊楼,景象更是惊人!

但见楼高数丈,飞檐斗拱,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门前两排身着薄如烟雾、近乎透明的轻纱舞衣的歌姬,个个云鬓高耸,粉面含春,露着半截雪白膀子,怀抱琵琶、篓德,见贵客车驾到来,立时奏起靡靡之音,屈身万福,娇声齐唤:“恭迎金国贵使”丝竹盈耳,香风扑面,莺声燕语环绕。

饶是勃达、活女、金兀术等人出身金国皇族宗室,自诩身份尊贵,此刻也如同豹狼乍入锦绣堆,猛虎初临温柔乡,只觉得目眩神迷,手足无措,一颗颗杀伐决断的心,也不由得被这泼天的富贵风流撞得怦怦乱跳,口中只知喃喃:“好…好.”

应伯爵点头哈腰,一路引着这群晕乎乎的金国贵人,穿廊过院,踩着软绵绵的地毯,登上那雕栏玉砌的樊楼三楼。推开一扇巨大的描金朱漆门扉,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间极其轩敞奢华的厅堂,四壁挂著名家字画,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猩红栽绒大毯,四角立着半人高的鎏金仙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异香满室。

厅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其上金银器皿、琉璃盏、玉杯盘罗列,光耀夺目。

更有十数身着各色艳丽薄纱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侍立左右,巧笑情兮。

主位之上,一人气度雍容,正是西门大官人。见勃达等人进来,他朗声一笑,起身相迎:“哈哈哈!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诸位大金勇士。我恭候多时矣!”

勃达见大官人起身相迎,也学着甚熟练地抱拳拱了拱手,脸上挤出豪爽笑容:“西门大人盛情,勃达代诸位子弟,谢过了!”

大官人朗声一笑,亲自上前携了勃达的手,引向主宾之位:“勃达将军哪里话!朝廷历来款待辽使、西夏使节,不过是在衙门花厅里摆个官样文章,清汤寡水,虚应故事罢了!可诸位是什么人?那是白山黑水间杀出来的真豪杰!是马背上定干坤的一时雄主!岂能一般对待?”

旁边薛蟠早已按捺不住,笑嘻嘻地插嘴道:“正是这话!今日这是大宋国最好的酒楼、最好的厢房、最好的景色,最好的佳肴、最好的酒水,就为配得上诸位金国来的真勇士、大豪杰!”

话音未落,薛蟠和应伯爵带来的那帮子东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帮闲篾片,如同得了号令的猢狲,呼啦啦拥了上来,谀词如潮,马屁如云,只把这群金国年轻宗室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这群年轻气盛的金国贵胄,何曾受过这等精细入骨、花样百出的奉承?

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坦,骨头都轻了几两,方才演武场上的些许龌蹉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个个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放光。

勃达心中反倒升起一丝警惕,看向大官人问道:“西门大人,这位是……?”

大官人笑容不变,从容介绍:“哦,这位是薛蟠,这位是应伯爵,本官特意点了他们二人为特使,这几日专司陪伴诸位,领略我东京城的繁华锦绣!诸位放心,诸位在东京城的一切消遣用度,自有朝廷体面担着,绝不让贵客破费分毫!”

勃达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婉拒,却瞥见身旁的活女、金兀术等年轻人,个个面露喜色。

勃达心中念头急转:此番南下,本就有窥探南国虚实之意,让这些后生见识见识也好,便由得他们放纵几日,也好探探这宋人的底细!想到此,他面上也挤出笑容:“如此……便有劳薛、应两位特使了!”早已备好的珍馐美馔如流水般端上,但驼峰鲤尾、鲋鱼江跳、鹿筋猩唇……

尽是些金国苦寒之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罕物事,烹制的更是色香味俱全,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那群纨绔帮闲得了薛蟠、应伯爵的暗中授意,更是放下平日在东京城横着走的架子,使出浑身解数,围着金国诸将劝酒攀谈。

这个端起满满一海碗玉壶春,对着金兀术道:“小将军!不瞒您说,俺们大宋这些年可叫辽狗欺负惨了!边关年年烽火,多少好儿郎死在辽狗刀下!如今见贵国铁骑踏破辽都,打得那帮龟孙子哭爹喊娘,真他娘的解气!这碗酒,敬大金勇士!替咱大宋出了口恶气!干了!”说罢咕咚咕咚先灌了下去。金兀术被捧得热血上头,豪气顿生,也端起碗一饮而尽。

刚放下碗,另一个帮闲又凑到活女跟前,眼圈竞似有些红了:

“活女将军!小的……小的父亲当年就是死在辽狗手里!尸骨都没找回来啊!您们灭了辽国,就是替小的报了这血海深仇!您就是我再生父母!爹!儿子敬您一杯!”说着“噗通”一声跪倒,高举酒杯,那声“爹”叫得情真意切。

活女哪见过这等阵仗?

被这声“爹”叫得浑身一哆嗦,又见对方涕泪横流,竟有些手足无措,稀里糊涂就把酒喝了。这边刚灌完活女,那边又有人对着另一个唱起了赞歌:“将军!小的平生最佩服的就是您这等万人敌的猛将!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才是真英雄!真豪杰!来来来,再饮此杯!不喝就是看不起小的!”

一时间,劝酒声、谀词声、拍马屁声此起彼伏。

饶是勃达定力非凡,也被应伯爵亲自带着三四个帮闲围住,这个说“久仰将军威名,如雷贯耳”,那个道“将军气度,堪比辽狗老祖宗”,更有甚者拉着他的袖子哭诉“将军面容,酷似小的那早逝的慈父!父亲父亲,你可来看我了。”

勃达被灌得是面红耳赤,头昏脑涨,纵有千般警惕,也在这温柔富贵乡、迷魂马屁阵中渐渐消融。这场以樊楼,以玉壶春为刀枪,以山珍海味为甲胄,以谀词媚笑为暗箭,直喝得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杯盘狼藉,人仰马翻。

按下这厢的荒唐奢靡暂且不表,且说那深宫大内之中,方才在御苑高上亲眼目睹了比武的后妃们,此刻亦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皇后凤驾甫一离去,那殿中拘谨的皮囊便似去了束缚。

众嫔妃三三两两,关系极好的挨肩搭背,聚作几处。

莺声燕语间,兜兜转转,哪离得开那西门天章?那厮生得俊朗风流一身的英气,更兼鼓囊囊驴一般早成了深宫怨妇们口中心头难熬的馋虫。

崔贵妃携了刘贵妃的手,假作亲热,口中笑道:“妹妹,那上好的袜儿,可去定做?”

刘贵妃心中冷笑,暗道:“这蹄子,专来撩拨!官家素厌这等淫巧之物,她岂不知?偏提这个,安的甚么心自己岂能不知道!”

面上却不显,只将大官人那精壮身子在脑中过了一过,暗忖:“今夜哄得他来,自己穿上那薄如蝉翼的物件儿…他定然欢喜到时候那驴身子真叫人又爱又怕…”

一念及此,只觉一阵酥麻,粉面不由飞起两朵红云。

她斜眼乜了崔贵妃一眼:“姐姐倒替妹妹操心。只是官家心意难测,若嫌此物轻佻,岂非弄巧成拙?”崔贵妃吃吃一笑,凑近了低语:“哟,我的好妹妹,如今阖宫里谁不知你最得圣心?官家连那御花园深处的“撷芳别苑’都赏了你独住,这份恩宠,羡煞旁人呐!”

刘贵妃嘴角微翘,只道:“姐姐说笑了,这袜子还是不要的好。”

崔贵妃眼珠儿一转:“妹妹可听说?那位王才人,前日又给官家诞下一位龙子!”刘贵妃心头一紧,面上笑容僵住。

崔贵妃笑道:“听闻……是求了那神神叨叨的马道婆,得了张“宜男秘方’,又请了白云观的孙老道,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禳星求子法’!啧啧,也不知使了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竟真叫她怀上了!”刘贵妃笑道:“可不能乱说,后宫弄这些妖魔鬼怪可是大忌。”嘴上如是说,心中却是一动。大官人宴席散罢,酒气微醺,将薛蟠、应伯爵并一干帮闲篾片留在席上继续胡缠,自家乘了轿,悄没声地回了贾府。

他心里惦念着几份紧要公文,想着拿与林黛玉,擡眼望望天色,已是星斗满布,时辰着实不早了,心下正自踌躇不知该去不去。

刚在大观园角门停下,却见园内灯火煌煌,亮如白昼,人影憧憧,不似往常入夜后的静谧。大官人心中纳罕,恰撞见平儿脚步匆匆,从月洞门里闪将出来。

平儿一见大官人,慌忙敛衽行礼,鬓边微乱,气息也有些不匀。

大官人眉头微蹙,问道:“园子里何事?这般灯火通明,人声扰攘?”

平儿凑近半步,带着一丝慌乱低声说道:“回大人,是兰哥儿……突然发了水痘,烧得滚烫!府里上下都惊动了,乱作一团,大奶奶慌的不行,哭得昏了过去……二奶奶正在里头亲自照应着,急得什么似的。”原来这样!

这病儿在后来不算什么,可如今却不一样!

大官人目光在平儿那张俏脸上打了个转,想起前事问道:“那日回去,你家那位奶奶,没拿你煞性子吧?”

平儿闻言,见大官人关心自己,粉面“唰”地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垂下头,露出半截白腻的脖颈,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帕子:“大官人说哪里话……奶奶……奶奶她性子是急了些,可……可平日待婢子……是极好的……”

话音未落,只听园门里一声脆喝,带着火气,泼喇喇地炸开:“平儿!你这小蹄子!磨磨蹭蹭死在外头作甚?还不滚进来搭把手!”

正是那王熙凤晃着那对磨盘大肥脘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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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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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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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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