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征辟(上)(为书友梦中仗剑天涯孩子出生送祝福)

廓晋佚名第 67 / 132 章6,780 字

八月初一,难得暑气稍解,下午时分,还没有挂牌子的栖霞楼上,宴会开始了。

虽然排场极大,但一开始却只是寥寥数人,因为按照设定,这时候只是桓歆作为东道主宴请郗超、刘乘、傅洪三位游学士子,最多就是桓老三请了两位年轻士族作陪而已。

两个年轻士子,一个姓罗,唤作罗准之,年纪大些,也才十四五岁,乃是桓温幕中罗崇之子,算是荆州本土士人;小的那个姓伏的,唤作伏系之,才十来岁,是桓温幕中伏滔之子,却算是侨族,籍贯在青州,父亲则是在京口被桓温征辟的。

你若论身份能不能跟刘乘、傅洪对上,大概是能的,但你让那个唤作罗准之的荆州本土士子以一敌三,来点什么精彩的士人宴会戏码,那就有点让人强人所难了。

所幸,三对三,却不是打擂,只是宴会而已。

何况按照安排与设定,接下来会有桓温幕府中的人物按照身份陆续出场,他们一则是为桓温打前站,要呼朋唤友,多带一些荆州本土士人过来活跃气氛;二则,也算是理论上来做面试的人了。

后一种作用聊胜于无,他桓温有本事面都不见一下,直接让郗超滚蛋?又或者是这些幕僚妒忌郗超,直接敢把人气走?

话虽如此,可当六个十岁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通了姓名,然后大眼瞪小眼,相互看的无聊的时候,一个三四十岁的葛衫之人忽然登楼,径直落座在最外侧靠着门口的一个位置,然后直接取上面的碗筷,再后开口就吃,却还是让人措手不及。

这来的也太快了吧?我们都还没动筷子呢,而且你谁啊?

“叔父大人。”就在这时,那罗准之尴尬起身,低头行礼,却明显面上烧的发红。

“这是阿爷府中的从事中郎罗友罗宅仁。”桓歆也明显有些尴尬之色。“也是准之的从父。”且说,刘阿乘这些天忙的稀碎不说,郗超和傅洪当然也不可能不做功课,早就将桓温幕府内的核心人物打探的清楚,却如何不晓得,桓温幕下掌握西曹的瘸子习凿齿,以及荆南出身,成名几十年,早在庾亮时期就成为荆州代表性人物的罗含,这二人一里一表,一实一名,身后还都有荆州著名大族,正是桓温幕府中荆州本土士人代表人物。

这种情况下,再加上习凿齿母亲正姓罗,那么同在桓温幕属中还是习凿齿从舅的罗崇、罗友二人当然也算是荆州士人中坚了。

可这,这画风不对呀?

迟疑了一下,随着郗超一个眼神,傅洪便要起身行礼以作试探。

然而,傅洪刚站起来,那边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罗友直接在座中摆手:“不必管我,我是来吃饭的。”其余六人面面相觑,只能愣愣看此人吃饭。

这下子画风更不对了。

主要是在座的七个人,五个未成年,傅洪年纪大点,也没有出仕经历,然后就你一个本地出身的正经桓温幕僚,一进来就干饭,你让其他人怎么不管你?

甚至这里面还有你侄子!

不管你,难道开始清谈?

这种情况,郗超都有些懵,忍不住去看刘阿乘……不是说郗超不够聪明什么的,而是他在会稽没见过这种人啊?荆州士人都是这个鬼样子吗?

这也算是名士风范吧?

总不能是给自己下马威吧?

刘阿乘倒是看出来了,肯定是罗友自己特立独行,不然他侄子跟桓歆也不至于尴尬,而要是这样的话,那就简单了。

“嘉宾、怀之兄,还有阿武,咱们也先吃吧。”一念至此,刘阿乘扭头来对身侧身前几人。“阿武不是说待会还有荆州英杰跟其他贵客要来吗?咱们年纪小,先吃饱饭,待会才有力气跟荆州英杰乃至于贵客做周旋。”

郗超自然信任刘乘,先点了下头,原本还想解释什么的桓歆也只能无奈点头。

“张典计,那个鱼。”刘阿乘干脆又喊楼外面那个已经面熟的桓府管事。“不是说有汉水送过来的编鱼吗?先给我们七个上了。”

“有汉水来的编鱼吗?”那罗友罗宅仁闻言终于再度擡头,一时惊喜。“这个时候的编鱼最肥美,而且汉水的编鱼槎头缩项,号称名品,可惜因为达官贵人喜欢,素来禁捕,便是偶有一二,从汉水运来也太贵,我平素只能在桓公那里和我外甥那里才能吃到。”

刘阿乘心中稍有醒悟,此人虽然是荆楚本地大族,却恐怕是偏支,最起码本家是穷的,于是复又来笑:“除了编鱼,还有两条大鲟鱼,是给这位郗嘉宾和待会的贵客准备的,阁下要吃吗?”

“鲟鱼未必好吃,但素来难得,物以稀为贵,味也以稀为重。”那罗友明显心动,然后只迟疑了片刻便来问。“我能吃吗?”

刘阿乘当即扭头去看郗超。

“只有两条鲟鱼,我从三日前专门让人在鱼市留意的。”桓歆先有些着急。

“无妨,让宅仁先生吃我的那份便是,贵客来了,正好独享剩下一条鲟鱼。”郗超自然晓得刘阿乘意思,就是要趁机跟人家荆州人打好关系展示风度嘛,如何会计较一条鱼。

“那就只做一条鲟鱼,给宅仁先生上来。”刘阿乘再度喊了外面的桓府管事。“同时做,编鱼小,先上,吃完了正好上鲟鱼,让宅仁先生慢慢来尝味道。”

罗友终于多看了座中那三人几眼,然后依旧面色如常,只干脆拱手:“那就多谢了。”

而郗超此时也大约看明白了,便从容回礼:“宅仁先生自便。”

编鱼先上来,果然好吃,这种时鲜,只要烧的透,稍微加点佐料就是难得美味,便是之前觉得不妥当的桓歆和觉得尴尬的罗准之,也都吃的舒坦,傅洪跟郗超也算是初次吃到楚地之时鲜,也不由有些沉浸。至于刘阿乘就更不用说了。

无论如何,这玩意总比盐菜配豆粥强的多吧?甚至隐隐让他隔着一年多时光想起穿越前的富贵日子。那时候再累,出去应酬,全国各地吃条大黄鱼总是吃得到吧?这鱼不错了!

吃完鱼,众人舒坦了不少,便齐齐来看刚端上来的大鲟鱼,罗友吃了两口,细细品味,扭头看到一群半大少年都来看自己,可能也是嘴瘾过了,终于略微尴尬一点:“要不让人分你们一些?我只碰了肚子。”这年头都是分餐制,这厮既然已经动了筷子,其他人都正经士族做派,又是在正经大宴会上,如何会要,纷纷摆手。

倒是刘阿乘,他是真好奇,那么大一条鱼摆在案上,几乎占满了,到底是什么味道?于是端着碗筷过去,拔了一大块肥嫩的后脊肉下来,转回来慢慢吃。

也是看的其余几人发愣。

一碗鲟鱼肉还没吃几口,下面一阵嘈杂,明显不止一人抵达,然后便有人在楼下连廊里喊:“听说嘉宾来荆州了,如何不寻我啊?”

“孙盛孙安国,我昨日先拜访过的。”傅洪赶紧起身提醒。

郗超、刘乘闻言赶紧起身避席,那边桓歆三人也都起身。

孙盛是孙绰堂兄,也是桓温幕府中自江左而来的侨族之首,早年就跟殷浩、刘谈、桓温那批名士一起厮混,之前随桓温伐蜀还封了侯,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家族关系,先过来接住郗超,然后再介绍幕府内的其他人,就顺理成章多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罗友估计真是听说这边有宴会,提前过来偷吃的。

果然,几名高冠宽衣、手持鏖尾,名士风范颇足之人上了楼,看到罗友在最外面的桌子上啃一条巨大的鱼,只满嘴油光站起来拱手,都有些惊讶和慌乱,但到底是名士,很快便收敛姿容,匆匆回礼,然后继续含笑向前迎上行礼的郗超。

其中那个四十来岁为首之人赶紧扶起郗超,然后一手执摩尾另一手直接将对方揽在怀里,连番感慨:“嘉宾嘉宾,我当年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幼儿,如今已经是翩翩郎君了,且今日一见,风采华丽,姿容清秀,而眉宇间自有锐气,不愧上巳之会被江左诸士叹为古之遗爱。”

郗超也赶紧在对方胳膊下面拱手做答:“安怀公(孙盛爵位是安怀县侯)一别数年,昔日风采不减,犹加破蜀奇功,小子远在后方,闻之神往,不意他乡再逢,委实荣幸。”

刘阿乘在后面跟傅洪对视了一眼,不自觉放松了几分,可不是嘛,这味就对了!而且从“古之遗爱”也能看出来,这孙盛昨天见傅洪的时候肯定及时更新了版本的,不怕出岔子。

而刚才那罗友虽说就是来吃的,但上来那个姿态本身就有些让人心虚好不好?

就这样,众人临时体验了一番江左风流重置版,照例是这些侨族名士晓得郗超身后两人是北流单家儿略显轻视,然后晓得傅洪是北地傅氏高看一眼,又晓得刘阿乘是上巳之会列名者也客气了一分……但也有人明显不忿的,估计是觉得这种北流单家少年都能凑个上巳列名,自己这些人若是当时在,怎么也能排到前列去。

转过头来,这边也做了介绍,包括伏系之的父亲伏滔在内,孙盛两个成年儿子在内,来了七八位江左侨族士人,其中四人都是桓温幕下,同时还带了四五位荆州本地以清谈为名的士人。

众人落座,说些上巳之会的闲话,打听一些江左故人的情况,然后免不了点评什么的,很自然的就熟络起来。

便是听到刘阿乘跟郗超齐名,一会孙策、周瑜,一会祖逖、刘琨的,竟然也看在郗超的面子上绷住了。还是那句话,味太对了。

然后谈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又上人了,这次来的是罗含……这位早年在庾亮幕府中就跟孙盛是同僚,属于荆州本土这里走清谈路线的,他也带着七八个士人,却都是是荆州本土没有出仕又恰在江陵的士人。除了看到罗友例行吓了一跳和匆匆回礼外,其余过程大差不差。

而且看的出来,这些没有出仕的荆州士人是带着一点目的的,个个都老实,连对上刘乘、傅洪都很客气。

随即,孙盛和罗含开始清谈,而且言语中都主动带着郗超,其余落座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赞叹,算是两位高段位清谈名士带着今日主宾打了场友谊赛,观众也都配合表演那种,场面和谐极了。

趁着这个时机,刘阿乘甚至把那碗鲟鱼肉都给解决了。

就这个局面,哪里还需要他出手跟郗嘉宾搞配合?也没见到王坦之来了啊?至于说面试,还真出题啊?清谈了一阵子,日头稍微西落,这个时候,下面的连廊上又是一阵嘈杂,楼上这边自觉住声,然后便闻得下面有人开始上楼梯,却意外的有些缓慢。

“听这声音,便晓得是有瘸子来了。”孙盛故意扬声来言。

郗刘傅三人立即醒悟,这是习凿齿领着幕府中的荆州本土中坚来了,也都敛容以对。

果然,片刻后,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士人一瘸一拐持羽扇上了楼来,其余十来人都压在他身后,俨然就是习凿齿了,而其人既登楼,刚要对着刚刚说他瘸子的孙盛做什么反击,却先看到罗友,然后如前两拨人一样,当场吓了一跳。

而罗友这次可没有站起来行礼的意思。

“阿舅如何来这么早?”习凿齿回过神来,尴尬以对,却算是说漏了嘴。

“我若跟你们一起来,如何吃得这么大鱼?”罗友指着身前大鲟鱼,理直气壮。

那些人估计也熟悉这位的脾气,各自无奈拱手,然后赶紧越过对方,在已经很热闹的楼上与其余人见礼。

这次人更多,光是寒暄、通名、介绍、重新落座就耗费了许久。

而既落座,也开始大规模上菜,便不好再清谈,而话题焦点自然落在郗超身上……若说桓温幕下真有一二对立,肯定是江左侨族跟荆州本土士族,郗超真要是可能被刁难一二,也就是这个时候被习凿齿等人对上。

然而,且不说孙盛在这里,怎么可能放任理论上侨族在桓温幕中的未来领袖被荆州人为难,也不说桓温怎么可能不重视征辟,这些荆州人又怎么可能不晓得轻重,只郗超本人也不是什么腹中空洞的竹笋好不好?几句话下来,孙盛干脆捏着鏖尾似笑非笑旁观起来,而习凿齿、罗崇、孟嘉等人试探一二后也都惊讶,晓得是遇到真的那种天才少年了。

各自都有些偃旗息鼓。

这个时候,又有人来了,赫然是桓温四弟桓秘。

众人免不了一番喧嚷客气,可是重新落座后,习凿齿等人心中不免有些不忿,因为如果说桓温之前安排自己这些人晚来,还有按照次序让郗超宾至如归的意思,勉强说得过去,可此番让桓秘这么快抵达,却明显是担心自己这些人故意冲撞刁难郗超,赶紧派重要人物过来压场子的意思了。

既如此,反而激起习凿齿的不满,其人在座中,目光越过已经试探出斤两的郗超,然后自然落在旁边傅洪身上,便将手中羽扇一摇,开口以对:“怀之出身名门,又自北方初来,却不知道如今北方名门都做什么学问?”

傅洪原本以为这种戏码不会再有了,当场一愣,但旋即肃然,老老实实做答:“不瞒习公,先父在时,自然学《春秋左氏传》、《论语》、《毛诗》,稍微学《易》,先父去后,飘零辗转于青徐之间,只是温故而知新罢了。”

习凿齿不由心虚,倒不是他怕了对方,而是他一听这话就晓得,这人在北方没有耽误学问,再加上对方才二十,又是正经高门,只要没有大纰漏,那此番就算自家刁难不成了,反而要被人笑话了。“不错了,足下辗转飘零,犹然好学,足堪称赞。”一念至此,其人直接颔首,不再计较,却又伸手指向了座中已经落到最后跟罗友贴在一起的一个年轻人身上。“此人唤作车胤,今年不过十八岁,我最近刚刚为桓公征辟得来,他因为家中素来穷困,夏日乏油灯,竟然捕捉萤虫,以白卷裹住,映照书籍……可见无论如何,好学总是该赞的,你们年纪相仿,日后不妨与之亲近。”

虽然就此打住,却还是列举了他们荆州本地人更好学的典范。而且按照这年头风气,傅氏的门第摆在那里,习凿齿拿一个明确的荆州本地寒门做对比,本身就有刻意之态,换作脾气大的,直接拂袖而去也是正常的。

但傅洪并不愿意无端生事,只是赶紧起身与那人遥遥见礼,远端那个车胤也赶紧避席回礼。这下子,便是想做维护的孙盛都闭了嘴。

倒是刘阿乘,听到萤火虫当灯这个故事,如何不晓得自己自己见到小时候课外读物的主角,便忍不住擡头去打量。

这一打量复又引起了习凿齿的注“”意,这位桓温幕中西曹忍不住继续来问:“刘乘年少,连小字都无,本不该多做询问,但既有傅怀之、车武子在此,更兼郗嘉宾这般早成大器,那不免要来询问,你也十五六岁,不知平素读什么书?”

我通《左传》、《毛诗》啊!

刘阿乘心中无语,却哪里敢说这个,只能尴尬以对:“小子年弱,哪里做的什么学问?与阿爷失散前,辗转流离,不过听他说一些春秋典故,汉末三国人物…”

他连曲子都不敢说,生怕对方让他现场吹一个。

“你晓得汉末三国人物?”习凿齿似笑非笑。

“他这么小,能晓得什么三国人物?”孙盛听到这里,暗叫不好,赶紧维护。“彦威,你莫要以大欺小。”

习凿齿可不管这个,当即来问:“你觉得汉末三国以来,谁人堪当国士无双?”

“琅琊诸葛亮?”刘阿乘不明所以,你要是让他点评汉末三国人物,他真不虚好不好。“其实汉末三国英雄颇多,不少人都能称之为国士,可要论及无双,士人之中,诸葛孔明远胜他人。”

便是郗超也没有吭声,坐船无聊,三人天天瞎聊,刘阿乘除了问《毛诗》、《左传》,就是顺着长江一路说三国人物了。

习凿齿那边明显一愣,然后看了眼孙盛与座中其他人来看自己的人,似乎对这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有些措手不及一般,但其人还是马上点头:“诸葛孔明确系三国无双。”

随即,其人稍作思索,复又再问:“你觉得姜维如何?”

孙盛无语至极,直接拿鏖尾去砸隔了一个罗含的习凿齿,却不料准头不足,直接落在罗含的编鱼上,气得罗含扭头来瞪,却居然是瞪习凿齿:“彦威,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少年郎吗?”

刘阿乘不明所以,怎么点评个姜维都是为难自己了?

莫非这荆州史学界已经堕落到跟江左诗歌界一个层次了?

其人小心翼翼开口:“姜维怎么说都是继诸葛武侯遗志之忠臣良将,节气英豪吧?”

习凿齿再度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开口。

倒是孙盛忍不住来言:“看来你已经晓得姜维复国之策了,可便是此策堪对后主忠心,但指望一策而复国不也是昏暗糊涂之辈吗?再加上他自魏降蜀谓之不忠,不能安置老母谓之不孝,抵御北方素无智勇,如何来的忠臣良将、节气英豪?”

“孙安怀此言大谬。”刘阿乘愈发觉得莫名其妙,但姜维这种人后世争论烂了的,怎么也不能跟不忠不孝无智勇扯上边吧,而既然有底气,这个场合当然要博出位。“姜维降汉,是因为魏国长官先做猜疑乃至扔弃,不得已而为之;蜀汉以一州之地迎魏十州之地,姜维再怎么周旋失措,也不能说他无智勇,何况蜀汉之亡在于后主先降,那种局势下,已经十死无生,姜维死前一计赚三贤,无非奋力一搏,以报诸葛武侯知遇之恩罢了,难道真指望复国……也就是他不能安置老母,可以稍作指斥,但后人既经永嘉之纷乱、南渡之纷扰,情知人力于乱世有限,也不该为此事多做计较才对。”

孙盛还要再说什么,却不料一旁习凿齿已经拊掌大叹:“没想到北流士族之中,也有史家正论,可做后延啊!”

刘阿乘终于反应过来,敢情你们俩日常键史对立,我无意中给你习凿齿点了赞呗。甚至他都能想到,习凿齿是荆州本土人,所以要推崇诸葛亮,然后爱屋及乌当蜀汉粉,继而赞许姜维;而孙盛是北来侨族,祖上就是大魏臣子,肯定要以魏晋为正统,偏偏诸葛亮黑不动,干脆直接批判姜维,但这种批评明显是为了黑而黑,太不体面了。

而孙盛被无端二打一后,刚要再说什么姜维浪费民力物力之类的话,楼下连廊中忽然脚步密集,甚至夹杂着甲胄金铁之声,然后陡然安静,复又有人扬声大笑数声,再又扬声做诵: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

来人竞是硬在楼下念了大半首诗才停下,而楼上的人都已经听烦了,早就各自起身,按照年龄、官职、家门排列妥当,准备迎接当世曹操桓温桓元子。

一我是送祝福的分割线一

昔,太祖与傅洪伴郗超西行,桓公举幕下与荆州士人设宴于江陵城西栖霞楼,一时群英荟萃,士民皆倾城而望。时值傍晚,晚霞如烧,众人自城内观之,或若龙虎,或如麒麟,或似蛟豹、凤鸟,不一而足,竞相嗟叹惊愕。

桓公归,闻之大喜。即辟三人入幕。

一一《搜神后记》.齐陶潜增修

罗友,字宅仁,襄阳人也。少贫,多谓之痴。尝伺人祠,欲乞食,往太蚤,门未开。主人迎神出见,问以非时,何得在此?答曰:“闻卿祠,欲乞一顿食耳。”遂隐门侧。至晓,得食便退,了无怍容。及长,有大韵,为桓公所辟。

一一《新齐书》.列传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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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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