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归去来兮

廓晋佚名第 90 / 132 章6,479 字

“御龙,好一个“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好一个「陈宫默然’!”

桓温见到刘乘进来,忍不住直接拍案,把周遭立着的几位幕府要员吓了一大跳,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刘御龙,我从你第二章就看出来了,你的本事真不在这个史料堆砌上,就在这些人物上,为这些人物杜撰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典故、无伤大雅的故事太妙了!看第二章,张飞打督邮最妙,其余平平;看第三章董卓入京,那些史料我记不大清专门让习彦威去改,彦威怎么说?彦威说乱作一团,给你修了一整日……但结尾袁本初拔刀相对,赫然一英雄啊!彦威还说,若是袁本初这般拔刀,如何被授渤海太守?不过这就是他不懂英雄豪迈了,我若是董卓,被拔了刀,反而要高看这袁本初一眼,给他渤海太守以示气度!何况安国说了,东吴人袁晔的《献帝春秋》本有此番记录,你是引用的《献帝春秋》吗?”

“应该是我阿爷所引,我只是小时候听过这个故事。”刘阿乘面不改色,一点不要脸。

而旁边众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这边明明在谈正事、大事,喊人也是为了正事,结果一把人喊过来却居然又绕到那本粗粝不堪的《通俗三国演义》上来了。

“不过,到了昨日你夹带自荐书里的第四章,我便认下你这书了,你这书便再通俗,也要写下去,因为曹孟德太妙了!太妙了!”桓温丝毫没有回到正题的觉悟,只在榻上继续连番拍案不止。“上午安国先到,我便问安国,安国还跟我说什么魏武雄壮,什么宁我负人……他根本不懂魏武!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懂魏武!就是要“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你此番去江东,一定别忘了多攒几章,等回来我亲自为你批改!”

刘乘连番应许,旁边孙盛则是欲言又止,甚至忍不住与习凿齿对视了一眼,继而心有灵犀:引经据典争了许多年,争得天昏地暗,难道最后要被一个明显只记得这些轶事典故的小子给越过去?偏偏人家上来就说,这就是通俗演义,写给军中甲士和东门洗藕老妪来听的,你想驳斥都无力出拳,现在竟然又被最厌恶三国的征西大将军给看上了,再加上这个写书的速度,将来说不得真要先入为主了。可怜我的史家正作却遥遥无期!

桓温丝毫不在意自己两个幕府天王在想什么,这边夸完更新,便自顾自转回正事:“此番去江东,你上书自荐为使,嘉宾也跟我说了公私上的便宜,我想了想,你的本事和江东的经历在那里,断然没有不许的道理,但这种大事,还是要与你们各自做好交代……我刚刚和嘉宾、安国、彦威先做了一番计较,现在来问你,你虽然晓得此番出使本意,但可知道若是阅兵示威后再行联合,那此去江东最大的事情应该是什么?”“联姻。”刘乘干脆利索。“无论如何,促成会稽王与桓公的直接联姻,这是最基本、最核心的出使要求,也是最好的结果。”

“不错。”桓温撚须颔首。“老二正在寻婚姻的年龄,老三小一些,其实也无妨,一起也行,替我求娶道万家的婚姻,若能成一对婚姻,则万事皆有回转余地,我也能放心,若是只能成一个也无妨,但要有个联姻才能安各自之心。”

“联姻之余,还要促成上下游官吏的流动。”刘乘继续阐述自己对项目的理解。“尽量促成下游侨族官吏、名士来荆州任职,如果他们不来,也要促成江左名士往来荆州的访问。”

“不错。”桓温还是那两个字,语气却松快了一些。“这件事也要尽力而为!毕竞,欲成大事,自当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方能天下归心。”

“明公气度非凡,必能使江左众士倾心。”刘乘随口一拍,继续言道。“最后,是最好能要到允许明公北伐的明旨。”

“这个有最好,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桓温再三颔首,语气也明显更加飘忽。“不过,从这个次序也能看出来你是晓得轻重的,出使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正如安国所言,你年纪小,又是北流出身,便是江左有些经历,也不足以承担典仪,而嘉宾说你既然上书,必然有周到考虑……”

“臣自请为副使,荐伏玄度、罗宅仁同为副使,阿武为正使。”刘乘赶紧做了人事推荐。

“阿武为正使?”桓温的注意力果然放在了自己儿子上。“为何是阿武?”

“因为明公前两位公子都是嫡出,此时不适合东去,否则臣就荐仲道(桓济)了。”刘乘坦然以对。“至于说为什么要请一位郎君亲自去,实在是因为婚姻二字非比寻常,如今江左士风,固然还是计较家门高低、利害大小多一些,可如诸葛文彪再婚让江思玄独守空床,诸葛文熊父亡方嫁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不能不做预案。”

诸葛文彪和诸葛文熊是姐妹,都是中兴三明之一诸葛恢的女儿。

大女儿文彪第一任丈夫是庾家人,苏峻之乱里死了,她就想学时髦搞复古潮流守寡,被父亲使手段送到江彪家里,然后坚持不愿意同床,于是江彪假装在床上犯了急病,把诸葛文彪哄到了床边,然后责问对方:“你不是不关心人家吗?让人家死好了,我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从此夫妻和谐。

文熊是小女儿,被谢安弟弟谢石撞见,便反复求娶,但诸葛恢说的很清楚,你们谢家家门不足,不愿意嫁。但谢石也不愿意找别家,就是反复去提亲,后来诸葛恢死了,而谢家得势,此消彼长也好,单纯的郎情妾意冲破了封建大家长阻碍也好,反正俩人孝期一结束就结婚了。

据说结婚的时候仪式很壮观,诸葛文熊也特别端庄漂亮,王羲之去看热闹,回来就跟人说,将来自己孩子成婚,也要那么大排场,也要娶这么漂亮的。

这两个事情,尤其是前一个,对于桓大征西来说,基本上就属于同辈人的趣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刘阿乘所说婚姻除了父母之言外还有个人表现的意思又如何不懂?

果然,桓温听得此言,当场沉默,只是点头,而且点头点的节奏有点怪异,好像出神了一般,却不知道是不是顺着这些事情,忽然想到自己当年在建康、京口浪荡的日子,又想起梦中情人袁女皇、袁女正姐妹。“那就这么办?”最后还是孙盛看不下去,催促了一下。“阿武做名义上正使正合适,若是一切顺利,还能顺便为阿武寻个好婚姻,玄度才学气度足以周旋建康,御龙在会稽有旧,可以先去会稽联络彼处名士,宅仁……”

“我和伏公都称不上智谋之士,遇到突发之事,需要一个真正的智谋之士替我们做兜底。”刘乘稍作解释。

“不错,宅仁去了我才能放心,那就你们四人去。”回过神的桓温认可了这个安排。“我待会再问问剩余二人,其实让老二直接去最好,但如你所言,他到底是嫡出,这个时候派过去,反而像是纳人质一般,这是本末倒置……”

“若是明公已经应许属下出使,那属下还有话说。”闻得对方承认了自己的攒团方案,刘乘精神微微振作。“明公,此去江东,往来信使一般要两个月,而我们一旦出发,最少要等到暑气散后,武昌开始阅兵才能出结果,若是真能成就婚姻之类事情,怕是要等到秋冬之日才能回来了,我这里有个表格,希望你能填一下,让我们有尽量多的备案。”

说着,刘阿乘打开自己的蛟皮包,取出来一张反复折叠的大纸,然后摊开,却是一张极大的,几乎能整个覆盖桓温那个可卧坐榻的纸张,旁边习凿齿看的清楚,这必然是自家庄园出来的那种一整张原纸。照理说卖出去的时候会做裁剪,如何被他拿到这种纸?

这最起码说明这厮或者这厮亲信亲自跑到自家城外庄园里作坊跟前了吧?

而桓温同样有些发懵,便指着上面的巨大且密集表格来问:“这是何意?”

“备案。”刘乘扶着纸做答。“明公,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事情是不可能圆满的,而我们相隔数千里,必须要有自专之权,明公愿意托付我们当然是明公大度,但如果明公能提前有个知会,我们尽量照着明公心意来才是最好的……譬如说,遇到极端之事,那边晓得我们要做婚姻,结果会稽王直接把女儿当场全发嫁了,我们又该如何?还有这些官员,明公能不能给我们列个名单,万一那边问要推荐谁……

桓温听到一半,醒悟过来,直接以手按住这纸,一手擡起制止了刘乘的讲述,然后扭头从榻侧小案上取来一个平素就用来裁剪纸张的小刀来,左右几个人赶紧帮忙扯住,却见对方上下左右一划,最后只截取了其中一小部分,放在案上。

剩下的直接叠起来,却放到脚下烧文书的火盆里去了,只是没有当场点燃而已。

这个时候,桓温才正色来看刘乘:“御龙,你的本事我是相信的,平素也因为你办事妥当又不辞辛苦,我素来也不愿意插嘴,今日我则破例教你一个事情……你如今是办事的人,这般琐碎精细是无妨的,但若一日做了上位……呃,其实这般琐碎精细也无妨……毕竟还有陶士行嘛。可是,即便是陶士行,他琐碎精细,也只在能琐碎精细的地方做这些,绝不会在托付别人大事的时候隔着几千里地让人做这些。“所以,这件事,你晓得要害,尽力去做便可。成了就是功勋,不成,我自然会稍微小瞧你,就这么简单。”

刘乘赶紧拱手行礼,诚心诚意:“明公教诲,铭记在心。”

“我只给你写一个名单。”桓温满意点头,这才指着留下来的最后一片截图说道。“是必要时从荆州这里推荐到朝廷的人……走前你私下收着,其余就算了。”

刘乘再三认可,但还是主动进言:“明公信任,但我此时到底是下属,还是有两件私事要跟明公提前说好。”

“你说。”桓温不以为意。

“一则,属下已经十七岁,此去可能要半年,而我虽然个人是北流单家,却有彭城刘氏的宗亲长辈路途收留,也有世交故旧在会稽,可能长辈会要我讨论婚事……”

“此事嘉宾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还要为嘉宾接妻子呢。”桓温摆手。“况且,自古婚姻如生死,乃人之大事,我自己都要与会稽王联姻,你只要不跟冉闵、慕容儒联姻,我怎么都不会计较的,只会等你回来给你送贺礼。而且非只是你的私事,其他人公私相宜的事情找到你,你也尽管去做便是,包括若是有江左出身的同僚让你送信、传递货物,荆州本土同僚想遣一艘船跟在船队后面过几个关卡,全都无妨。”我倒是想跟慕容偶联姻!

“我懂,没有人情的政治是没法长远的,明公高见。”刘阿乘无语至极,却只能耐着性子感慨起来。“但另一件事都到嘴边了,总要说的……彭城刘氏这些年陆续南下,多往京口,而且多有姻亲故旧留在京口,属下此番也算衣锦还乡,便想从这些人里面招募一两幢兵,或者寻几个宗族亲旧子弟来荆州,以求能随从明公北伐建功。”

“我久在京口,如何不晓得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桓温依旧从容做答。“况且咱们本就要整兵北上,距离五万之数尚有近万缺口,你引来一幢、两幢,五百兵、千余兵,我都只会高兴。至于宗族子弟来我这里求前途,你来多少我要多少,哪里会拒绝?”

刘乘再三谢过,也不再多言。

须臾片刻,桓温复又去喊伏滔、罗友,伏滔闻讯,当即喜不自胜,罗友倒是干脆,只是面不改色点头称于是,此事正经定下,几人自去准备不说,桓温也遣了那几位重臣,只自己去写那个人事表格,写了几个名字,心中微动,却又让人将刚刚回到西曹公房的瘸子习凿齿喊回来。

习凿齿不明所以,匆匆拐着腿回到这边,却见桓温手持那个被剪开一个洞的大表格在认真看,却哪里还不醒悟,却只立在门内明知故问:“桓公何事如此匆匆?属下几乎走断腿!”

桓温尴尬以对,假装没有听到后半句,而是指着手中大表格认真来问:“彦威,你觉得这个表格到底能不能推而广之?我觉得刘御龙虽然行事琐碎,但他的法子委实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习凿齿只是心中冷笑,刚刚你教训人家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说的。

另一边,刘阿乘丝毫不晓得自己的琐碎即将给整个桓温幕府带来何等之灾难,他一回去,便立即开始准备,决定从速出行。

但这种事哪里能快的了呢?

虽然上下游之间不算敌国,商贸往来如流,而且桓温到底只是臣子,所谓使者之事大家心照不宣,实际上不可能摆出使者架势的。

可即便如此,桓温桓大征西的三儿子亲自去江东,可能还要预备与下游的执政亲王做婚姻,排场难道能小?不光是排场,你要拉拢下游江左名士,要约婚姻,包括刘乘说自己要募子弟兵,难道要少了金银财帛?再加上桓温自己说的,江左出身的侨族同僚要捎东西回去,荆州的同僚想趁机送一船纸什么的往下游发卖,趁机同行,都不要拒绝。

所以,说是即刻出行,但还是免不了调配船只、人手,准备财货,协调序列。

这还不算,折腾到三月中旬,原本已经准备妥当了,可桓征西的那位长公主夫人晓得是给自己二儿子提亲后,目标可能还是自己表妹,明显振奋,临时又喊停,复又亲自准备了一船宝物,还喊了她以为的实际使者伏滔过去千叮咛万嘱咐,最后又要求临时加派几艘大船做威风,偏偏桓温要搞武昌阅兵的,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浪费真正的军船,夫妇两人免不了一通撕扯。

足足又折腾了四五日才完备,而且船队到底是又大了许多。

不过,刘乘也乐得如此,这次去江东,是老板亲口许诺的自专之权,外加公款消费,公款招募私人,可能还直接公款用到自己婚姻上,现在有人非要增加预算,增加人手,他凭什么不高兴?

甚至,因为船队规模扩大,在已经塞了黑衣宿卫、桓氏奴客、郗氏奴客、伏滔全家,包括十好几个想去游学见识建康与会稽的荆州本土士人子弟和他们的奴客之外,刘乘趁着这个最后的机会甚至把刘波那上交了甲胄的百余北流兵丁给趁机塞进去了,说是暂时借用来防身。

防身这个事情还得要自家兄弟才能信任。

刘波没有任何异议,好像那不是他最后的本钱一样。

但也能理解……实际上,在刘乘给这位族兄偷偷看了桓温给的名单一角,明确告知会在今年后半年尽量将对方安排回建康之后,这位彭城刘氏的北流最高枝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无欲无求了,就等着后半年落实了。

何况刘乘亲口说了,这支兵马现在是借用,等回来的时候就直接交给刘吉利了,绝不打时间差把人手味了。

那就更无话可说了。

总之,拖拖拉拉到三月十六,一支浩浩荡荡,宛若……或者说就是小型军队的船队终于启程,刘阿乘在与郗超、傅洪等人告别,将包含了“温酒斩华雄”、“三英斗吕布”等大高潮情节的第五章通俗演义书稿转交给桓温后,便也来了个烟花三月下江东了。

你别说,顺流而下那是真快!

这边刘阿乘还想着桓温会如何取舍华雄是谁斩的,习凿齿那些人会对酸枣会盟有没有诸侯汇集做什么争论,最后改成什么样子这种乐子事的时候,他们竟然一睁眼一闭眼,已经抵达武昌了。

武昌如今的镇守将军是桓冲。

没错,这些天他们在准备船只是没错,可其他人也没闲着,最起码桓温就在大举调整人事。桓冲正式出镇武昌,兼领武昌太守,为即将到来的大阅兵做准备;原来的武昌太守转任襄阳;江夏相应诞加龙骧将军,入南郡,屯纪南城……包括一系列军中中层的提拔、调度,全都铺陈开来。甚至,刘乘怀中的名单上还有一个更惊悚的人名一一桓秘。

桓温的意思是,真到了必要时候,让自己这个四弟桓秘滚到朝廷里去做大官好了,也算取信下游了。看的出来,这位征西大将军决心已下,不管他的计划有多少人反对,多少人觉得缓,多少人觉得急,多少人觉得像王敦,事情都要按照他的思路铺陈下去了。

刘阿乘只能期待,处理完这一切后,接下来的北伐能够有所成就了。

而走到半程中,刘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罗友最终答应随行,很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桓温随随便便应许他随行,恰恰说明那位征西大将军此番重新搞人事大调整,是没有他罗宅仁位置的。没错,刘乘老早便猜度,这位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只喜欢吃东西的宅仁先生,恐怕同样是一个官迷……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嘛。

只不过,人家看的通透,轮不到自己的时候,宁可不闻不问,而且他是真喜欢吃东西,船上就吃上做礼物的蜂蜜了,说家里穷买不起什么的。

当然,刘阿乘这种阴邪小心思只能属于一闪而过的那种,根本来不及多发散,因为他们此番顺流而下居然又顺风!速度之神异,令人咋舌,仅仅是两三日后,这边还在想着荆州人事调整呢,那边就已经过了盆口关,到江州地界了。

而在盆口关这里,刘阿乘明智的陪着罗友吃了一顿芦蒿烩肉脯,放弃了再去买一本《论语》,路上来通《论语》的想法。

因为太快了!

果然,三月廿四日上午而已,挂着巨大“桓”字旗帜的船队就在石头城驻军近乎骇然的注视下,缓缓收帆,然后依旧疾速越过了建康城的背后,并抵达了建康东面京口大道起点的江乘港,也就是昔日桓温担任内史的侨立琅琊郡境内。

当然,这也是穿越者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为了凑个衣锦还乡的梗,他甚至把过年时桓温赏赐的那套蜀锦彩衣穿到身上去了。

我是衣锦还乡的分割线

太祖久征,忽叹曰:“田园将芜胡不归?”众颇感,独刘阿虎在侧浑浑然:“阿乘田园在何处?”太祖亦浑然,久之,乃曰:“吾心安处即故乡。”

一一《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习凿齿受桓公命,为太祖订修《演义》之史情谬误,逾时,愤难平,弃之于地。隔日入书房,取而观之,叹而惜,复为之订,逾时,再弃之于地。如是再三,一章方成。

一一《世说新语》.忿捐第三十

PS:感谢宁静之歌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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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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