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急(中)

廓晋佚名第 81 / 132 章7,407 字

“足下连妻子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吗?”春日午后阳光灿烂,营帐外背风之地的桌案之后,正在填表的刘乘甚为惊诧,以至于连番发问。“你们自是手里有兵,如何还能丢失妻子?丢掉家眷的人多吗?如今家眷都在哪儿,需要我们去接吗?”

“刘令史。”坐在桌案对面的一位所谓幢主用了一个极为错误且失礼的称呼来喊身前的少年,当然,他自己肯定是觉得自己对这个来自征西大将军幕府的少年非常有礼貌了。“你也是北流,却比我们早一两年到,你根本不晓得,这一两年北方乱成什么样了?”

“乱成什么样了?”刘乘认真询问,准备记录。

周围胡乱围坐的几名军官也都熟悉了对方弄个啥都要浪费纸笔的习惯,倒也没在意,反而是被对方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半响,旁边一人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回答:“乱的还不如石虎在的时候呢!”

刘乘啧了一下,其余人也都拍案叫绝,还有人嚷嚷着要为这话喝一杯。

“喝酒的事情不急。”刘阿乘摆手提醒。“咱们有言在先,白日是工作时间,不得饮酒,等营中士卒用了饭,我自然还会请你们去清水边上喝酒。”

众人见没有哄动对方,只好哄笑,而刘乘也继续冲着身前人来问:“所以足下妻子没来得及带出来吗?”

“不是来得及,是来得时候根本不晓得他们在何处……”那河北口音的幢主幽幽以对。

“哪只是来得时候,来之前就不晓得了,从家里出来以后就不晓得了,他们也不晓得我们,我们也晓不得他们。”又有人嘲讽式的笑一声然后插嘴道,则是关西口音。“而且是既不晓得生死,也不晓得去处。”“不晓得生死就是死了,不晓得去处就是此生再不见了。”复又有人大声来喊,这是跟附近很像的陕洛口音。“谁还真敢当他们活着?”

刘乘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晓得这是普遍性现象,却不着急挨个来问,只继续泛泛而谈来做验证:“是因为这几年又乱起来,各处的将军都动辄裹挟地方上的户口流窜吗?”

“裹挟户口是个开头。”对面那个河北口音的幢主摇头道。“裹挟走了,没粮食了怎么办?老婆孩子被人看上了怎么办?路上打起仗来怎么办?胜了如何,败了如何?只能相互都当对方死了。”刘乘面色如常,只是记录,然后忽然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你们在外面带着兵甲,也曾裹挟过路上的户囗吗?”

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是迎来一阵沉默,或者一阵哄笑的,然后按照其人前两日习惯,浅尝辄止,就此打住,换个大家都乐意说的新话题。

然而没有,一名坐在最远端的须髯大汉忽然冷笑:“就是因为裹挟过才晓得是怎么回事,所以只当是他们都死了。”

场上其余几名军官侧目之余都有些讪讪之态,说不清是不以为意还是不以为然,又或者是真有些羞耻。而刘乘斜眼去看,却晓得此人乃是个幢主,唤作薛珍,虽是河北口音,却是营中关中兵的首领,因为自恃勇力,好像还有些出身说法,素来与其余军官有些隔阂,也是自己来到这军营第三日唯一一个还与没有打通表面关系,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上前来跟自己做过正式交流的实际领兵之人。

但今日,这个唯一俨然也要被打通了。

“薛幢主这话怎么说?”刘乘忽然没了之前两日那般说话时总是顾虑气氛的样子,径直追问。“我不晓得其他人怎么经历,反正我们这一部没什么好遮掩的。”薛珍还是坐在远端,嘴角微微翘起,带起须髯,却不再抱怀。

“愿闻其详。”刘乘擡手开始尝试速记一些信息。

“他们不晓得原委,都喊我们这一部是关中兵,这么说也没错,但要说根本,我们其实是当年石赵东宫的高力军,在关中造反了而已。”薛珍斜眼瞥见对方动作,依旧昂然。“一开始只是一万人,打穿了陕洛,胜了冉闵、李农后却变成十几万人,怎么来的?难道都是乞活军的降人?乞活军自有根本,如何真心跟我们?还不是在关中和陕洛裹挟起来,然后再挑选出有勇力能杀人的凑出来十万?而等到这十万人又被氐人、羌人打败,窜回陕洛,只看兵源,自然变成了关中人跟陕洛人居多,而在他们陕洛人眼里,我们也就成了关中兵。

“那敢问之前被裹挟出关的十万大军的家眷在哪儿呢?那些人的下场我们不是亲眼见过?若是这个时候再问,之前我们高力军的家眷又在哪儿,岂不可笑?”

其人连番质问,既是回答了裹挟户口家眷的事情,但也申明了自己的出身渊源,隐隐道了被这些人排斥的委屈,同时又有几分趁机自夸昔日战功履历的意思。

倒是一如既往符合这些兵头做派,说话颠三倒四,逻辑不通不顺,也不知道是习惯如此,还是装作如此。

且说,这三日间刘乘已经把这三千甲士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而靠的,就是这些军头们不由自主的做派。

比如说,各部最核心最要害的一个数据一一也就是他们最关键的兵员甲士数量,依着这些军头自己来说,自然会夸大,你按照他们自己说的加起来,这小小博望城内外大概能凑出来八千甲士,而且个个以一当十,他刘阿乘要是信了这些人,脑子一热说不得觉得自己掌握这支军队后能直接打到邺城跟冉闵争个胜负。到时候占据了邺城的御龙观,岂不是称帝的吉兆?

可你要转身找王洽拿具体的各部分配的后勤数字呢,王治也支支吾吾,估计逼急了城内账房要失火。但是,如果你指着具体某一部去问他们的同列,其余的兵头却能凭着经验、日常相处、对立,给你个八九不离十的数字,然后多问几个,一对比,各部实际兵力,也就昭然于白日之下了。

实际上,昨日晚上陪这些兵头、勇士喝完酒,回到实际上是民房的所谓中军大帐后,刘乘就通过这种统计与计算方式,成功获得了这组最要害、最关键的数据,晓得了他们各自的真正实力。

最终的结果是,全军实员约两千八百余众,大致符合王洽向荆州索要的总后勤物资数量,也符合刘波对桓温的三千人汇报数字。

除此之外,其余关键的、不关键的信息也拿到不少。

比如说王治以下,各类幢主、屯将,以及少部分有独立指挥权的队将,竞然高达十七人,算上之前连见都不愿意见自己一面的刘波,孬好凑了个陕洛十八骑。

而这十八人自然又可以根据身份、部属来源、脾气秉性分成多个派系。

其中,实力最大的自然是王洽本部,大约有八百余人,都是一开始就跟着王治的,分别由三位原本石赵安置在陕洛地区的屯将和一个担任亲卫首领的王洽亲侄负责,那个侄子和其中一位屯将又素来只在城内,直接负责保护王洽家眷,控制博望小城城防,城外却只有三四百人充当中军。

除此之外,刘乘那位族兄刘波,本人也有一两百众甲士,而且直接管理部队的队将也姓刘,却也在城内。

这些人,正是理论上就是这支部队的核心。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大略上都还带着家眷,最起码王治和刘波的家眷是带着的。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叫李闳的都尉,他这个派系里竟然有千把人,绝大多数人都是河北来的,据说是当初石赵在河北募兵后直接指派分配给王洽在陕州一带屯驻的。

其人实力看起来很强,但实际上对其部属控制力很差,因为千把人来自于河北各地,都有自己的乡土领袖,实际控制人算上李闳自己,竟然有七人之多,而且是三个幢主,四个队将。

按照军中的说法,当初李闳是直接受了石虎的旨意,带着两千整装备完整人人披甲的壮丁来王治这里的,结果一乱起来,打了几仗,其部逃散者最众,都是跟着自家乡里带头的往家里跑了,李闳完全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欲望去阻拦。

剩下这些人,是当初来不及跑,现在又因为河北太乱了没法跑才留下的,凑凑活活跟着李闳抱团厮混。再往后,就是所谓关中兵了。

他们有两个幢主,一个队将,大约五六百人,但其中三百多人都属于薛珍,所以其余二人不得已,也只能依附薛珍,而现在听薛珍说来,这支兵马兵源非常复杂,兵头也来历不同,只是他们当初都是跟着高力军一起从关中打出来,又被在关东打败,被迫于乱中降服或者依附王洽的。

所以算是一拨的。

剩下还有两个人,干脆是王洽逃亡路上临时加入的,其中一人老家甚至就在旁边许都,而许都如今在冉闵任命的豫州牧张遇控制下,算是张遇大本营。

更敏感的是,如果这三千陕洛兵真有背叛的万一之可能,基本上就两个去处,一个是从东北面鲁阳关打过去,回陕洛老家;另一个去处就是从叶县城下往东面许都跑,投奔张遇。

这也是桓虔那支骑兵往东北面绕的根本缘故。

当然,这个时间点,这个混乱的状态下,北方的这些大小军头之间是不大可能存在什么牢固而稳定的效忠关系,也没人会将真正可靠的力量撒出去当什么间谍,最多是立场和身份向往决定了一些事情……所以,刘乘有理由怀疑,此人更像是王治用来必要时接洽张遇的某种预备手段。

那么,了解了这些要害信息后,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无动于衷。

这才几天呢?

不急。

就这样,这一日依旧聊到傍晚时分,刘乘还是自行掏出钱来,请这些人在清水边吃酒。

来到桓温控制的荆州,名义上做了降服,这些人固然得到了广泛补给,但那是总体而言,真要指望他们能像在北面那样直接见到吃的就拿,见到女人就扯回营帐,那也不可能的。

就算是桓豁没有派遣桓虔那两千骑兵,鲁阳关照样有一千驻军,桓豁随时能从新野发一万多甲士过来,连王洽都要努力说服城内的县令和县吏,让他们不要乱告状,真真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其中有些穷的军官,也真是吃不上肉,喝不上酒,而且他们真的想喝酒,想吃肉,这不是一种简单的馋嘴,而是明显前几年在北面的地狱场里打滚落下的病根。

刘乘来的第一日就亲眼看见,一名白日间还算沉稳,甚至有努力装文雅之态的屯将,喝了酒,忽然喊起来,发了疯一般就要打人,却被其余人熟门熟路的翻身压住。

然后大家便约定,来刘令史这里喝酒,都不许穿盔甲、带兵刃。

但还是那句话,这正是刘阿乘迅速打开局面的所在一一这群北方逃过来中层军官的行为模式和思路太典型了。

吃完酒,刘乘例行回到住处,也就是城外所谓中军大帐区域内的一间民房,然后稍作思考,便给南面桓豁写明天的例信,这次的信,内容多了一些。

写完之后,倒头便要睡。

结果就在这时候,外面执勤的黑衣宿卫忽然闪入,告知刘乘,说是幢主薛珍求见。

刘乘莫名其妙,但还是赶紧翻身坐起,亲自去迎。

见到刘乘披着衣服踩着布鞋亲自出迎,略带酒气的薛珍颇为诧异,但还是迅速在暮色中收敛起表情,然后一声不吭随对方进去。

一进来,薛珍便开门见山:“刘令史,你天天问这个,问那个,果然能给我们都解决吗?”“不能。”刘乘立即摇头,然后实话实说。“大的事情,一般要一年一集,挑全军一致觉得不好的事情做改进;而各部小的问题,一般来说,就是选一个最简单的,能给你们立即做下来的来改,显示出桓公对大家的爱护……”

薛珍明显失望:“那你还记这么多?”

“不记这么多,怎么选出来最简单的?将来又怎么选出来全军一致想改的?”刘乘不由来笑。“事情不都是这样嘛,照着十条来做,能成一条就不错了。”

薛珍点点头,然后又问:“刘令史,你到底是个什么官?有人说你这官好大,有人说你这官极小……说官大的就说王将军都不敢管你,而且你还带着这么多宿卫,据说还是桓大将军的贴身宿卫;说官小的,就说你一个比我们早两年南下的北流,年纪这般小,还干这么苦这么累的活,必然是个干粗使活的,其实没啥权。”

“你们说的其实都对,我确实是北流。”刘乘坐到榻上再笑。“也年轻,干的也是粗使活,但王将军也是真的有些忌惮我,我也的确是桓公心腹……之所以这么怪异,是因为我上面有人。”

说着,刘阿乘指了指南面:“大将军府里管着所有府外之人升迁降黜的东曹掾,也是南方仅次于王、桓,如今跟谢家齐平的郗家三代长子郗超……算是我把兄弟。”

薛珍明显一愣。

“这事你们可以打听,我南下后不久就得了机会,到了郗家做门客,然后一起来投桓公,桓公晓得郗家三代长子来投,欢欣的不得了,直接给了东曹掾这个最重的职位,而我能以北流之身掌握机要,正是因为上下都晓得,我是郗东曹的把兄弟,但又因为确实只是彭城刘氏偏支和北流单家的出身,所以便是掌握机要,也只能出来干这些累活。”话到这里,刘乘指了指对方。“你是高力军出身,我打个比方,我虽然出身极低,也没有军功,却是石宣的奶兄弟,你说我在高力军里怪不怪异?”

薛珍终于再度冷笑:“若是那般,早就作威作福起来了,亏得刘令史小小年纪能忍住。”

“永和五年之前,我估计也忍不住,永和五年之后,我还真就能忍住了。”刘乘说了句毫无做作的肺腑之言。

薛珍肃然:“今日饮酒的时候,刘令史自己说的,家里人也都……生死不明了?”

“我晓得足下要说什么,但且让我暂时生死不明吧。”刘乘言辞恳切。“不要逼迫…”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珍愈发肃然道。“我是说,刘令史既然孤身一人,就没想过早点成家,早点弄个孩子传宗接代?你家再差,也是有门第的。”

“不急。”刘乘赶紧摆手。“这事不急,主要是娶妻得门当户对,我现在没有功业,哪家高门能看上我?”

“也是,也是。”薛珍也笑着起身。“刘令史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只要个老婆田宅就行,却也出不起聘礼,而刘令史是要攀附高门的……今日就先回去了。”

这话说的粗鄙,刘乘却只是置若罔闻。

接下来两日,城内城外一切如常。

刘乘还接受了一次王治的宴请,入城走了一遭,却果然如王洽想的那般,没有太在意地方上官吏的诉苦,只把心思放在拜访他族兄刘波的家眷上,和与那个领兵的刘氏族亲的交流上。

唯独人家于公于私都名正言顺,再加上刘波估摸着也快到江陵了,王治反而无话可说。

不过,王洽没想到的是,他还是低估了一人一一刘波。

这位冠军将军参军是真的一心都在公务上,全程顺流而下到了石城后,发觉这里的邓遐消失不见,既惊且吓,直接连夜骑马,赶往江陵,然后竟然在正月廿八日下午抵达江陵城,见到了桓温。

这速度,这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态度,谁敢说不是都令史的同族?

唯独桓大将军掐指一算,怎么算怎么觉得,日子对不上……这刘乘估计没到地方这刘波就来了吧?那刘御龙现在到地方了吗?得赶紧让这刘波回去做接应啊!

当然了,见面一聊才知道,刘乘去的果然也快,而这刘波竟然是因为自己族弟抵达才专门离开博望的,甚至是专门过来告状,让自己把他族弟撤回来,由他自己缓缓图之。

听到这里,想到之前二人在栖霞楼上的初见场景,桓温立即明白过来事情的一半缘由在哪里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便又细细询问起来。

“你是觉得,御龙是因为你从弟的信而自大起来,继而视你为倚仗,反而行事草率起来,影响你的长期筹划?”桓温在西窗下若有所思。“那信是开着口的,从王治手里接过来的?”

“是。”刘波言辞恳切,继续讲解自己的思路。“大将军,属下在军中虽然尽力经营,但若让这些人直接越过王治,直接听命还是差了些火候……最好的法子,还是努力让王洽本人放下戒心,结果他这么一去,王治反而警惕,得不偿失!”

“你说的是有道理的。”桓温立即先点头赞同,复又驳斥了对方意见。“但是道则,你想想,御龙到底是我的直属,如果王治那边一有反应,我便撤回来,岂不显得我这个征西大将军惧怕了他?”刘波一愣,旋即低头拱手:“那请问将军,到底该如何应对?能不能给属下发一封文书,让我回去约束我那……那御龙一二?”

“不急。”桓温摆手以对。“你想想,你既然来了,没有你做内应,御龙断然也不好擅自做什么了…或者说,这本就是王洽催你过来的本意。”

刘波再度一愣,却只是装的了。

其实王治调虎离山这个意图,他路上就已经想明白了,只是即便如此,也符合他的本意,所以干脆将错就错。

“这事就这样吧,你只当是正常来为王洽做使者,这几日就在城内多歇一歇,然后慢慢回去。而御龙那里,也只当他是正常履任公务,他办不成事情,自然也就回来了。”桓温瞥了对方一眼,给出定论,复又招手喊人。“那什么,那个御龙的什么通俗三国什么演义,放到哪儿去了?我要拿来看!”

很快,便有记室令史过来,送上书稿。

而桓温接过来,便作势要看。

刘波晓得这是赶人了,虽然对这个明显和稀泥的处理方式有些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先行告辞。桓大征西当然也不会送,只靠在榻上捏着脚装模作样来读,等对方完全离开后,方才顺势读了第一段第一句。

正所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其人心中微动,竟然不顾字迹如乱草,眯着眼睛继续读了下去。

看到第二段末尾“推其致乱之由,虽有士族堕落、边疆纷扰之故,然究其根本,殆始于桓、灵二帝”时,微微诧异,因为士族堕落四个字,太合他心意了。

便继续往下读,看到桓灵时期的恶政描述以及黄巾之乱大起,便又觉得对方纯粹是在拿史书里的字扩展了凑字数,分外无聊不说,还有几处明显错误。

不过,读到下面刘备出场,倒是稍微精神一振,却如何不晓得,这刘御龙竟然倒向了习凿齿,要以蜀汉为正统了?!而习凿齿虽然秉承这个观念,却现在还没有认真出书的,居然被刘御龙这个小子抢了先。刘备的介绍自然也是抄了《三国志》,分外无趣,唯独下面张飞出场,倒是让他稍微觉得有些意思起来。甚至用手指蘸了唾沫点了一下那句“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何故长叹?”

然后一口气将剩下的给读完了。

看到最后一张纸最后一段,张飞居然要杀董卓时,虽然知道必然杀不得,却还是不由心痒,但竞然已经无了,便只好喊孟嘉,让他寻个字迹好的,把这玩意再誉抄一遍,顺便改一下自己点出来几处史实错误。就在桓温终于还是斧正了《通俗三国演义》的同一日,收到桓豁回信的刘乘心中恰好也已经有了解决事情的底气,便在当晚写完回信之后,让人去喊薛珍过来。

薛珍这几日虽不能说熟稔,但表面功夫已经打通,而且其人明显是整个军中最有野心异志的那个,早就有些按捺不住,自然从容来见。

而甫一入门,便闻得屋内人来问:“薛幢主,你要新妇不要?”

薛珍一愣,继而压住惊喜,蹑手蹑脚进得屋内坐下,然后昂然来问:“什么新妇?哪家的女子?”“不是什么好门户,只是新野本地的庶族,虽然有些资产,却人尽皆知,只是花钱冒名弄得士族户籍,幸亏二女儿嫁给了建威将军(桓豁)做妾,生了个儿子,才被大家认下的……现在建威将军说,你要想成家,好门户他委实不能保证,但这家人他能做主,愿意把这家三女儿嫁给你,也好让你在本地安顿下来,为征西大将军安心效力。”刘乘说着,将桓豁的信递了过去。

出乎意料,这薛珍竞然还真识字。

大略看完后,其人将信递回,抿了下嘴,认真来问:“刘令史,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明日喊王洽出来城外吃酒,就在酒席中拿下他和他几个心腹好不好?”

“不急!此事不急!我还要问问剩下几处婚姻呢!”刘乘愣了许久,赶紧摆手,心中却分外无语,你们这些北方军头,也太着急了。

我是婚姻介绍人的分割线一

或曰:“太祖作《通俗演义》,字词浅显,情意鄙陋,故事离奇,而失大家之风。”其实不然。所谓通变者,斟酌乎质文之间,而隐括乎雅俗之际,可与言矣。高皇帝做此书,非与士族文学之辈所论,实同军中劲卒甲士相谈,所求者正在通俗,而士族亦堪一读,可谓不失矣。宜与干宝《搜神》相接。且夫,煌煌数十万言,史论疏漏极少,得非承习凿齿、孙盛、常璩之严密?岂可轻弃其文理?

一一《文心雕龙》.齐.刘勰

PS:例行献祭一本新书《战壕十字军,异客》,很少见的战壕十字军世界观,从文字间,就能嗅到战场的硝烟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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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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