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矢的

廓晋佚名第 98 / 132 章6,518 字

雨水淅沥,本该是一日之间最明亮的正午时分,却昏暗如傍晚,刘阿乘等人随着那百八十号人出了京口里,沿途市民见怪不怪,都只是侧目躲避而已。

你还别说,近百人一起蓑衣斗笠,怀抱弓矢,冒雨疾行,真有点雨夜突袭的感觉了。

这要是在建康城内,再多凑个三五百,平日散在各处,忽然一朝在秦淮河北岸冒雨而出,先夺武库,再趋宫城,是不是可以一击而擒皇帝,继而控制皇城,好做点事情呢?

当然,这么搞的前提是要有一定的政治根基,才能后续利益最大化,才值得。

但我都有政治根基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我被政敌压迫到只能躺在床上装病了?

没错,刘阿乘脑子永远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让今天跟他配合默契且此时就在身边的刘虎子来猜,他要是能猜到身边这个兄弟脑子在想什么,那就过于惊悚了。

出了繁华的京口里,再往东南面走数里地,地方当然称不上荒芜,货栈、宅院甚至铺面都还能零星看到,但也已经出现了田野和树林,而也就是越过这个树林,一栋完全可以称之为庄园的别墅出现在了眼前。刘阿乘对此类建筑并不陌生,当初他跟刘吉利推销桃木柴的时候就是挑这种地方。

这是很多二品甲门士族的选择,一般而言,只要你不愿意轻易脱离建康,都会在京口大道沿线周边搞这么一处庄园别墅。

不然的话,人家一问,你一个二品甲门,竟然连个别墅庄园都没有,多丢面子?不用踏青郊游的吗?别墅这个词的本意,就是指贵族在城郊休闲用的庄园产业。

当然了,别墅另一个真正核心的作用在于,万一再发生苏峻之乱、王敦之乱啥的,最起码有个逃出去的落脚点,还方便观望形势,随时进一步跑路或者回到建康城。

刘阿干到了此处别院,直接进入其中,里面稍微折腾了一下,百八十号人便蜂拥而入。

刘阿乘跟这些人稀里糊涂进去,来到一处颇有心思的巨大厅堂建筑内一一这很像是一个四面围廊的院子,但上面架了挑高通风透光的屋顶。

过了片刻,一些明显脸色不大好的奴客出来,又在四下点了火盆。

这个时候,刘阿乘才看到一点门道来。

原来,上面的挑高屋顶上竟然专门雕了花作了画,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好像是菩萨神仙啥的,可想想就知道了,就江东这个潮湿的气候天气,再加上你专门搞得透光通风渗水的屋顶,什么颜料能撑住?所以此时看去,那些画什么的,早就一团糟了。

不过,意境还是有了,这要是刚刚建成的时候,换成光线好的时候,在这年头绝对算个顶尖的景致。昙花一现吧。

但,刘阿干带这么多人还藏着弓箭过来,总不能是让自己看已经瞅不出到底是啥景致的吧?别说画已经看不清了,就算是能看清也该挑个晴天吧?

“阿乘兄弟,你晓得这是谁家的宅邸吗?”冒雨走了几里地,此时脱下蓑衣后,刘阿干似乎平复了不少情绪。

“谁家的?”刘乘也脱了蓑衣,依旧戴着斗笠。

“这是庾家的别业。”刘阿干昂然道。“当初权倾朝野的庾亮知道吗?”

不知道就怪了,便是之前不知道,现在这几年也是如雷贯耳,争权天下无双,做事一败涂地,无缘无故惹出来苏峻之乱,北伐把战线推到长江边上。

谁敢不知道?

刘乘连连点头:“如何不晓得?便是我现在追随的桓公都算是继承了庾亮的基业。”

刘阿干一愣,然后立即继续昂然来言:“阿乘知道便是,这就是庾亮次子庾羲的产业,他做吴国内史的时候,往来吴郡跟建康,就在这里做了别墅,而庾亮长子死的早,次子其实就是庾家当家的人……而当日我来见庾内史,庾内史非常欣赏我,便当众许我,只要他人不在,就可以在他家别业里集射……”这话槽点太多了。

首先,庾亮几兄弟接连死后,家门败落之迅速,令人瞠目结舌,早就没有当年的架势了,这点恰恰从庾羲迅速丢掉吴国内史然后一直不能担任美职、权职甚至只能赋闲就能看出来;其次,庾亮死后,恰是因为长子死的早,所以家族内部权力经历了快速、反复的更迭,以至于其实是子嗣最旺盛,且女儿与依旧有皇位竞争力的亲王做婚姻的庾冰那一脉实际掌握家族权力,也就是之前参加上巳兰亭集会的庾蕴那一支。换言之,刘阿干这厮对上面士族那些道道不要说还不如才学了两年的自己,本质上就是什么都不懂。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最关键的是,刘阿乘此时已经听出来了一一敢情你让我冒着雨陪你走这么远,就是想说,你看,我都有高门士族看的起的!

然后呢?!

他给你官了吗?

你确定人家不是看你七八十个人揣着弓箭上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确定不是因为他担任不了吴国内史,这个别墅实际荒废了?

为啥这么骄傲呀?

就、就这?

想到这里,刘阿乘都被对方给冲击糊涂了,这厮要是因为这个得到人生满足感了,自己该怎么继续啊?还要不要招揽对方?还怎么招揽?

果然,刘阿干看到对方语塞,竟以为对方已经震惊,愈发得意:“如此,阿乘你便晓得,我哪里是整日厮混呢?我想要前途,前途自然就在眼前…”

刘虎子都无语了,那你为什么没有个幢主来做?

当然,这话没有出口,上次大个的事情受刺激后,刘虎子在刘阿乘身边的时候明显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竟也晓得将注意力放在要害人身上了。

此时刘阿乘一言不发,他竞然也忍住了。

而刘阿干此言再出,看到身前二人都无语,到底有点心虚,复又强作镇定:“之前阿乘兄弟还说我武勇不在,现在便让我跟阿虎比试一番,让他伴当也下场,跟我的人也比试一番。”

“这倒是可以。”刘阿乘总算听到点有意思有价值的东西了,立即点头。

刘虎子无奈,也只好弃了斗笠蓑衣,带着人下到堂中……这堂上说是刘阿干可以随时过来集射,但居然连个箭靶都无,只能挂起几个蓑衣,充当箭靶。

你还别说,射箭团体赛比刘阿干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废话有意思多了。

刘阿乘看的津津有味,甚至想下场试一试,但双方水平不相上下,争斗激烈,倒是怕自己下场后直接连累刘虎子这边的人输掉不说,还要被刘阿干再看不起。

不过,这倒是真的说明刘阿干这伙子人武艺上是有干货的,足堪一用了。

尤其是他本人下场后,几乎每箭必中,且都能透蓑衣钉入墙内,明显胜过刘虎子半筹。

当然,肯定比不上邓遐、刘泓那种,但比之应诞却更显劲道,考虑到他的年龄,怎么都是个好手了。就在刘阿乘一边看比赛,一边重拾对刘阿干的认可,继而盘算着要不要先把对方带到会稽,借王谢郗那些名士的名头与家门让他膺服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喧哗,然后一名奴客飞奔进来,刚到廊下便喊:“刘家子,莫要射了,快走,快走,我家主人来了!好像还带了客人!”

刘阿干原本弯弓搭箭,正聚精会神,此时被骤然一喊,一箭飞出直接射歪不说,更是在瞥了优哉游哉的刘阿乘一眼后,忍不住面色发红来对:“你家主人来了如何?不就是你家主人许我在这里集射的吗?你要是不能言语,我去与你家主人分说!”

“刘家子!”那奴客急的不得了。“便是我家主人大方,你也要讲究一二,平素他不在,你来一两次自然无妨,现在他自家来了,你如何能冲撞?何况还有客人。”

刘阿干面红耳赤,原本也想算了,结果一扭头,看到刘阿乘已经开始不慌不忙重新穿上蓑衣,那股性子使上来,却又不管不顾道:“你且引我过去拜会,说个道理,不然我就在这里不动,不还是要惊扰吗?”那奴客无奈,只能引着刘阿干匆匆过去,刘阿乘倒没有好奇心作祟啥的一定跟过去,只是等在这边。倒是那些随着刘阿干来的人,此时面面相觑,都有些慌张,很显然,他们对高高在上的士族还是存有天然的恐惧。

另一边,刘阿干来到外面正堂,那奴客先去里面汇报,结果直接便是嗬斥声,然后又有人劝。折腾了许久,刘阿干在外面廊下也立了许久,偏偏雨越下越大,直接稍进来,淋的他半身湿透,也让他愈发羞愤,然后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心里念着自己那个道理,好像进去说了道理,就一定能成一般。过了一阵子,终于让他进去,而刘阿干只敢偷看了一眼,勉强认的其中一个脸色不好看的好像正是去年见过一次的庾羲,赶紧拜倒,然后也没什么铺垫,也没什么解释转圜,直接就说了心里那个道理:“庾公,我们乡里集会,难得才能起一场,今日散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可是庾公你的宅院那么大,到处都是厅堂,都可以使用,只那东堂里的画早就被雨水稍的不成样子,根本就是荒了,你也用不到的,且借我们用一用便是。”

上头庾羲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自己的宅院,我不用了就要给你用?

你带着百八十人在这里喧嚷射箭,让我的从弟和客人听见看见,只以为我们庾家沦落到与劲卒为伍的地步了呢!

当场便来嗬斥:“你这谁,咱们当日说的清楚,念你是乡里,又没有学其他北流开垦建庄园,所以我不在时许你使用!现在我自来了,如何还要占用?!按照你这个道理,再往下,是不是其他厅堂也与你用,最后干脆送给你好了?这庄园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刘阿干此时早已经羞愤交加的厉害,根本不能想象自己回去还要收拾东西走人的话如何与刘阿乘说话,再加上刚刚在外面脑子里已经打结,却只念着那个道理:“庾公,这庄园自然是你的,可你一年不来两三次,那东堂更是早就不踏足,外面下着雨,我们想集射都没个地方,如何不能借我们用一用?”说着,眼泪竞然都憋不住下来了。

庾羲也被气到,见状还要嗬斥,却被旁边一个从弟一个年轻客人一起劝住,左边从弟便来说:“阿兄,你既在此设业,便与他们到底是乡里,如何不许人家避雨?”

然后赶紧与地上的刘阿干说:“我是此间主人的从弟,自然也是此间主人,我许你了,且去东堂集射!”

刘阿干大喜过望,再行拜下,如蒙大赦回去了。

当然,出门后不免跑到雨水下面抹了把脸。

人一走,旁边的年轻客人也劝:“叔和兄何必置气……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百八十弓手都在宅里,外面下着雨,刚刚那人已经羞愤到了极致,若是再行逼迫,他又年轻,弄出事情来,咱们这般家门,平白与这种人赔上性命,那才是天下最可笑之事。”

“你们说的有道理。”庾羲只是担心在这俩人面前丢脸,见两人都来劝,反而坦然下来。“只是你们俩这么年轻,都还如此沉稳,倒显得我气量不足了。”

你气量不足的事还少吗?人家孙绰给你爹写个诛文,大家相互擡举的事情,你偏偏说你们父子跟孙绰不熟。

他从弟本想再做吐槽,但想到身侧另一年轻人跟孙绰交游不少,便干脆闭嘴。

倒是那个年轻客人由衷感慨:“不瞒叔和先生,我来建康这一年,就只学了这一件事,对上那些恣意妄为者、身份低微者,没必要计较什么,时势流转,他们自会碰壁,倒是咱们居高临下,可以从容观风云,等他们浮尸上游去吧。”

庾羲只是点头,然后催促奴客去布置宴席。

另一边,刘阿干回去,面色如常,只说奴客作梗,不晓得他跟庾羲关系,如今见了面,庾公当面许诺,让他们继续集射如常。

话虽如此,但他去了那么久,身上脸上还全是雨水,眼圈也发红,上下又怎么可能不嘀咕?只不过,刘阿干素来爱面子,底下人不敢说,刘阿乘面色如常,刘虎子也只装做不知道,便继续射箭……当然,大家既然多数都心不在焉,包括刘阿干在内,全都射的乱七八糟。

最后竟然是刘虎子这边反超了。

对此,刘阿干只是拍手,说要输给刘阿虎一匹好马,下次陪他爹去找刘任公时带给对方。

刘虎子只觉得这厮有大病……你都穷成那样了,咱们一开始又没说什么彩头,最后居然要送马?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半日没回来,阿乘已经猜到你的窘迫,甚至偷偷拽住奴客问清楚了客人是谁?

但刘阿乘在旁边面色如常,他也只能再三憋住。

这个时候,大雨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上面屋顶已经开始渗水,众人都心不在焉,便想着回家,刘阿干强撑着比赛完毕,也觉得没意思,便要撤离。

但之前出去跟奴客做了个打听的刘乘此时忽然重新说话:“阿干兄,人家叔和先生跟定彦先生这般大度,咱们既然要走,不该做个辞行吗?”

刘阿干有些发懵,想了半日才反应过来“叔和先生”好像就是庾羲,可“定彦先生”是谁,他就不知道了,然后只能点头:“有道理,我去谢一下,你们先走。”

“哪里能让你一个人谢?”刘乘摆手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做个介绍与拜会,阿虎兄也来。”说着,径直顺着走廊往外面去,中间有奴客诧异阻拦,却被刘阿虎直接推开,刘阿干心惊肉跳,又羞又怒,偏偏没有任何道理阻拦,只能在迟疑片刻后赶紧追上。

转到那边堂前廊下,远远便闻的觥筹交错,香气扑鼻。

还有人的声音自里面传出:“先别说什么“立诛曹无伤’了,先尝尝鸭子,自从罗宅仁吃了几顿荷叶包鸭后,会稽王也试了一会,就说不错,如今建康正流行这个,我这次专门带来的……文度,你便是伤心,也要保重自己身体为先。”

刘阿干早上吃的驴肉,此时已经消的差不多,当场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却又见前面刘阿乘带着刘虎子等人径直入内,不由头晕目眩,立在那里顿了一会,方才努力收敛心神,低着头进去,却觉得这庾羲和刘阿乘简直是他生平克星,今日就是要他丢人的一一今日到底要怎么收场?

然而,步入堂上,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嗬斥与冲突,诧异擡起头,却见刘乘脱了蓑衣,露出一身锦袍,正与三人中的一人拱手,而那人竞然在诧异片刻后匆匆起身回礼。

“定彦先生,上巳一别,经年未见,倒是风采依旧。”刘阿乘微笑以对。

那人,也就是庾羲从弟庾蕴了,本能瞥了眼门口正发呆的刘阿干,然后莫名心虚:“阿……御龙也别来无恙,刚刚文度还说你在荆州和建康做的好大事。”

“不过狐假虎威而已。”刘乘笑道。“北流之人,不去拚命做此类事,如何与诸位同列?文度,你如何又在此处?我来建康不过数日,竟与你见了四五回,莫不是你一直追着我走?”

最后那年轻客人,也就是王坦之了,无奈起身行礼道:“只怕还要再见,但却不用与你费心费力了……我这次不是出来与叔和先生他们做交游的,是准备来这边寻渡船回山阴的,结果遇上大雨,便随叔和兄他们先来避雨……不瞒你说,我祖母忽然病重,阿爷写信让我回去与他一起照顾汤药。”

“原来如此,尊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不必过于忧虑。”刘乘本来就要在刘阿干面前装从容,此时晓得王坦之奶奶快死了,更加没有招惹对方的意思,反而礼貌异常。

而话到这里,其人终于对上主位之人,第三次行礼:“叔和先生,久仰大名,彭城刘氏刘乘,字御龙,现为征西大将军府都令史,恰好休假归京口休憩,我这两个同宗兄弟,素来只求将门前途,又因为家贫,无地集射,竟然叨扰,今日承蒙你海涵了。”

坐在主位的庾羲略显迟疑,他心里自然看不起刘阿乘的,尤其是刘阿干刚刚还弄出这种事,更显得对方宗族地位低下,堪称小人寒末门第,但刚刚王坦之和自家从弟反复说及建康局势,并提及这个刘阿乘的本事和此时的锋锐,却也不愿意轻易得罪。

倒是王坦之见机的快,也心虚的厉害……他刚刚见那刘阿干受辱,便担心有风险,本质上就是因为对方是北流又姓刘,直接从刘阿乘那边发散的,而如今坐实了对方是同族,要是刘阿乘也被辱了,外面又下着那么大的雨,人家又真有百八十个弓手,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便抢先言语:“刚刚这位兄来,竞不知道是阿乘的族兄弟,是我们怠慢了,且速速入席。”

“不错。”庾蕴也赶紧说。“赶紧入席,再遣人给东堂的诸位送些酒肉热食去……兄长,这就是当日上巳之会的刘御龙。”

庾羲见到自家从弟和客人都先认了,倒是没必要再装什么,当即起身拱手回礼:“久仰刘御龙大名,且与两位族中兄弟一起入席!”

刘乘点点头,终于回头去看刘阿干:“阿干兄、阿虎兄,咱们且坐。”

刘阿干茫茫然坐了下来。然而,随着他慢慢清醒,面对着之前在外面闻着味就馋起来的荷叶包鸭却半点食欲都无,此时此刻,他的羞耻果然如他刚刚所想,已经达到了此生前所未有的一个极致。而且,比之前想象的场景还要让人羞耻,以至于他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外溢。

我是亲戚的分割线

逢石赵崩塌,桓、殷北伐,京口诸刘沸腾,刘镇为京口恶少年,亦存北伐之志,尝引百余人持弓入余外祖别墅东堂,借地集射,外祖性豪,兼以乡里,许以为纳。

一日,京口豪雨,外从祖蕴自南面来,外祖往而迎之,径至别墅休纳,正逢刘镇集会东堂。外祖心稍怨,欲逐,外从祖劝而止之。稍倾,起宴,镇复求食。外祖欲忿,外从祖益劝之,乃给食。不意,太祖与刘建俱斗笠蓑衣立于众,乃摘笠而上,循上巳兰亭之旧,款款而谈。后十数载,外祖屡屡言此事,赞外从祖之气度,胜己多矣。

一一《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

庾羲为吴国内史,筑别墅于京口里东南十里,起东堂,方三百步,周遭屋高四丈,檐挑五六丈,又请画工做诸神仙菩萨于屋顶八面,逢晴日,四面光入,似乎神仙之境。

后一日大雨,龙挂于天,太祖与刘建会庾羲、庾蕴于此,共观刘镇集射。三日雨散,神仙菩萨皆不见,独一龙盘于东堂之顶,栩栩如生。

又十数年,太祖立业于北,龙忽不见,时人以为奇也,乃号之御龙堂。

一一《搜神后记》.齐陶潜增编

PS:感谢新萌主htar1983老爷,感谢书山非无尽一荒俩千年老爷,感谢timothyj老爷的上萌,感谢三位,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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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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