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八、“治安官”
一直到州务卿先生聊完告辞，出门之后坐进马车扭头便往城区的方向绝尘而去，
韦恩都没能弄清楚，对方这次专程前来，到底意义何在。
明面上的原因当然还是大致说清楚了的，
普赖尔家族或者是这位州务卿先生，大概认为他们已经看明白了韦恩的企图，如今决定支持侦探社对码头区的黑帮们进行“文明改造”，也不再试图对侦探社在码头区的具体发展指手画脚。
相比之前的“替代”方案，这种支持其实相对更“浅层”一些，
相当于放开了某些限制，可是也相应地不会再进行具体扶持，有点让侦探社“自生自灭”、但是也允许侦探社在码头区“自由发挥”的意思。
从韦恩的视角来看，普赖尔先生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其实不难猜测——
对方目前的要务，是先把他自己的那点破事、以及那位银行家施瓦茨先生给解决掉，争取获得一个能让各方都满意的结果，
而侦探社看起来既跟菲斯克家族有利益捆绑、又似乎是在为大教堂办事，像“友军”多过像“敌军”，
那么反正侦探社最近都只是在码头区里搞事情、完全影响不了对方眼下的核心利益，对方便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选择暂时放任不理，甚至还主动进行安抚、避免节外生枝。
然而这依旧解释不了，对方为什么会专程亲自登门。
侦探社的实力，如今在单独对上任何一个码头区的黑帮时，大概都可以碾压，可是在那些出身本地大家族、又身居高位的玩意面前，相比之下仍然只能算是“小角色”，
因此像这样跟侦探社接洽的“小事情”，对方其实只需要叫那位机要秘书再跑一趟，便能把事情给直接解释清楚了，那样做也完全谈不上失礼，压根就犯不着让人家本尊大清早地亲自登门来谈。
——伊妮莎和琳娜的战斗力确实都相当不俗，探员们也都是非凡者，然而人家随便都能搞来一个纸面七阶的杰森，动动嘴皮子便能说动一堆大家族，双方在底蕴上的差距还是相当大的，至少侦探社的人手经不起消耗。
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对方在“礼贤下士”、又或者是在试图“结个善缘”了，
韦恩虽然不至于会妄自菲薄，却也不觉得侦探社如今的潜力，在外人看来能有多大。
唔……
我配吗？
……该不会是琳娜背后的“智慧贤者”意外曝光了吧？
真正让这件事情变得似乎容易理解的，还是比顿家族的巴斯克老先生。
送走了州务卿先生之后，韦恩正打算待会先去安全屋那边找那对双胞胎姐弟聊一聊，看看能不能确认自己目前的状态是否依旧安好，接着下午再去里士满的城区里逛一逛，打听一下相关的消息，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把剩下几块已经半凉的披萨啃完，比顿家族的管家先生就又来了，说是巴斯克老先生有事要找韦恩。
韦恩觉得大厨今天特制的罐头菠萝披萨多少有点不吉利，决定从今以后把它剔除出侦探社的日常菜单，
接着他三口两口把早餐搞定，就叫上桑德斯出门去了。
到了比顿家族的庄园里，巴斯克老先生一开口，便让韦恩有点惊到了：
“韦恩，你外祖父的身体最近似乎有些抱恙。你的一位表亲昨天刚到了里士满，就是遵照了你外祖父的意思专程过来找你的，据说有一些关于遗嘱的事情需要找你办理。”
？？？
韦恩听得一脸问号，喵的这是有哪个刁民想害朕？
美利加的亲情，虽然远不是某些人谣传的“子女成年之后便再也不管”，但在某些方面也确实“划分清晰”，
比如说有钱人家的女儿，往往在出嫁之时就会带走家族中归属于她们的财产——通常以珠宝或者现金、股份为主，但基本不会涉及土地或者其它不动产——之后她们对于本家的财产，原则上就不再享有任何继承权。
因此别说是韦恩本人了，就算是早已过世的康斯坦丁夫人，应该也和他那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外公”不再有任何继承关系了才对，
除非那边的相关亲属全都死绝了，又或者那位老人家的遗嘱里有什么奇怪的花样，不然按照如今通行的继承规则，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之类，都会远比韦恩这种“直系外孙”更有继承遗产的资格。
——这一套沿用自旧大陆的条条框框，细说起来是很复杂的，
但是其底层逻辑却非常清晰，就是为了尽可能地保障“姓氏”和“家族血脉”能一直被继承下去，避免家族的封号和财产彻底被“外姓之人”夺走。
所以韦恩光是听巴斯克老先生这么一说，就知道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了，
既然还有“表亲”在世，就说明那边远没有到达“无人可继承”的程度，
与其说是“天上掉馅饼”，还不如说是“有麻烦不远万里找上了门”。
韦恩稍微联想了一下：“您最近已经跟我的外祖父联系过了？还跟他说起了关于我的事情？”
巴斯克老先生颔首：“这算是一个喜讯，我当然会及时写信告诉自己的老朋友。”
韦恩接着联想：“我那位表亲过来找我的这件事情，想来像普赖尔家族这样的本地大家族，应该也都知道了？”
“大概吧。”巴斯克老先生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昨晚你那位表亲刚到里士满，就受邀出席了一场舞会。连对方‘专程过来找你处理遗嘱相关事务’的这些事情，都是帕斯特出席舞会之后回来告诉我的。”
唔……
巴斯克老先生嘴里的“帕斯特”，其实就是比顿家族里那位不成器的“爸爸”，
韦恩稍微捋了捋，发现自己那位野生的表亲，在为人处世方面似乎有点不讲究。
本来关于自己的消息，是巴斯克老先生告知过去的，
结果对方过来了以后，却没有先来比顿家族这边“拜码头”，而是先跑到舞会上“大喇叭”去了，搞得巴斯克老先生反而还得从别的地方“听说”后续的消息。
虽然还不清楚自己的那位“表亲”是不是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
但韦恩倒是突然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比如说今早那位州务卿先生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转变。
韦恩试着让自己脑袋里的猜测形成闭环，于是便提出问题继续抛砖引玉：“没想到我那位表亲的交际还挺广阔，居然在里士满也有熟悉的朋友。”
巴斯克老先生看起来有点像是在摇头：“上流社会的交际惯例罢了。以你外祖父在新约克州和在国会里的潜在影响力，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奥斯特家族的直系血脉无论是到了东海岸的哪个城市，都会是受欢迎的宾客——你别看报纸上把‘南方人’和‘北方人’分得那么清楚，他们在社交场上其实始终是其乐融融的。”
奥斯特家族……
韦恩偷偷地在脑子里回忆报纸新闻，如果他没有弄错对象的话，那么在外地的报纸上也能时不时看到的“新约克州奥斯特家族”，其实是有且仅有一个的……
卧槽，细想起来还真能对得上，
人家是搞贸易起家的低调房地产大亨，而新约克州算是美利加最初的几个北方州之一，土地情况跟南方这边不一样，
比如说想要在新约克市之类的地方经营地皮的话，还真是得有政界的关系才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