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宾客
一众宾客各自端着开胃酒闲聊慢饮，当韦恩手里的这一杯几乎见底的时候，
庄园的主人乔治·兰道夫先生，才在两溜仆人的簇拥下陪同着最后抵达的宾客步入画廊。
然后主人陪着主客径直走到了“核心圈”里略作寒暄，旁边宴会厅华丽的厚重双门则被侍者恭敬地缓缓打开，
接着宾客们便在现场最有地位的这一小撮人的带领下，开始伴着从宴会厅里传出来的管弦乐声往里移动。
美利加常见的正式宴会，形式主要有两种，
一种沿袭自旧大陆最传统的“大长桌”布局，可以是一张或者多张的大长桌，宾客们围桌而坐、次第分明，上边满满当当地摆满菜肴，最中间恨不得摆只烤孔雀啥的，算是最常见的宴会形式，
另外一种则会显得相对随意一些，是分散的小方桌或者小圆桌，地位较高的宾客们既可以齐聚在最显要的那几桌，也可以自由搭配、各自分散在一部分餐桌的主位上，比如说胜选后的庆功宴或者慈善类的晚宴，就有不少会是这样的布局。
今晚的宴会采用的是后者，说明这至少在表面上是一个更偏向“交际”而不是更偏向“聊事”的宴会，
而现场没有安排专门负责引导宾客们入席的侍者，其实也可以佐证这一点，相当于是在默认宾客们可以自由组合，主家不做任何干预。
看到这种情况，韦恩便默默地在人流中跟几位“衙内”分开了，重新凑回到了伊妮莎她们旁边，打算先跟自己人占一桌。
——这年头正式宴会的耗时，并不比舞会短多少，通常中场之后会有一个“自由交流”的阶段，宾客们便可以拿着酒杯自行交际，或者有谁站起来想说脱口秀都行，
这期间女宾们可能会暂时集体离席、等正式散场前再回来，也可能会留在现场、参与一些主家准备的娱兴节目，不像“舞会”那么男女分明，却也同样都各自有自己交际的空间。
韦恩的思路很简单，反正来都来了，那先跟熟人待一块，吃起东西来会比较自在，
后续的交际等时候到了再说，这样就不用一整个晚上都绷着了。
而且有些问题也比较适合跟熟人询问，不然没准会显得“失礼”，韦恩这会儿就有点好奇，目光看向的是奥维莉娅小姐：“最后来的那一位宾客是哪位？”
奥维莉娅小姐这会儿走在伊妮莎身旁的另一侧，趁着小豹子在伊妮莎的怀里不敢亮爪子、在疯狂乱撸那小家伙的头毛，她闻言稍微凑过来了一些：
“那位是亚当·斯蒂芬斯先生，我们佐治亚州的资深国会众议员。他是州内潜在的政界领袖，在整个南方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这几句话要是换成普通的西部人来听，那估计多半会听得一头雾水，
因为国会众议员两年一届，地位通常不会被看得特别高，在一州之内都未必会被当做“政要”，实际影响力甚至可能连选票稳固的州内议员或者大城市市长都不如，正常情况下和“政界领袖”四个字几乎不可能挨着。
但韦恩却瞬间听懂了——有实际号召力但并不急着跻身更高位，用韦恩更熟悉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在“养望”，
搁美利加或许不常见，放到史书里就完全不稀奇。
为此韦恩还往那边多瞅了两眼，毕竟这样的评语，从奥维莉娅小姐这种顶尖家族出身的佐治亚州本地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可着实不轻，
而要是换成普通的外地人到那边去住几年，恐怕都未必能知晓这些上层内情。
可联邦国会最近不是在会期吗？
连福吉尼亚的国会参议员沃尔特先生都到特区去了，这家伙怎么反而跑里士满来了？
琳娜这会儿也在朝着对方看，然后还从奥维莉娅小姐的身侧转了脑袋过来：“我怎么感觉我上次到亚特兰大的时候，好像见过他？”
“会不会是在蒸汽列车站之类的地方遇到过？”奥维莉娅小姐帮忙猜测道。
“应该不是……”琳娜摇头，“我那时候身上带着贵重物品呢，在人多的地方很警惕的。当时接近过的脸我都记得很清楚，就算经过了简单乔装，我现在都没准还能认出来。”
“那或许是路上的时候，在马车上偶然望到过？”更旁边的索菲亚·兰道夫也试着提供可能性。
“有可能……”琳娜一边继续走着，一边仿佛陷入了思考，“让我再想想……”
说着话的工夫，几人就已经走到了宴会厅内，
事实上刚才围着伊妮莎看“猫”的这些小年轻，在人流中的位置本来就接近“队尾”，当他们也进来的时候，宾客们便差不多全都就位了。
人都进门了，接着便是陆续就坐，
趁着“核心圈”的那些大人物们还在互相招呼和谦让，韦恩扭头就给自己找个了“末席”的位置——这一桌位于宴会厅的角落位置，既不惹人关注、也方便观察环境，还靠近宴会厅的大门，走两步就到。
韦恩过去了，旁边的伊妮莎也就过去了，
伊妮莎过来了，旁边的奥维莉娅小姐也就顺势过来了，
奥维莉娅小姐坐下了，被她挽着胳膊还在“神游”的琳娜也就坐下了。
然后索菲亚·兰道夫给自己挑了个位置、不知道从哪凑过来的理查德·诺顿则选在了她旁边，
一张小圆桌也就这么点大，刀叉杯碟之类的玩意又特别占地方，于是几乎一晃神的工夫，角落里的这张桌子反而成了宴会厅里第一张被齐齐就坐的。
本来还有一位不认识的小姐看着是想挨着理查德·诺顿坐，这会儿晚来一步，都只能摆着小表情扭头去另外找位置，
反而是安妮·奥斯特，这边坐满以后，才姗姗从本来更接近州务卿先生的人流位置中走了回来，她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下目前的就坐情况，手臂微抬招来了侍者：“这一桌加个位置。”
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仿佛不容反驳的笃定。
于是在宴会厅中这个本该只有主客互动、而侍者们都需要暂时在场边礼让退避的时刻，韦恩这桌反而一下子变得突兀了起来。
加个座位不是添张椅子就能完事的，桌上提前摆放的那堆玩意都得顺势“匀一匀”，
越正式的宴会在这方面就越讲究，侍者们在确认要求之后几乎是直接扑了一个小队上来，动作迅速、配合高效、甚至都没发出什么声响，这种阵势在社交场上却也更惹人侧目。
安妮·奥斯特在韦恩的对面优雅坐定以后，韦恩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大老远地就看到了坐在主桌那边的巴斯克老先生，
这老爷子此时正在跟那位亚当·斯蒂芬斯先生笑着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打趣什么，两人都正在言语间往韦恩这边瞟着。
韦恩觉得自己很无辜，隔着空气对着那边耸了耸肩膀摊开手，
安妮·奥斯特回头瞅了一眼，转过脑袋来评价了韦恩一句：“你选的这个位置不好，和我们家族的身份并不相称。”
这句话似乎让在座的来自大家族的那几位都略微有些不满，奥维莉娅小姐率先表态：“这只是各家族间普通的交际晚宴而已，没必要太过讲究。”旁边的索菲亚·兰道夫和理查德·诺顿也都点头附和。
安妮·奥斯特的脸色不变：“我的意思是说，以身份而论，在座的各位，都比某些不重要的人更有资格坐在靠近主桌的位置。我们现在确实坐得太过角落了，不然我刚才也不会突然发现找不到人。”
如果要按“家族”来排序的话，这几位的姓氏估计还真是现场拉个表都掉不到第二页，单论人也肯定在没公职且没继承家业的年轻人里位于前排，
因此大家族出身的这几位也就没有了反驳的话语，毕竟事实便是如此，在小桌上也没有客套给外人看的必要。
反而是琳娜这时候突然轻“啊”了一声，瞬间便把在座的大半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都好奇她有什么高见想要发表，
刚回过神来的琳娜被众人看得脖子一缩，不过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接着转头就看向了韦恩和伊妮莎：
“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是在找地方的时候见到过他，就是戴蒙之前待过一阵的那里。”
可能是因为有外人在，所以琳娜把事情讲得含含糊糊的，
她说的“戴蒙”，自然就是侦探社里那只目前在乔治伯格带萝莉兼留守的“招潮蟹”戴蒙·麦奎迪，发音还变了个味，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说“钻石”那个单词，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她是在说某个存放珠宝的银行保险柜啥的。
韦恩的思路稍微被绕了一下，接着就试图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出现任何变化，
嘶……
琳娜知道的、而戴蒙·麦奎迪又在亚特兰大待过一阵的地方……
那不就是所谓的“军情七处”秘密据点吗？！
韦恩还记得戴蒙那家伙当时是想回去复仇、然后反而白给了，他要不是运气好被琳娜给顺便救了出来，现在没准都已经可以管艾玛叫“姐姐”了。
一州潜在的政界领袖，跟温莎王国的军情七处有关系……
啊这……
韦恩还没来得及回答，成功回魂的琳娜就已经重新坐正了回去，一本正经地立马改口：“我记错了。”
索菲亚·兰道夫倒是手托着腮继续好奇：“多大的钻石？”
琳娜给她比了个“鸽子蛋”：“有这么大。”
这小妞确实捧场，接着就是一声轻呼：“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