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关系
原本按照韦恩的设想，
至少在宴会进行到中场的自由交际阶段之前，他应该是能先轻轻松松地把肚子给填饱的。
因为奥斯特家族遗嘱的关系，韦恩如今算是众人潜在的关注焦点之一，会有人想借着交际的机会来趁机打听内幕情况，其实属于“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桌上的毕竟都是些年轻人，眼下彼此之间又不存在太直接的利益冲突、大概也没有特别刻意的企图需要兑现，那么在礼仪方面就不必一直端着，相关的话题也可以暂时先随便应付。
而且目前的侦探社，整体来说也确实称得上“光明磊落”，
除了韦恩最近在码头区的折腾、琳娜的那点背景、以及侦探社偷偷倒卖过邪神相关物品和黑掉过一些非凡材料之类的小细节不太希望引人注意以外，剩下的部分都挺干净，经得起别人拿着放大镜细细审视。
于是本着“把树叶藏在森林里”的思路，韦恩选择的策略是多抛信息、逐步引导，
你问侦探社最近在里士满忙什么，那韦恩就聊指纹破案和罐头作坊，顺便还讲一讲协助市政厅征收税费的事情，
要是问过往经历和未来打算，那韦恩就扯“父母双亡治安官的西部小镇故事”和“侦探社和食品工业的长期远景”。
反正争取问一答十，尽量把别人关注的重点带偏，把真正的意图掩饰得像是自己从来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用这样的办法来应付浅层的社交，本来韦恩感觉是应该足够的，
然而现实世界里的事情，偏偏就经常不按别人的设想来发展……
一开始的情况其实还算顺利，
虽然不清楚索菲亚·兰道夫到底是被家族长辈安排过来打探消息的、还是受到了韦恩的小迷妹哈莉小姐的影响、又或者兼而有之，
但既然人家对韦恩和侦探社充满好奇，而韦恩又正好想借由第三方的口、顺势把浑水摸鱼用的消息往外放，于是双方称得上“一拍即合”，聊得相当热络。
“原来韦恩先生的侦探社，还接受了不少蒸汽列车线路的安保委托，那岂不是需要在外地也安排很多人手？”
“确实是这样的，比如说我们侦探社现在就已经有了两个驻外的办事处，第三个办事处目前也已经在筹备之中……”
“哇，好厉害。我刚才听说韦恩先生在里士满还有工坊和罐头作坊，我能找机会和哈莉一块去参观吗？”
“非常欢迎。说到工坊，我们其实对那里的风车磨坊进行了改造，在技术上有不少先进的地方，比如说……”
“太棒了，听起来很新奇。我到时候会带着礼物过去的。”
可是接着往下，理查德·诺顿这边就出问题了。
这家伙是福吉尼亚州国会参议员沃尔特先生的儿子，且不论“国会参议员”在政界中的地位，他老爹在事实上还掌握着州内基于邮路系统的本地特工组织，影响力说不定能顺着邮路系统蔓延到别的州，属于耳目可以特别灵通的那一类人，
侦探社之前跟沃尔特先生算是间接打过交道，不仅保下了一个最近还写过信来联系琳娜的法兰克公子哥，还搅黄了他们栽赃嫁祸的计划，而且像“软化”和“膨胀”那几个情报组成员，都可以算是从他手底下的外围组织里挖过来的。
尽管原因未知，但好在参议员沃尔特先生之后没有把侦探社当做目标来针对，至少没有安排特工一直盯着侦探社，似乎有点“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味道，
因此侦探社的几位合伙人，当然也不会没事去招惹他家的崽——更何况理查德·诺顿还是沃尔特先生的“长子”，在大家族里，长子和其它的孩子往往是要区别对待的，从小受到的教育都会不一样，几乎可以算是预定的继承人。
理查德·诺顿看到韦恩和索菲亚·兰道夫这两个人相谈甚欢，彼此都显得颇为热情，
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对索菲亚·兰道夫有意思，还是出于好心、想要提醒这位天真大小姐不要对“不可能的对象”太感兴趣，
但总之从他这里开始，桌上的人际关系很快就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韦恩你怎么不多跟安妮小姐聊天，冷落未来的伴侣，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哈哈哈，我跟安妮小姐是表亲，理查德你可能误会了。”
理查德·诺顿先是暗示了韦恩有可能会成为奥斯特家族的女婿，同时也在观察韦恩的反应，
韦恩对安妮·奥斯特的颜值评价还不错，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当然不假思索地就委婉给出了否定的说法。
这下子轮到安妮·奥斯特不乐意了。
人家一个以家族为傲的大小姐，就算抛开别的不谈，样貌和身段本身也不俗，
感觉哪怕是有人要拒绝，那也应该是韦恩这样的落魄野亲戚腆着脸硬贴、然后人家表态否认才对，怎么能反过来？
“噢？所以韦恩你已经有心仪的未来伴侣了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幸好这小妞还算讲礼貌，至少是“高傲大小姐对待同地位人物”的那种讲礼貌，
于是她顺着往下一带，话题就变成了韦恩更喜欢什么样的婚姻对象——目光不光剑指韦恩，还连带着扫射了一遍桌上的伊妮莎、琳娜和奥维莉娅小姐。
“唔……”
韦恩面对这样的送命题，当然只能支支吾吾，
然后落在理查德·诺顿的眼里，仿佛就更实锤了韦恩对索菲亚·兰道夫有意思，他也就更来劲了。
“韦恩你还是过于腼腆了，男士在这方面不勇敢一些可不行。不如你就在桌上的几位小姐里选一位作为参考，让我们看看你心仪的对象更接近哪一种类型。”
偏偏理查德·诺顿和索菲亚·兰道夫的关系，似乎顶多只能算是“家族世交”，跟所谓的“青梅竹马”比起来都好像更有距离，应该是之前早就互相认识，但也不怎么熟，
于是他不好直接去劝索菲亚·兰道夫，便跟着安妮·奥斯特一块打成了组合拳，话题也就更进一步，现场几乎变成了让韦恩在桌上的“真心话大冒险”。
韦恩这边也不是没有人帮忙解围，琳娜一个助攻就杀了出来：
“作为侦探社的合伙人，我觉得韦恩目前的重心还是放在生意上边比较好，他还需要更专注地帮我们赚钱才行。不过要是按照女人的直觉，我现在反而感觉理查德先生和安妮小姐你们其实挺有默契的，二位不考虑发展一下吗？”
攻守逆转，这下子就变成他们两个互相嫌弃了，
安妮·奥斯特认可理查德·诺顿的家世和地位，能够给予平等的尊重，却明显不想跟他绑定到一块，
而理查德·诺顿似乎还需要顾虑索菲亚·兰道夫的看法，解释起来就得更斟酌一些。
“安妮小姐当然足够迷人，可惜我们家族长期定居在福吉尼亚，父亲应该也会更希望我在本地寻找伴侣。”
琳娜带节奏是有一手的，听完之后接着便是“连环刀”：“那如果要在桌上挑选‘相似类型’的话，理查德先生你岂不是只能在索菲亚和奥维莉娅小姐之间挑选？你更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位？”
这下就轮到理查德·诺顿回答送命题了，
他倒也不是社交场上的小白，尝试着两边端水、各不得罪。
先被他提到的是索菲亚·兰道夫，后者轻捂小嘴、俏脸微红，眼睛稍微瞪大着往椅背方向靠，既像是在害羞、又似乎有点“我把你当兄弟/朋友，你居然对我有想法？”的味道，
而后被他提到的才是奥维莉娅小姐，其中一个理由是他认为“亨特·卡尔霍恩跟奥维莉娅小姐更般配”，
奥维莉娅小姐就显得有些表情玩味，感觉既可以把这理解为在逗趣、又可以把这理解为“被排在了后边所以不太高兴”，还可以把这理解为她听到自己跟亨特·卡尔霍恩的传言时并不高兴。
然而琳娜还要继续补刀，顺势让理查德·诺顿按照个人看法给在座的小姐们排个主观次序，还得说明理由，
韦恩悄悄在桌下往那边弹了颗蓝莓，示意她见好就收，回头别招来人家老爹沃尔特先生的注意，结果琳娜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并不停止。
韦恩也很快会意，琳娜这是打算主动把水搅混、顺便也间接了解这些大家族成员之间第一手的人际关系，
行吧，这也是个办法……
接着真正的乱仗就开始了，
理查德·诺顿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排榜单，当然更不可能不把韦恩顺势也拖下水，于是两个男士互相拉扯，话题就渐渐变成了应该先让小姐们来排榜单，
最后大家便一致决定，还是蛐蛐不在这桌上的其他家族年轻人更有意思。
因此这顿饭吃到后来，韦恩感觉自己仿佛像是在玩剧本杀似的，他脑袋上要是有散热风扇的话，估计早就开始转了，
不仅脸上要保持轻松惬意、该说话的时候得说话，还得根据别人说出来的花边八卦，联想到相关的家族以及他们之间可能的关系——比如说这个家族的谁和那个家族的谁是亲戚，就说明这两家有联姻，又比如两个看似不相干的年轻人其实从小就经常玩在一块，便可能代表了他们所在的家族在事实上联系紧密。
很多事情谈不上“秘密”，但外人想要在这个消息不够畅通的年代，把它们给相对系统地梳理出来，
还真是没机会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