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罗素:不是,我就要下葬了?
蛇般的女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的身形是窈窕且丰盈的,发丝柔软且有光泽,她衣着是整洁的,看起来是那么的得体。
可她的眼睛却是空空的。
传说,在人类还处于远古时代的时候,有一种名为恐猫的动物,会从背面袭击人类,将自己的獠牙狠狠地刺穿人类的眼睛,然后,将整个头骨撕开。
那女人的眼部——如果那里还可以称为眼部的话,呈现出的,就是被狩猎者贯穿的伤痕。
那是与自己老师一同离去的人。
现在,她独自归来。
“琪亚娜和幽兰黛尔在吗?”
“还有阿米娅,她们都在吧。”
那残缺的蛇女,神情平淡的很。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应该是极其有魅力的女人吧。
即便是双目失明,同行者仅余下自己一人,她的情绪也丝毫没有波澜。
精准,冷静,就像是冰冷又富有知性的机械,语言清晰且有条理。
威风凛凛地让人望而生畏。
“罗素让我捎话给她们,让她们自己接下来自己安排一下自己的生活,不要再等待他。”
那冷静如机械般的女人,如此说着。
“我的眼睛出现了些许的问题,需要治愈,所以,接下来请你帮我把话转达一下。”
不要再等待?
就像是某种梦破碎了。
那女孩的脸颊,彻底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还有姐姐呢。”
她艰难地发出这样的问询。
“计划完成的不是很顺畅,他只能基础性的改变了下未来的走向。”
“为了最优的可能性,他不回来了,爱莉希雅也不会回来。”
“有劳了。”
那羽蛇神情有些倦怠,便转过身去,钻入那代表着科研的画卷中。
天元。
通过链接方式,获取力量与技能的力勣量。
她也曾希望过与罗素缔结天元——那确实是她见识过的,最为完美的生命。
不管是那未卜先知的天赋,还是本身卓越的生命高度,都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渴望。
但比较遗憾的是自己的研究速度慢了,而有些事情不适合等太久。
因此,他成了爱莉希雅的搭档。
想要体验一下他的力量,也只能偶尔借用了,而且多少还带点代价。
——大筒木的热拔插之眼能现场拔插,她的眼睛不行,得赶紧回去给自己补上。
不然的话,活性会下降的。
该死... 早知道就不犟嘴,不说没事了,直接借个马符咒了。
现在还得对自己动手术。
背过身后,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懊恼,随即于爱莉希雅的目光中,钻入了画卷中。
爱莉希雅:“...” 那女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一种酸涩的感触却是不断地从胃部上涌,让她只想要呕吐。
她跪在地上,试着催吐可却又是什么都呕吐不出,只能孤独地倚在地上。
死了。
真的死了。
对于这个女孩而言。
名为罗素的男人在她的生命中,出现篇幅着实算不得很多。
甚至可以说,他出场的频率是寥寥的。
他是个混蛋。
会莫名其妙地拿着石头砸马蜂窝,然后,把自己丢在马蜂窝下。
他是个花花公子。
已经有不止一个美丽动人的妻子又或者情人,依旧是毫不收敛,四处晃荡。
以普遍理性来讲,这样的一个人是值得讨厌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却是带着自己体验了作为人的生活,教导了自己如何利用律者的bug从神明身上窃取资源,为自己留下了合格的伙伴,并且告知自己,自己所能够构建的蓝图可以拯救许多的世界... “如果他不用马蜂窝偷袭我的话,这家伙是个优秀的姐夫。”
在忙碌之后,自己的脑海中时常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姐姐——未来的自己。
她并不知晓 ,自己的姐姐与那男人,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突然被人告知,自己的未来是一个人绑定的,对于一个一直都是抱着“游历世界,看遍人间百态”的态度的人来说,带来的郁闷与慌忙绝对是大于惊喜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别扭之余,想象自己还能在自己的婚礼上当伴娘,主持人。
又或者,在某个可爱的孩子诞生后,像是突然刷新出的野怪般窜出来,给“自己的孩子”当姨妈,并给那孩子起一个可爱的名。
此外—— “姐姐”与姐夫的相逢,是下一个时代,这种事情也带着一种强烈的戏剧意味。
——自己在被姐夫戏弄的时候,也埋下了他被自己戏弄的种子。
在未来骗着那小家伙去电线杆蜂窝下野炊,然后用大道理掩饰自己欺负了他的事实。
那稀奇古怪的展开,纵使并不喜欢那种被锁定的感觉的自己,也会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可如今。
那一切畅想似乎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爱莉希雅捂着自己的上腹部,脸色苍白。
他也死了。
和姐姐一起,为了与某位无法对抗的敌人一起。
不会有所谓的自己给自己当伴娘的故事,更不会有给自己的孩子当小姨妈的展开。
历史也已经变更。
自己与他相逢的故事,被俘虏的进程也在蝴蝶的翅膀挥动下,破碎。
自己也不大可能在未来遇见尚且幼小的他,温柔的拥抱,安抚着他,然后牵引到马蜂窝下... 一切都不会有了。
他为什么会到这一步?
明明他是异世而来的君王,是下一个时代的主角。
他是为了利益而来吗?
为了从这个时代截取什么,但却失手死在了这个时代。
他是为了爱情而来吗?
为了博取美人一笑而行军,荒谬而真挚。
他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
因为见不得悲伤的世界,所以奋力挥剑,要斩尽不平事。
... 不知道。
自己完全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
是的。
自己对这个助自己化人,改变世界的男人,为何会来到本地,一无所知。
哪怕他出现的时候,就被羽蛇博士提及与“爱莉希雅”已经谈及了子嗣。
但,自己依旧没有主动去追寻这一切的真相。
甚至隐隐在抗拒承认某种事实,只以老师与姐夫,称呼那个男人。
何等的荒谬。
何等的可笑。
那少女半跪在地上,强烈的呕吐欲望,压迫着喉管,也让泪腺不断地分泌着晶莹的液体。
是的。
自己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认真了解过他。
对他的认知仅仅是很坏心眼的姐夫,强大的君王,来自未来的救世主这种标签化的名词。
迟钝无比地看着他远行,在最后的关头才发觉异常的变化,慌忙可笑地亲吻了他。
像是文化受限的老人,试图用镯子又或者玉,将自己的孙儿,孙女拴在自己的身旁... 她的胃部又一次疼痛了起来。
那疼痛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让她满头大汗。
可她却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师的死讯。
是的,老师的死讯还需要自己前去传达。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某副画卷,迈过长长的原野,以往走起时刻,格外的顺畅的小路,此刻是那么的泥泞。
“琪亚娜大人,在吗?”
她敲门,问着和自己关系最好者的名。
“在...” 相当之虚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门户张开,所见的是脸色苍白的女孩。
那惨白之色,让爱莉希雅的心近乎要直接停滞。
她已经知道了?
那自己该怎么安慰她?
少女的心无限地慌乱了起来。
自己要怎么和她说,她所爱的男人与未来的自己,一同坠入了黄泉?
“抱歉,冰箱里的东西太好吃了,好像吃的太多了,吐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似乎是察觉了那女孩的惊恐,名为琪亚娜的女孩,解释着自己的状况。
不知道吗?
爱莉希雅的心,全然没有哪怕一丝放下。
她愣愣地看着那女孩。
她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以她的说法,是因为零食食入过量所导致的呕吐。
真的有人会因为零食好吃,把自己吃到无法消化,直接吐出来吗?
考虑老师色色的频率的话,真正意义上会导致吐出来的事情是... 她沉默了一会。
最后,对着那女孩说着。
“大概是...我有些学业问题,需要解答?”
“穆大陆高考的有些题目,我不会的。”
“师娘你一定会的吧。”
她的眼睛似乎满是憧憬。
闻言,那白发的少女刷的一下退后,神情惊悚。
可能是因为和德莉莎有亲缘关系,名为琪亚娜的少女很喜欢名为长辈威严的东西,自然是乐于教导晚辈的。
只是—— 穆大陆的高考题这未免也太超纲了吧!!
穆大陆—母大陆。
这b地方是传说中的文明与智慧起源之地,亚欧大陆的各国状元在这都得一步一磕头。
不是,自己看着像是能解决这种地方高考题的人吗?
她全身冒汗,但,还是佯装镇定。
“咳咳...当然是没问题的。”
“不过,我待会还得去教导阿米娅弹钢琴,晚上,我再辅导你读书如何?”
说完这些。
那女孩便逃之夭夭。
只余下满脸憧憬的爱莉希雅留在原地。
数十秒后。
她脸上的憧憬便全数散去,余下的仅仅是艰涩。
师娘,显然不是被吃撑到吐的。
而是怀孕了。
父亲是谁不言而喻。
在这个时间,真的要将一切告之吗?
她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压制心脏的抽搐,思索着如何将噩耗平淡些表达的方法... 不,绝对不能!!!
老师已经走了。
自己,不能再让他的孩子受伤。
不能的。
自己要强大起来,聪明起来,把这一切伪装起来。
直到,她度过这最需要宁静的岁月。
她大口的呼着气,蹒跚地走在某处画卷,像是寻觅着什么般,走入某处阵地。
那是魔药种植园的核心。
“你要取回自己的身体?”
那美艳的魔女,看着她的到来,神情似乎有些意外。
“很抱歉...非常抱歉,我接下来,很需要力量的。”
她如此说着,魔女也不多问,为她置换了身躯。
“谢谢。”
重回神形的少女,温柔地道谢,并悄无声息地划开了空间。
她钻入洗衣房中,不断地翻找着属于自己老师的衣物。
老师的死讯需要隐瞒。
但—— 老师的葬礼,是要操办的。
衣冠冢。
衣冠冢... 她带着一身还未凉晒干的大衣,像是个变态般离去。
又迅速地脱离了这个画中世界,奔往遥远的西方。
她的速度是那么的快,时不时的还会撕裂空间穿梭,几乎直接离开了穆大陆,踏上了极东列岛。
可这依旧不是她行程的尽头,她依旧在不断地前行着。
直到—— 看见一颗好似少了些什么的电线杆,方才停滞下脚步。
这里,是她曾经惨叫哭泣的地方。
也是那男人哈哈大笑的地方。
无论是作为邂逅之地,还是作为生命的终点,似乎都过于草率了些。
可这里。
似乎已经是自己知晓的,他留下的痕迹最为浓烈的地方。
“请问,最近的公墓是在哪里?”
她切换着语言,询问着路人。
这是相当之冒昧的提问,可她那美丽的容颜,却足以得到善意。
她轻松地抵达了那里,并得到了招待。
“衣冠冢...没有《火化证明》?”
“没有就没有办法了吗?”
“...理论来讲是没有办法的,但,我们这边其实也有经营性私墓,为自己提前购买,再塞入焚烧好的衣物灰烬,是合理的。”
“再把碑文换掉,就是了。”
“是这样吗?那么,我买了。”
那女孩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容明艳的简直是让人头晕目眩。
“那么,请登记一下信息吧。”
“你和死者的关系是?”
“学生。”
她着自己的身份,让登记的人脸上露出难色。
“不可以的吗?”
“这本就是您名义下的墓地,提前安放些灰烬自然是合理的...” “只是...下葬的时候没有家人在边上,未免有些孤单。”
孤单吗?
好像也是如此。
那女孩看着自己怀里的衣物,有些出神。
需要家人的陪伴吗?
“您要不联系一下他的家人?”
大概是惊羡于眼前女孩的容颜,登记人员格外的友善。
“不,不需要的。”
但,那女孩却是笑了起来,脸上不带一丝的哀伤。
“我会陪他走完最后的路程。”
“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