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疑问（二）
刁副场长的话，让二位干警都快傻了，什么鬼？五千块钱？
五千块钱是什么概念，不说普通干警了，就拿李言诚来说，他现在的级别是正局级，行政级别工资二百一十八点五元，职务工资四十元，共二百五十八点五元，保健局那边每个月给他发一百元的专家补贴，每个月总共到手三百五十八点五元。
五千块钱相当于他十四个月的工资，还得不吃不喝才能攒下。
要是普通干警的话，就算按照一个月八十块钱的工资算，得五年多不吃不喝才能攒出来五千块钱。
现在刁副场长问他们是否在杨家找到五千块钱，他们不傻才怪呢。
杨大光只是一个普通的在生产队挣工分的农民，他妻子也是如此，他们两个人一年干到头，除去分到手的粮食后还能落下一两百块钱的现金，都算是俩人干的好的，他们家里怎么可能会有五千块钱。
“刁场长，我没听错吧，你是说杨家有五千块钱？”两位干警中的一位满脸难以置信的问道。
“对”刁副场长重重的点了下头：“我可以肯定的说，他家有五千块钱，当然，杨大光是把这些钱存到银行了，还是就那样都放在家里，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他确实有这笔钱，而且知道这件事情的还不止我一个。
看您二位的表情，这钱你们应该是没找到，那我估计，杀他的人可能把钱拿……”
“不是……刁场长你等会儿。”不等刁副场长把话说完，那名干警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你能先告诉我，杨大光这五千块钱是怎么会回事儿吗？”
这可是五千块钱啊，如果杨家真有这笔钱，那么凶手的动机就找到了。
“他卖了一样他家祖传的宝贝，买他这样东西的人，给他开价五千块，俩人成交了。”
？？？
什么东西这么贵？他卖的是龙袍还是龙冠？
“刁场长，他卖的什么？”
“这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你们可以找他问问。”
“谁？”
“二位公安同志，这个人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谁，实际上杨大光之所以能把那样东西卖出去，还是这个人给当的中间人，所以这里边的事情，这个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我要说的是，你们必须给我保密，我可不想以后被人找……”
刚说到这里，这位刁副场长就闭上了嘴，只见他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摇头说道：“算了，二位，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而是你们可能也做不了主，不知道这次过来办案带队的是哪位领导？最好找你们领导过来，我可以告诉他。”
见那位干警眉头一挑想说什么，刁副场长抬手示意了一下：“公安同志，不是我故作神秘，我只是不想给我自己找麻烦，现在你们要么把你们领导找来，最起码得是副局长以上的领导，要么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你们就算把我抓起来我也认。”
看着这位刁副场长脸上那无所谓的表情，那位干警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呢，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说，只是在稍作思考后便点头说道。
“你的要求我知道了，这样吧刁场长，你现在就跟我走，当然，不是带你去调查，而是我们局长现在就在公社派出所，你对我不放心，对我们林局总应该放心吧？这也满足了你要找我们局副局长以上领导才愿意开口的条件。”
听到县局的林局长也过来了，刁副场长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他是掌握了一些事情，而他刚才所说的那个中间人，他也确实不想惹，但也只是不想惹，并不是真的就害怕。
他能当上屠宰场这个在当前年代来说绝对是个肥差的副场长，那也不是没有一点根基，只是大家都是场面上的，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他也不愿意去得罪人。
今天死的这个人如果不是他老婆堂妹的小姑子，而且凶手还把孩子给偷走了，着实有些可恨，他知道的那件事儿肯定会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带往出说的。
这名干警没说市局主管的副局长和县里负责联系县公安局的副领导也都在，他觉得，他们林局在县里一般的事情都可以搞定了。
“既然林局也在，那我就没问题了，这样吧同志，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干警知道，这位刁场长是想避嫌，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就跟另外那位同事示意了一下，二人一起站了起来。
“刁场长，那我们就在所里等你。”
“好，二位放心，我去跟我们场长打个招呼，马上就过去，不会耽误时间的。”
“行”
……
“老杜，你觉得这个姓刁的说的话可信吗？”
走出屠宰场后，两个干警中那个一直不太说话只是做记录的开口问道。
“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老杜转头看了眼屠宰场大门，回过头后继续说道：“他没必要骗咱们，刚才他如果不主动提起和郭梅花还有点渊源，等咱们查到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况且，就算骗了咱们也没关系，他就算有背景，咱们可能拿他没办法，我就不信他的背景还能比李局厉害。”
另外那名干警听了后眉头一挑，对啊，李局在呢，有这位在，柔怀县无论是谁，他们都敢查，就算到了市里，也没几个人敢不给李局面子。
公社街道并不长，没几分钟他们两个人就走到了公社派出所，院子里，李言诚和那位曹副领导还有林文涛和朱东君正在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等待着出去调查核实的人回来反馈情况。
二人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四位领导，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小跑着来到四人面前。
“行了，都是自己人就别那么多礼了，说说情况。”
见二人要敬礼，李言诚抬起手摆了一下。
“各位领导，我和成东负责调查核实的分别是公社供销社的售货员朱军民，和屠宰场的副场长刁胜，他们二人说的和秦学志交代的基本上没什么差别。”
老杜回答的言简意赅，一句话就把要汇报的说完了，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来，紧跟着又把那位刁副场长反应的事情讲了出来。
“你说什么？杨大光家还有五千块钱？”
这个消息是真的把李言诚他们四个人给震得不轻，这个消息要是真的，那么凶手的作案动机基本就可以明确了，就是冲着钱来的，至于说为什么要杀人，很可能是偷的时候被发现了，杨大光和郭梅花的反抗太激烈，凶手为了不被其他人知道，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把俩人给杀了。
可为什么要偷孩子？这还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疑点。
“刁胜是这样说的，他马上就会过来，应该是有为难之处吧，他不愿意跟我们俩讲，说是必须见到我们局副局长以上的领导才肯说，我就告诉他林局就在这里，他这才答应过来。”
“刁胜？”
这时，对案件几乎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的曹副领导开口了。
用他的话说，他今天过来就是陪李副局长的，对于该怎么查案，怎么破案，他一窍不通，所以就不说话了，也不用问他，但如果有需要他协调的工作，那绝对义不容辞。
现在他猛然间一开口，马上就将几个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见大家都看向他，曹副领导忙摆了摆手：“李局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只是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听他这样说，几人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就在林文涛刚想询问两名下属问题的时候，派出所大门那边就又走进来了一个人，正是屠宰场那个副场长刁胜。
刁副场长一进来就看到了县局的林局长，就在他堆起一脸笑容刚准备小跑过来时，曹副领导的面容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看到这位也在，刁副场长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表的更盛几分，脚下的速度也比刚才又快了些。
“曹领导您好，林局长您好，我是桥南公社屠宰场的刁胜。”
刁副场长很聪明，并没有一过来就巴巴的往曹副领导跟前凑。
面对他的打招呼，曹副领导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林文涛则是微笑着和他握了下手。
“刁场长你好，听我们的人说，你知道一些杨大光的事情，只是好像有些顾虑，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跟我讲讲。”
林文涛说着，就向刚才过来汇报的那两位干警示意了一下，那俩人马上就领会了领导的意思，什么都没说，立即就退到了一边。
这俩人离开了，看上去更年轻的李言诚却还在这里，这让刁副场长不由得就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他才发现了一丝端倪，这个年轻人和另外一位他同样没见过的朱东君，刚好站在林文涛和曹副领导的中间。
不管是座位，还是站位，这都是有讲究的，不会随便乱站，朱东君穿着警服，黝黑的皮肤再加上严肃的神情以及身上的散发的气势，看上去就像是个领导。
李言诚不同，他身上的气势很复杂，尽管也穿着警服，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知识分子，非常儒雅，而非官员。
难道这两位是市公安局来的人？能让曹副领导亲自接待，最起码也是市局的处室领导了。
刁副场长在心底想到。
见林局长没有让这两位离开的打算，他也不再犹豫，当下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讲了出来，和刚才那两位讲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次把那个掮客的身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而当听到掮客身份的时候，林文涛心中是万分懊恼的，他有些后悔了，应该把这个姓刁的拉到一旁悄悄说才对。
因为这个掮客竟然是他们局治安大队大队长的小舅子。
李言诚此时可顾不上林文涛是怎么想的，他心中是很有些惊疑不定的。
实际上从刚才那两位干警汇报时说，杨大光卖了一样祖传宝贝，卖了五千块钱，当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起了疑心。
这到底卖的是什么东西？
现在才八零年，不管是人均收入，还是物价，都是一个极低的年代。
什么东西能卖值那么多钱？
在他看来，就算是前清某位皇帝穿过的龙袍，在这个年代也不可能卖出那么高的价钱来。
都说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现在虽然不是乱世，但也还远远谈不上盛世，这一点光从今年的国际金价上就能看出来，全年最低价为四百八十一美元一盎司，最高价为八百五十美元一盎司，全年平均价格为六百五十五美元一盎司。
金价的涨跌，主要就是受全球经济形势，地缘政治以及市场投机等因素的影响。
这其中地缘政治对金价的影响最大。
国内不可能有人愿意花五千块钱去买一件什么祖传宝贝，老外就更不用提，他可没听说过近期有老外在国内花大价钱买东西了。
要知道，按照官方牌价，八零年的时候一美元只能兑换一点四九软妹币，五千块钱能兑换三千多美元，哪怕放到欧美，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可不相信哪个老外愿意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件华夏的古董。
难道说，这其中还另有猫腻？
想到这里，李言诚开口了。
“文涛……”
“李局”
“你现在就派人去把刁场长说的这个郭小虎带到局里，问清楚，杨大光到底卖的什么祖传宝贝，又卖给谁了，让他必须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另外，把杨大光从小到大的履历也再查一遍，查仔细。
东君……”
“李局”
“你派人跟着一起去，如果有人出面阻拦，不管是谁，全部带走，带回市局去审，没人拦的话就在柔怀县局审。”
“是”
“是”
“啪”接到命令的林文涛和朱东君二人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并敬了个礼。
局长？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局长？刁副场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颤了一下。
能让做为县局局长的林文涛都这么恭敬领命，除了市局的领导外，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哪个局了。
这么年轻的市局领导？哪怕是副的，那也是副局级！
刁副场长略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再看那张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脸，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李言诚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快五点钟了，想想柔怀的领导还要请自己吃饭，他转头看向曹副领导。
“曹领导，要不然这样，咱们先回县里。”
听到他这样说，曹副领导也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发现确实该回去了，还好这位李局长自己提出来了，要不然他等下都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人家的工作重要。
对这个案子，他全程听到现在也依然还是一头雾水，之前好像一直连凶手的作案动机都没搞明白。
但现在似乎是有了点眉目，五千块钱，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反正别看他是一个县的副领导，他和他老婆还都有工作，可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应该说他家从来就没攒下过这么多钱。
可想而知，如果被别人知道杨大光家有那么多钱，又怎么可能不会动歪心思。
不过那个掮客竟然是县局治安大队长的小舅子，这多少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说连同那位大队长也陷进这个案子里了……
一直到坐上车往县里走，曹副领导都还在沉思中。
县局的大队一般都是股级，但大队长都会高配副科级，像刑警大队，治安大队，交警大队的大队长，都是高配。
一个副科级干部，在县里已经非常重要了。
这种人事任命市局通常是不会插手的，甚至不会过问，都是县局和地方上商量着来。
正常流程是县局推荐，县组织部门考察，考察通过上报班子会议，经由班子会议讨论通过后，再由组织部门发文任命。
当然，推荐权地方政府和上级公安部门也都有。
只是京市的情况比较特殊，市局相当于其他地方的省厅，柔怀只是一个县局，虽然上级部门就是市局，但因为级别相差过大，所以除了正副局长的任命之外，市局都不会过问，只等县局最后的报备。
曹副领导考虑的是，如果现任治安大队长这次要换人，那不知道他能不能……
另一台车上，李言诚一边开车一边寻思着那个死者到底卖的是什么东西。
他对这个实在是太好奇了。
可能是在社会局干的时间长了，他的疑心有点重，总觉得杨大光卖的应该不是什么祖传宝贝那么简单。
自觉不自觉的，他就会想到那方面上边去。
但那种保密性的东西正常应该不是一个农民能接触到的。
所以他让林文涛派人把杨大光的底细查清楚，看看他以前是否有机会接触到那种带有保密性质的东西。
其实查不查的问题都不大，等会儿到了县局找那个掮客郭小虎一问，就知道杨大光到底卖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