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见面
“咣当……”
忽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边重重地推开了，打开的门碰到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会议室内的几人转头看去，只见总部的足迹专家常华荣主任，一脸喜色的出现在了门口。
都不用他开口，单从他的脸色就能看出来他带来的是什么消息。
“李局长，没错了，案发现场遗留的足迹就是那副拐杖下面的假脚留下的。”
啪啪啪……
随着常主任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响起了一片掌声。
紧跟着，有一道身影出现在站在门内的常主任身后，是市局痕迹检验室的工作人员，他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李局，包裹拐杖和那把枪的油纸，以及拐杖和枪还有那几根金条上留下的指纹都跟顾大明的比对上了。”
好！
李言诚捏捏拳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吧各位，一起去会会这位让咱们追逐了十年的家伙吧。”
随着他站起来，会议室内其他几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听到他的话后，便跟着他向会议室外走去。
一边往出走，淀海的董局长笑呵呵的说道：“如果不是时间有点晚了，我真想给老杨局长打电话说一声。
当年始终没能抓住这家伙的尾巴，老杨局长退休的时候可是十分不甘心的，交接工作时一再跟我强调，说如果抓到这家伙，记得要通知他。”
“董局，需要通知的可不止老杨局长一个，最起码也得给田局上柱香，跟他也说一声。”
这话是金智海说的，他说的田局，是淀海分局前任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十年前系列案件曝出来后，是他带着淀海的一众刑警配合市局刑侦二处，没日没夜的调查此案。
当年年底，他因突发心脏病，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出事儿时，办公桌上打开的还是系列案件的卷宗。
提起已经过世十年的老田，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向外走的脚步声回荡在几人耳边。
李言诚也认识老田，当年听说此人不在了，还感到十分的惋惜，感慨命运无常。
……
审讯室内，自从被戳穿他的残疾是装出来的后，顾大明就变沉默了，此时他还不知道，藏在那自认为隐秘地方的东西，已经被起了出来，而且他保守了几十年最大的秘密也被发现了。
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几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在心底冷冷的笑了笑。
他想象不来像自己这样式儿的，不知道得坦白到什么地步，才能换来从宽。
而且他虽然没坐过牢，但也听其他进去过的人讲过，那些因为强那啥案件被抓进去的，在里边一天安稳日子都别想过。
他很清楚，像他这样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就算法律能饶他一命，监狱里的那些犯人恐怕也能整死他。
与其那样，还不如死了干脆。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多了，像他这样的，根本不可能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活下来。
他始终有一点没搞明白，那就是公安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自认为手脚一直都很干净，每次做完案后，都会将现场布置成他想让公安看到的模样，如果不是这样，早在十年前可能他就已经被抓了，哪里还能让他活到现在。
但今年做的三起案子，除了五一那次失手了，后边这两起应该都没任何问题啊，可怎么就……
难道是五一那俩人？
也不对啊，那俩人又没看到他的相貌，声音他还作假了。至于说身高、体型，像他这种身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想照着这样抓人，恐怕京市的公安全部出动都抓不完。
养好伤之后他不是没找过齐峰和扈蕊，还跟踪了好几次，但始终没敢动手，他也想过用枪，但因为那把枪长时间没用过，到底还能不能打响他并不清楚，而且，枪响了的话，问题就会变得更严重。
在跟踪了几次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又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报警后，他才放弃了对齐峰动手的打算。
主要还是一对一他根本就没把握打赢。
可如果不是这两个人报的警，难道是那名大夫？
这就更不对了，先不说他去见大夫的时候是做过伪装的，京钢医院还是他特意选择的离家远的医院，他还报的是假地址，假名字，那个大夫不可能因为他肋骨断了就报警，还是时隔几个月之后。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呼啦啦的一下子进来了好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在他身后跟了一众除了一位看上去能年轻些，其他都是五十来岁的公安。
很自然的，顾大明将注意力放在了打头那个年轻人身上。
而那个年轻人在一进来后，那明亮的双眼也正死死的盯着他。
其实不止是他，而是进来的每个人都如此，那灼灼的目光，仿佛能把他给融化了。
“顾大明？”打头的年轻人走到他面前站定后，语气温和的叫道。
“我是”
“十年了，我们找了你十年，可以说是望眼欲穿啊，你让我们找的好辛苦。”
“公安同志，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抓我，还有您说找了我十年，我不是很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在刚才你们抓我的那个地方，从来没有换过住址，您为什么说找我找的辛苦？”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装傻。”李言诚笑着点点头，然后回首抬起胳膊向门口方向招了下手。
随着他的手势，从外边又走进来了几名干警，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样东西，拐杖、假发、枪、子弹和那几根金条。
当看到这几样东西的时候，顾大明脸上再也绷不住了，唰的一下变的难看极了。
“啧啧啧……这还没咋呢怎么脸色就变了，你这定力也不行嘛。”
见他看到那几样东西后脸色立马就变了，李言诚开口打趣道。
“这几样东西都是我们在你负责清理的公厕后边粪坑墙内找到的，在这几样东西上，我们都提取到了指纹，并且和你的指纹比对成功，所以，你不要嘴硬的说什么不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顾大明，你是个聪明人，接下来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痛快的交代了算了，反正你也不可能再从这里出去，与其硬扛着自己难受，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一说，求个心安，你觉得呢？”
“公安同志，请问您是……”
顾大明没有回答李言诚的问题，反而是打听起了他的身份，还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想让我交代没问题，但必须得是一个够分量的领导来才行。”
“这位是京市公安局淀海分局的局长董振中。”李言诚指了下站在自己左侧的董局，又指了下右侧的金智海：“这位是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副总队长金智海。”
“那您呢？您又是什么身份？”顾大明只是看了眼左右那两位，就又将目光落在了李言诚的身上。
他能看出来，这位的职务比起那俩人应该只高不低，否则不可能进来后由他先开口。
“我？”李言诚淡淡的笑了笑，抬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打开后亮在顾大明的眼前。
“我是京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的工作刚好就是刑侦。”
顾大明仔仔细细的端详了番眼前的工作证，看清楚上边写的内容后，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您可真是年轻有为。”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夸奖啊？”李言诚一边将工作证装回口袋，一边说道：“好了顾大明，我觉得我的身份来审你应该是绰绰有余，怎么样，开始交代吧？”
没想到顾大明却十分淡定的摇了摇头：“即便您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也不行。”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好好说，已经是我最后的耐心了，如果这点耐心都被你消磨完了，那我也不怕告诉你，你接下来的时间会度过的十分难受。”
“李局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说您的职务不行，而是我的另一个身份，可能不属于你们公安的管辖范围。”
“你的另一个身份？”李言诚微微一怔，随即便抬手指了下放在身后桌上的那把枪。
“你是说它吧？怎么？你是小日子的潜伏者，还是说那个抱养你的男人顾乔松是潜伏者？或者说，他死后你继承了他的身份？”
这下轮到顾大明吃惊了，不但是他，淀海分局的几位领导脸上也都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只有金智海表现的还算淡定。
带队起出这把枪和金条的那个老干警就是总队的人，回来后他就向李言诚和金智海汇报了下他自己的推测。
其实就算他不说，当看到那把枪的时候，李言诚就已经有猜测了，毕竟抓潜伏者，他可是专业的。
“您……您知道了？”对于顾大明来说，他的这个身份是绝对的秘密。
对于他来说，其保密程度可要比他做的那些案子要高的多。
可这些公安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啊，他们不可能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转动目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枪，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准备说什么。”
不等顾大明开口，李言诚已经说话了，他屈指在固定姓顾的那个挡板上敲了两下。
“您是看到那把枪之后猜的吧？”
“顾大明，我跟你说过，趁着我现在还有耐心，你最好把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一五一十的讲出来，否则我就用我自己的手段了。
另外我再告诉你一点，这些年经我手抓获的潜伏者没有五百也有三百，只要没有被当场击毙，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我面前不老老实实交代的。
最后，我这个月初来市公安局担任副局长前，在社会局工作了十几年，现在，你如果还想插科打诨消极对抗，就明说。
想配合，就讲我们感兴趣的内容，不要一个劲的向我提问，我不是老师，你也不是学生，我没有给你答疑解惑的义务，也没那个打算。
给你三十秒考虑的时间，时间一到，要么你开口如实交代，要么我自己取我感兴趣的内容，好啦，言尽于此，开始计时。”
李言诚抬起左胳膊看了眼时间，然后放下手一脸严肃的看着顾大明。
已经马上就十一点钟了，眼瞅着十月一号就要过去了，他想在今天给这个系列案件画上一个句号，可没那闲工夫给姓顾的解释什么。
顾大明被李言诚强硬的态度弄得有些愣神。
他虽然从没进过公安局，更没被审讯过，但小时候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给他教过一些反审讯的手段，在他的印象中，审讯时一上来不是应该先好言相劝么，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先礼后兵。
怎么不是这样的呢？
“时间到，看样子你选择了抵抗到底，那好吧，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就在顾大明还愣神时，李言诚又开口了，一边说着，只见他一翻手，手中已经多了一支银光闪闪的长针。
“我说，我说，我配合。”
在灯泡的照射下那支银光闪闪的长针让顾大明感到一阵心悸，虽然不清楚自己将会被怎样对待，但他不想试了，急忙开口说道。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次肯定是死定了，既然要死，那为什么临死前这段日子不尽量过的舒服点呢？
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确定？你确定配合，主动把我们想知道的都说出来？”李言诚有些怀疑的问道。
“确定，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很清楚，我一定配合。”
看着那支因为喊叫及时而悬停在自己眼前的长针，顾大明额头上都开始往出冒汗了。
死，对于他来说不可怕，从当年他第一次伸出自己的魔爪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所以，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刚才反抗也好，挣扎也罢，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反应而已，现在既然已经明知事不可为了，又何必在苦苦煎熬，反而让自己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还要受苦。
“很好，既然你清楚我们想知道什么，那就开始说吧。”
“呃……李……李局长，能不能……能不能给根烟抽。”
“没问题，只要你配合，别说一根烟，一根续一根都可以。”
李言诚这边才说着呢，旁边董局长已经从口袋将烟掏了出来。
“嚯，你们当领导的还抽大前门啊？”
“抽不抽？哪儿那么多废话？”
“抽抽抽，只要是烟，什么我都抽。”顾大明忙不迭的点点头。
“呼……”吐出嘴里的烟后，这次他再没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你们没抓错人，十年前那几起案子，包括今年五一、八月二十八号，九月二号的案子，都是我做的。
现场留下的足迹相信你们也已经发现了，就是那个拐杖下面的假脚留下的。”
“呼……”
审讯室内一片松气声。
尽管已经判断这家伙肯定就是那个凶手，但直到此刻听到他亲口承认后，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金智海更是感觉有些虚脱的样子，都快站不稳了。
十年了，他在这个案子上熬了十年，用他老婆的话来说，晚上说梦话说的都是案子上的事儿。
现在这个案子终于告破，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劲仿佛都被抽走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帮他站稳了身形，不用看他都知道，肯定是旁边的好兄弟。
“你去坐着吧。”
“我没事儿。”金智海摇了摇头：“听他继续说吧。”
另一边，淀海分局的一个副局长转身走到审讯室门口，跟站在门口的干警吩咐，让他去会议室搬几把椅子过来，这么多人就这么一直站着可不行。
见金智海拒绝，李言诚也就没再坚持，转头看向顾大明说道：“你仔细讲一下今年五一那起未遂案件的细节。”
见公安提起这个案子，顾大明终于确定了，肯定是那两个人给公安提供的他的一些情况。
可同时他又感到有些奇怪，那两个人应该不知道多少他的情况才对啊，最多听到了一点他刻意伪装过的声音，以及那副造型独特的拐杖。
哦，不对，那么黑的夜色下，他们还未必就看清楚这副拐杖独特了。
这点他想错了，天是黑没错，但扈蕊还是凭借那点月色看到了他拿走的拐杖和其他的不一样。
心里想归想，他嘴却没停，将五月一号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非常详细的讲了一遍，该说不说的，这家伙的记性确实不错，都过去整整五个月了，他却还把事发当天的情况记得一清二楚。
他讲的内容，跟齐峰和扈蕊二人讲的大差不差，由此也能证明，他应该就是那个凶手。
李言诚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十一点四十五分，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他扭头跟金智海说道。
“智海，你接着询问其他的案件细节，我去给领导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淀海分局的董局长：“董局长，给你们区的主要领导通知一下吧，我估计他们也等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