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痛快
这是顾大明心中的一个秘密，一个保守了近三十年的秘密。
当一个人心中藏着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时，心理压力其实是很大的，正是如此，使得姓顾的心理越来越扭曲。
他给自己找了个发泄情绪的渠道，那就是找女人。
刚开始他没想着要用那种强的方式，而是去找半掩门，通过这种方式，他的情绪确实缓解了不少。
但这玩意要花钱啊，凭他的工资，可支撑不起这样消费，他连顾乔松留给他的钱都花了不少，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他的瘾头越来越大，需求也越来越强烈，他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而他之所以从打扫街道卫生，被调整到去清理公厕粪坑，实际上是他自己要求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方便处理尸体。
他记得乔松贤二跟他说过，要想不被人发现你杀人了，就必须要将尸体处理干净，找不到任何痕迹。
……
顾大明的讲述持续了很长时间。
只把另一个身份的事情大概说清楚，讲完后时间都已经来到了二号凌晨快三点钟。
“也就是说，截止到五二年夏天，你前前后后一共处理了三个找过来的人？”
“对”
“这三个人最终的处理方法都一样吗？”
“都一样。”
“从五二年之后，就再也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你了吗？”李言诚继续追问道。
“最起码我没发现过。”顾大明想了想后摇摇头说道。
“那乔松贤二临死前跟你说的那个用来留言联系的秘密地点，自那以后还有没有再出现过留言什么的？”
“好像没有了吧，从那之后我就没太注意过，我杀了他们的三个人，躲他们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再去关心那个。”顾大明继续摇了摇头。
李言诚皱了皱眉头，刚解放那几年，各个组织遗留在国内的各种人员很多，顾大明所说的这条线，他压根就没听说过。
他在档案室从副主任到主任，前后有七、八年，闲暇时翻看的各种已结案和未结案的卷宗非常多，这是一个记忆中根本没有的。
也有可能，当初他们遗留下来的人员就那么点，结果被顾大明给收拾完了，那个组织后续也不好再派人过来，这条线就算是彻底断了。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个组织知道乔松贤二死了，为了不暴露其他人，也为了不惹麻烦，所以最终放弃了这条线。
总之，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想要查清楚并不容易，不过也没关系，能不能查清，那是社会局的事情，他只需要通报给那边就行。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苏孝同接到这个通报后那一脸便秘的模样。
“顾大明，关于这件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我提醒你，到了这个时候，再隐瞒什么已经毫无意义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全部说完了，真的李局长，我真的没有一点隐瞒，杀人我都交代了，隐瞒别的好像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你能想明白最好。”李言诚点了点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有时间好好回忆一下你这些年做过的所有案子，从天亮以后开始，一件一件的交代清楚。”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金智海吩咐道：“智海，人就不要带回总队去了，就放在这里吧，老董他们的压力也大，放在这里审，能让他们轻松些，跟区里也好交代。”
“我没问题。”
这个案件本来就是总队主导的，人已经被抓住了，至于放在哪里审，结果都一样。
案件毕竟是发生在淀海辖区，不管是十年前的，还是今年发生的，淀海分局的压力最大，现在凶手被抓住了，如果不能把凶手留在这里审，看着吧，回头区里的领导肯定要批评老董。
外边那些人可不管你们公安系统内部是怎么操作的，他们只知道，既然案子是发生在我们这里的，那就应该由我们主导。
这种属于同一个市的还好点，如果是那种跨地区、跨省的案件，凶手被抓住后。
“李局长……”
见李言诚起身准备走，顾大明急忙开口叫道。
“嗯？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局长，我……我好好配合你们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就说什么，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说看。”李言诚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就是在关我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单独关起来，不要和别人关在一起。”
？？？
他这个要求提的让李言诚还愣了一下，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这种要求，单独关押？什么意思？
这边金智海已经听懂了，他嗤笑一声说道：“怎么滴顾大明，那些破事儿你做都做了，现在知道害怕了？”
“李局，他是担心和其他人关在一起，那些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后，在里边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末了，金智海特意解释了一下。
这下李言诚明白了，他有些好笑的看着顾大明：“你还会害怕这个？”
闻言，顾大明苦笑着说道：“说实话李局长，死我真不怕，这一天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可死不了就难受了。”
“呵呵……放心吧，暂时你还进不了看守所呢，想跟别人关在一起也不行，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好好配合，天亮以后无论谁过来，把你该交代的自觉交代清楚。
我们接下来的手续办的轻松，你的日子相对来说也能好过一点，千万别在这最后的时刻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一听暂时不会把自己和别人关在一起，顾大明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审讯室隔壁，淀海区分局的几位领导和干警们正在这里休息，忽然门被推开，一位干警的脑袋探了进来。
“局长，李局那边结束了。”
呼啦……
屋内几人一听，纷纷都起身向屋外走去。
“老董”
董局长他们出来后，李言诚和金智海已经站在外边了。
“李局”
“我跟金总说了，人暂时先交给你们，接下来的审讯工作由你们来完成，一定要把顾大明肚子里的东西敲干敲净，不能留下死结。
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他交代出来的那些咱们没有掌握的受害者，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能让流传出去。
在跟受害者接触的时候也要注意保密，受害者如果不愿意配合，坚决不承认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们可以做思想工作，但绝对不能强迫，实在不行放弃都可以，就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无论是家属还是单位领导，亦或者其他什么人。
接触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一定一定不能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如果出事儿，老董，我唯你是问。”
“是”
看着李言诚那严肃的面容，董局长心下一紧，一边应下来，一边立正敬了个礼。
同时，他和淀海分局其他几位副局长也悄悄松了口气。
眼前这位可不止是市局副局长，还是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他如果非要把顾大明带回总队受审，那他们淀海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刚才休息的时候，他们几个还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打算跟这位李副局长求个情，最起码将人在他们这里留一天，他们也好给区里一个交代。
现在不用他们开口人就能留在这里，还让他们主导接下来的审讯工作，这下等天亮后区里领导过来，他们完全就能交差了。
“李局，这都三点多了，要不然您和金总就在我们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不了。”李言诚摆摆手说道：“人既然抓住了，现在还是国庆假日阶段，给同志们该放假放假，该休息就让休息，我也要休息休息，享受一下生活，在家里陪陪孩子们。
孩子们都提意见了，说整天都见不到我人，我不能让他们将来写作文我的爸爸时不知道该怎么写，总不能写爸爸每天都是忙忙忙吧。”
“哈哈哈……”
“李局，其实您家孩子对有您这样的父亲，应该是感到非常骄傲的。”
“什么骄傲不骄傲的，最好的其实还是陪伴，不缺席孩子们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重要节点。
都说有苗不愁长，要不了几年他们就大了，就会有自己的生活，到那时，念叨着要陪伴的就该是咱们这些当父母的了，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
被他这样一说，董局长他们几位明显愣了下。
他们岁数都不小了，孩子也都大了，各自有了家庭，几乎都抱上孙子了。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李言诚说的那样，现在每到节假日，都是他们两口子在家盼着孩子们回来。
而如果真要问他们，他们的孩子小时候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什么时候开始长牙的，又是什么时候换牙的，什么时候会走路的……
这些问题，相信在场的没有几个人能回答出来。
李言诚不喜欢这样，他喜欢陪着孩子们，看着他们从小小糯糯的一点点慢慢长大，喜欢亲自教他们学东西，喜欢他们缠着他要他陪着玩，给他们讲故事。
就像现在，凌晨四点多他回到家，刚进客厅，小笑语可能是听到动静了，揉着眼睛从她自己的房子走了出来，当她看到是爸爸回来了的时候，明显没睡醒的脸上瞬间就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举起胳膊小跑着就奔了过来。
“哎呦喂，你怎么起来了？不会是又感觉到爸爸了吧？”
李言诚忙半蹲下将飞扑而来的女儿接住，抱了起来。
“不知道。”被抱起来后，小笑语就搂住了爸爸的脖子，将小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含糊的说道：“爸爸，我好想你。”
“得了吧，我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可是听你妈妈说了，她说你和你哥哥还有鹏鹏哥哥在外边玩的叫都叫不回来，我才不信你想我呢。”
“嗯~我就是想你嘛！”小丫头头也不抬的在李言诚怀里不满的扭了扭身子。
“好好好，你想我，不过现在天还没亮，你是不是应该先睡觉啊？我把你放到你床上去好不好？”
“爸爸，你等会儿还走吗？”
“不走了，爸爸今天休息。”
“真的？”小丫头唰的一下抬起了头，原本还睡眼惺忪的模样，现在一下来了精神，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李言诚抬手在女儿的鼻头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现在可以进屋睡觉了吧？”
“爸爸你抱我进去。”
“好，我抱你进去，你鹏鹏哥哥和你哥哥住在一个屋吗？”
“嗯，他们住在我哥哥的屋里。对了爸爸，宁宁姑姑今天晚上也回来了。”
欢声和笑语给金文宁也叫姑姑。
“宁宁也回来了？在家住着呢？”听到女儿说宁宁回来了，李言诚呆了一下。
“对啊，姑姑在家住着呢，她说她们二号三号放两天假。”
宁宁今年上大四，她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七七年冬天考试，七八年春节过完开学，也就是说，大一少上了一个学期，大学四年生涯，她们这批学生只有三年半，所以课程一直都非常紧张，经常星期天都不休息。
她们这批学生的年龄差别也非常大，像宁宁，今年二十五岁，她们班里，年纪最大的比她大十一二岁，年纪最小的二十二三岁。
甭管年纪大的还是小的，恢复高考后的前几批学生，学习是真的非常用功，大家抓住一切时间努力学习，都很清楚，这个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老三届，因为大环境的原因，当年没有办法继续读书，只能拿起锄头去农村劳动，知道那到底有多苦，所以特别珍惜上学的机会。
很多人，晚上熄灯后在教室里点着蜡烛学习，逼得学校不得不规定回宿舍的时间。
学习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天天这样熬，再好的身体也要给熬坏了。
而星期天不休息，也是学生们主动要求的。
国庆节前夕宁宁回来了一趟，还说过节可能不放假了，或者最多放一号一天，她就不回来了，呆在学校学习，没想到又跑回来了，还放两天假，真是咄咄怪事。
“爸爸，宁宁姑姑今天是一个男的送回来的。”
！！！
小笑语后边补充的这句真的惊到李言诚了。
宁宁今年二十五，如果不是上大学，她这个年纪可能已经都结婚生孩子了。
而且宁宁身材高挑，长相甜美，还没到十八岁的时候上门说亲的就络绎不绝，有找金智海和邢立华说的，也有跟李言诚说的。
跟他说的，无一例外，都被他推掉了。
他和金家的关系是好，这没错，但就算再好，也没好到他可以做这种人生大事主的份上。
至于说到金智海和他老婆那里的，最终都被宁宁自己给拒绝了。
以前的借口是还小，暂时不考虑，现在的借口是还在上学，等毕业以后再说。
可今天竟然有男的送她回来，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宁宁可是几乎不跟男孩子打交道的，就算是胡同里的小伙伴也一样。
“你看到了？”
“嗯，我和哥哥还有鹏鹏哥哥我们都看到了，宁宁姑姑是坐那个男的的自行车回来的，到胡同口她下车以后还跟那个男的招手再见。”
“你以前见过那个男的吗？”
“没有”
说话间，李言诚已经抱着女儿走进了她自己的卧室，将她放到床上，拉着薄被子给她盖好，俯身在小笑语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睡吧，有什么话等天亮起床以后再说。”
“爸爸你今天真的不用上班了吗？”
“真的不去。”
“咱俩拉钩！”
！！！
李言诚感到有些无语，可也没办法，只能在女儿期盼的眼神中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跟她拉了两下，还要说那一串拉勾上吊之类的话。
这丫头也是实在困的不行了，刚拉完勾，手一放下就呼呼的睡着了。
李言诚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女儿那可爱的小脸蛋，笑着摇摇头，直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
关掉客厅的灯，上到二楼，他没急着进卧室，在书房这边换好睡衣后，先进卫生间里用冷水将身上擦洗了一遍，然后才走进卧室。
卧室里的台灯没有关，他只要不在家，罗敏一个人在家睡觉从来不关台灯，或者她有时还会让女儿上来陪她。
用她的话说，那就是房子太大，她一个人睡害怕。
结果李言诚才刚进屋，睡在床上的罗敏就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不但起来了，右手还顺势从枕头下面将枪摸了出来。
她的枪是组织上早年间特意给佩的，有正规手续，今年六月刚换成开始列装的六四小砸炮。
可它再小那也是枪，看着自己老婆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呢，枪却已经举起来了，李言诚的眼皮子不由得就跳了两下。
这虎娘们，要谋杀亲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