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出乎意料

关键是这个话题有点大，李言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还有些搞不明白，老高同志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扯到这个上边来，难道说，已经有人开始呼吁要求程序正义了吗？

“对了言诚，我说的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这两个词你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吧？”

就在李言诚愣神的工夫，老高同志又开口了。

“呃……理解，局长，我想说的是，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我都想要。”

“但你今天凌晨下的那个命令就抛开了程序。”

“局长，如果褪去杜正义身上的那层光环，您觉得我请他过来协助调查，算不算违规？”

“言诚，你的假设不成立，事实上他身上的光环就在那里，咱们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也是一样，有人举报他正准备去实施犯罪行为，我派人在半路上将他拦住，并请回队里协助调查，这……应该很正常吧？”

“呵呵”李言诚的说辞把高局长直接给气乐了。

“你这是诡辩，即便如此，你为什么不连夜向上边汇报？”

“我不知道他是谁啊，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

高局长有些无奈扭头瞪了一眼李言诚。

李言诚也不在意，嘿嘿笑着说道：“局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就是因为担心惹到什么麻烦，所以我在给他们下命令抓人的时候也说了，不允许对杜正义展开询问，只是将他带到队里暂时看管起来，在此期间，可以满足他的一些不过分的基本要求。

这样一来，领导们即便要训咱们，咱们也有话说不是。”

他实在是不想跟这位老局长谈论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这个大话题，只能插科打诨，好在算是将老高的注意力给转移走了。

是，要想健全法治社会，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结果正义，程序正义是重要基石，但现在就谈论它，有点为时过早。

而且李言诚虽然干的是公安这份工作，可他上下两辈子都没怎么学过法律，上一世虽然因为工作原因也研究过一些，可那都是跟他的财务工作有关联的部分，法学这个大课题，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谁说领导要教训咱们？”老高将咱们两个字咬的很重。

“言诚，我说了，我一个人去找领导请示，你现在的工作就是尽快拿到杜正义的口供。”

“局长，拿杜正义的口供非常简单，主要还是咱们得师出有名，今天凌晨的抓捕确实有违规之处，这点我承认，所以咱们不能将违规的地方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对他的审讯，我打算等走完流程再说，今天之所以坚持想跟您一起过去见领导，我还打算跟领导汇报一下昨天讨论的那个关于社会治安环境的问题。”

“这么着急吗？非要捡这个时间汇报？我觉得你是不是形成书面报告了以后再汇报也不迟？”听到李言诚的话，高局长皱了皱眉头。

“局长，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高局长微微一怔，深深的看了眼这位组织上给自己安排的副手。

其实他理解错了李言诚的意思。

老高同志以为这位新上任的副手是着急做出一些成绩来给领导看，但其实咱们的新扎李副局长还真没这种想法。

他只是知道自己提出的那个建议并不是随便谁点头就能通过的，里边牵扯到了一系列东西，非短时间能解决的，所以他才想尽早汇报，争个早晚吧。

毕竟有些东西，如果能早点实施，会少走很多弯路。

……

出乎李言诚和高局长预料的是，他们的汇报并没有受到林主任的批评。

并且，这位林主任还十分认真的听取了李言诚关于如何从根本上改善社会治安管理的意见。

为此，林主任还临时推掉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会。

在听取汇报的期间，林主任还插言问了一些问题，问的很细，几乎都是关于个体经济方面的，反映出这位听的很仔细，确确实实听进去了。

汇报完毕的两天后，也就是九月十七号，李言诚就将自己提的建议以书面形式提交了上去。

而很快，这份书面报告就出现在相关人员的案头。

同一天，监委的相关工作组进驻武宣区。

新任市公安局副局长这两把火没有烧在他们系统内部，反而烧到了地方上，并且卓有成效，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要说这其中最难受的，恐怕就是淀海区了。

因为李言诚今天正在淀海分局主持召开专题会议，组织分局和总队一起，听取关于强那啥、杀人系列案件的汇报。

淀海区的相关领导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此次会议结束后又过了一周，九月二十三日，星期三，秋分。

李言诚交上去的那份书面报告经过筛选，部分内容刊登到了日报上。

该报告一经见诸报端，立马就引发了社会上的激烈讨论。

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同一天，李言诚那份报告一字未动的还刊登上了另一份报纸。

这份报纸虽然没有日报的发行量大，但却是组织内部相关人员的必读刊物。

这篇见诸内部报刊的报告引起了很多人的瞳孔地震，大家纷纷开始揣摩这其中的真正含义。

而读完这篇报告后，很多人都相信，要不了多久，更完整的内容肯定会出现在日报上。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周，国庆节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九月三十日，那篇完整的报告出现在了日报头版。

不仅如此，后边还跟了一篇篇幅不小的社论。

而且，跟上次只是刊登节选，并没有注明出处不同，这次还将该篇报告的作者也标明了。

一时之间，李言诚这个始作俑者被推上了风头浪尖。

也有人怀疑，这篇报告很有可能是罗老的观点，只是借了李言诚这个小女婿的手发出来，借此试探一下社会上对这事儿的看法。

毕竟，一个干刑侦工作的却对经济发展方面的事情说的头头是道，怎么看都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虽然这篇报告的主题其实是怎样改善社会治安环境。

很多人下意识的就忽略了这个主题，看到只是建议开放个体经济和民营经济。

而咱们的主角呢？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李言诚在办公室里正在接听电话，打电话过来的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京大的经济学教授。

此时的他有些头疼，这通电话他已经接了快一个小时了，尽管他一再承诺，说是可以约个时间，大家坐在一起面对面的交流一番，可这位老教授就是抱着电话不肯撒手。

仿佛是担心只要挂了电话，这位李副局长就会消失似的。

这期间，已经从社会局总部调过来的管卫东都进来过两次了，看那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事儿，可又不是很紧急。

终于，在李言诚感觉打电话打的耳朵都有点疼的时候，京大那位老教授终于要挂电话了，只不过在挂掉电话之前，他一再要求国庆节三天假期期间给他腾出点时间，要见面详谈。

看那架势，大有你不同意，我就不挂电话的意思，无奈之下，李言诚只能答应下来，并将时间约定到了三号。

这个时候全年的法定节假日总共只有七天，元旦、五一各一天，国庆三天，春节两天，不存在倒休，哪怕今天休假，明天上班，后天又是周末呢，也不会给攒到一起休，只会在碰到周末的时候顺延一天。

也就是说，这时候一年到头能休息的日子也就是那五十来天，这还是前年，也就是七八年才调整的，之前的公共假期时间更短。

放下电话后，李言诚将管卫东叫了进来。

“怎么了卫东，我看你刚才过来两次，什么事儿？”

“呃……领导，刚才公安医院那边来电话，说……说……”

说到这里，管卫东忽然变得有些磕巴。

他的这个变化让李言诚有些好奇，公安医院打电话过来到底是说了什么，怎么让自己的秘书兼司机都有点难以说出口。

医院里上至院领导，下到普通一线医护人员，很多都知道他的医术水平，如果是那边请他过去治疗某个病人，管卫东说话不应该是这样吞吞吐吐的才对。

这就有些奇怪了。

“公安医院打电话过来说什么？”

“电话是杨院长打来的，他说，他们医院收治了一名市三监送来的正在服刑的病人，这个病人得的是乳腺癌，送来的有点晚，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

听到这儿，李言诚的眉头皱的老高，他有些没听懂，既然确定没救了，那杨院长打这个电话干什么？他虽然医术高明，可并没有在医院挂名，这种病人按理说应该不会打电话找他才对。

还没等他发问呢，管卫东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快速说道：“领导，杨院长说，这个病人到医院了以后，一直嚷嚷着要见您，还说她是您的……您的……”

李言诚此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他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已经几乎在他记忆中消失掉的人。

“这个病人叫什么名字？”

“呃……杨院长说这个犯人叫陈云薇，她说……她是您的妻子。”

“狗屁的妻子，前妻还差不多。”一听陈云薇竟然还这样说，李言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女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他脱口而出的话却让管卫东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感情那个女犯人和他眼前这位领导还真有关系啊。小管在心里忍不住的嘀咕道。

公安医院的杨院长其实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得到下边科室的汇报，说三监送来的那个女犯人要见一个在社会局工作，叫李言诚的人。

当时那个大夫就怀疑，这个女犯人说的人应该是他们市局的副局长，可这个女犯人又说她是李言诚的妻子，这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大夫的疑虑。

因为公安医院距离煤山东胡同非常近的缘故，只要在医院工作时间长的医护人员都知道，他们这位新上任的李副局长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还有一双非常可爱的儿女。

而且妻子就在社会局工作，还是一个副科长，目前正在政治学院进修，怎么可能又冒出来一个罪犯妻子。

可这个女犯人又说的言之凿凿，大夫有些吃不准，就跟科室领导汇报了一下，科室领导在得知后，就给院领导上报了。

杨院长是犹豫了再犹豫，眼见这个女犯人可能已经活不过国庆节了，这才把电话打了过来。

管卫东在听到杨院长说的内容后，第一反应就是开什么国际玩笑，下意识的就拒绝了杨院长让给领导说一声的请求。

李言诚的档案是保密的，外人能看到的仅仅只是一点基础信息，像他跟罗敏是二婚这种信息一般人根本就查不到。

在挂掉了杨院长的电话后，管卫东越想心里越不踏实，最终还是决定跟领导汇报一下，免得因为自己耽误了什么事儿。

现在一听，那个女罪犯竟然真的跟领导有关系，虽然只是前妻，这也让他长出一口气，不管领导的决定是什么，只要不是他自作聪明的帮领导做决定就可以。

而在听到陈云薇这个名字后，李言诚已经陷入到了回忆之中，他没想到，竟然在时隔十一年之后，这个名字会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当年他们把陈云薇和她姑姑陈明珠，她表妹董秋玲带回来，录完完整的口供后，就将案件移交给了法院。

最终审判的时候，三个人都被判了死刑，但不同的是，陈明珠和董秋玲都是死刑立即执行，只有陈云薇是缓期两年执行。

两年后，根据她这两年在监狱中的表现，被减刑成了无期徒刑。

她在监狱中的表现到底如何，李言诚并不清楚，他也从想过要去了解，而这个女人自从被判刑后，也就再没提出过要见他。

没成想，她竟然得了乳腺癌，还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没救的地步。

而且，她还会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想要见他。

到底要不要见呢？

要说感情，魂穿过来的李言诚虽然继承了原主的所有记忆，但他对陈云薇可谈不上任何感情，唯一觉得的就是有点可惜，好好的一个女人，就因为生在了那种家庭，很多事情都不是她可以选择的。

寻思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决定过去看看，看看这个女人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还想要见自己，究竟是想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米黄色电话。

“卫东，下午还有什么安排没？”

“今天下午没有别的安排了领导，不过明天因为有游行，您需要代表局里去慰问在广场值班站哨的一线同志。”

每年五一和十一都会有各单位和群众组成的游行队伍上街游行，载歌载舞，欢度佳节，这种游行都是经过审批同意的。

高局长将此次慰问一线同志的工作交给了他。

“我知道了，这样啊卫东，你给办公室报备一下，就说我出去有事儿，然后去开车。”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等会儿从公安医院出来后，他就不打算再回单位了，准备直接去接老婆放学。

电话那头的管卫东一听就知道领导这应该是要去公安医院，这让他更加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自作主张。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

……

十几分钟后，李言诚的车出现在了公安医院的大门口，当门卫看清楚车牌后，马上拿起电话给院长办公室拨了过去。

等他的车子开到后边住院部的时候，杨院长已经带着几位在家的副职领导等在这里了。

大家都是熟人，以前还在社会局的时候，李言诚就没少往公安医院来，只是他还是第一次以市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过来。

下车后，跟众人分别握了一下手，又寒暄了几句，不等李言诚发话，杨院长就先一步将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他知道领导今天过来是因为什么，这种私事，还是别让大家都跟着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医院的一把手，杨院长都打算离开呢。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不用李言诚吩咐，杨院长就在前边带路，来到了陈云薇所在的那个特殊病房。

目前的监狱系统还属于公安部门管理，一直要到三年后，上边才出台文件，整体移交给司法部门。

坐在病房外负责看管的狱警看到李言诚过来，先是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这位能过来吧，等人都快走到跟前了，才回过神来，匆忙站起来敬了个礼。

“李局”

“嗯，陈云薇是在这里是吧？”

“是的李局，里边还有一位女同志在负责看管，陈云薇是女人，我不太方便在里边。”

李言诚点了点头：“我要进去见一下陈云薇，需要走什么手续吗？”

“呃……您请在这里签个字。”

负责看管的民警手忙脚乱的拿起放在旁边凳子上的一个登记簿，翻开后请李言诚在上边签了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