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回忆
原来是他们领导来了。
这是廖小梅心中的想法，可当她看清楚当先进来的那个人的模样时，嘴巴不自觉的就张开了。
“李言诚，怎么是你？”
听到妻子认识进来的人，符波涛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了眼妻子，随即便将目光落在李言诚的身上。
第一眼，他竟然没看出来这位被程队长称为李局的人，年龄到底有多大。
只看模样的话，最多也就三十岁的样子，可不管是眼中流露出的目光，还是身上的气势，都不像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所能拥有的。
总共就进来了两个人，走在后边那个他们刚才见过，是淀海分局的董局长。
而程队长在称呼时将董局长放到了后边，那就说明那位李局长要更加重要一些。
可董局长已经是淀海分局的一把手了，比他更重要的局长，那么除了市局的领导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了。
市局的领导？开玩笑吧，这么年轻就是市局领导？
一直在京钢这种大型部属企业工作的符波涛，实在是太清楚体制内讲究资历这个现象了。
资历代表了什么，代表了年龄。
指着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介绍说他是资深什么什么，那一听就是扯犊子，资深什么？资深啃老族吗？
在符波涛愣神时，李言诚已经笑着跟吃惊的廖小梅点头打了个招呼。
“廖大夫，好久不见了。”
“好……好久不见。”廖小梅愣愣的说道：“李言诚，你怎么在这儿？”
这女人光顾着吃惊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身旁她丈夫这时已经恢复正常了，见她还一口一个名字的叫着，连忙曲肘碰了她一下。
感觉到丈夫碰自己，廖小梅刚想问他碰自己做什么时，跟在李言诚身后进来的董局长上前一步介绍道。
“廖大夫，李局长现在是我们市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
市局副局长！！！
尽管确认了自己没猜错，可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符波涛还是难掩脸上的那抹惊诧之情。
廖小梅跟她丈夫的表情差不多，只不过她还说话了。
“你……你现在……现在竟然……竟然又调到公安局去了？还当上领导啦！”
李言诚没回答廖小梅的这个问题，只是笑着抬手向下压压：“坐，廖大夫，还有这位是……你爱人吧，都坐，我们坐下聊。”
“呃……”
见提到了自己现在的丈夫，廖小梅的脸微微一红，开口介绍道：“他是我爱人，叫符波涛，波涛，这位是我以前在第一医院时的同事，他调走的比较早，是……我记得你是建国十九年调走的是吧？”
最后这句她是看着李言诚问的。
“廖大夫记性不错，我是建国十九年离开医院的。”
李言诚笑着点点头，然后向符波涛伸出了右手。
“你好，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喜庆的日子，还让你们到这里来配合我们工作。”
“您好李局长，没什么，没什么，配合你们公安的工作是应该的。”
见李言诚主动要和自己握手，刚坐到椅子上的符波涛急忙又站起来，双手一起握了上去。
再次坐下后，李言诚的目光落在了廖小梅的身上。
“廖大夫你这样看着我，小心你丈夫一会儿吃醋。”
这半天廖小梅就定定的盯着李言诚看，怎么说呢，她这样看是有些失礼的。
不过被当事人这样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大家哈哈一笑，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廖小梅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只是有些奇怪，李……十几年了，李局长你的变化真的一点都不大。”
“还不大啊，我都四十了，脸上也有褶子了，精力跟十几年前也没法比了。”
……
稍微寒暄了几句，李言诚就切入了主题。
“廖大夫，你知道我们请你过来的原因吧？”
“知道”廖小梅点了下头：“程队长他们找到我家的时候就说了，是想跟我打听一个患者的情况。
那份病历我看了，病历确实是我写的，不出意外的话，那名患者应该也是我接诊的。
不过……”
说到这里，廖小梅显得有些迟疑，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来。
“不过什么？廖大夫你但说无妨。”
“李局长，时间已经过去差几天就五个月了，京钢医院还是比较忙的，调过来后我在外科工作，平均每天要接诊十名以上的病人，对那名肋骨骨折患者，我实在是没有印象了。”
没印象实在是太正常了，如果她还能记住五个月前曾经看过的一位普通患者，那才是不正常。
这要是能记住，更有可能的是她得了超忆症。
没印象没关系，李言诚会引导她一点一点的慢慢回忆。
“这样吧廖大夫，我先给你说一下那个人的一点基本特征，然后你再回忆，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首先明确一下性别，是个男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体型不胖不瘦，应该比较结实，这男的以前练过拳。
年龄在五六十岁吧，这个不是主要的……”
随着李言诚的讲述，廖小梅陷入了回忆之中。
“李局长，您请抽烟。”
适时的，符波涛起身将烟递了过来。
见他递过来的是带过滤嘴的蓝牡丹，李言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烟接到了手中，不过没有点，而是顺手放到了桌上。
他还是不习惯抽陌生人发的烟。
可这根烟他要是不接，那他相信，董局长和程队长也不会接，明显都是抽烟的人，却不接人家发的烟，不好看啊。
他们可还有求于人家媳妇儿呢。
坐在李言诚斜后方的管卫东看到自家领导将烟放到桌上没点，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趁着符波涛给其他人发烟的工夫，他快速将桌上那根烟给调换了一下，又掏出煤油打火机帮着点上。
“李……李局长……”就在这时，廖小梅开口了。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见她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李言诚心中一震，急忙问道。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对你说的那个人，似乎是有点印象，可是……可是我印象中那个人跟你说的年龄并不相符。”
“年龄不重要，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多大年龄？我看你病历上并没有登记那个人的岁数。”
这时候的病历书写十分不规范，有的甚至没有病历，更别提什么实名了，正是因为这样，淀海刑警按照病历上登记的地址找过去，才查无此人。
不过从那人留下的那个地址也能看出来一点东西，他留的地址上的那条小路，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改名了，除了居住在附近的老住户们还习惯用过去的路名之外，其他人早就改过来了。
而那人能报出来那个老路名，会不会也是附近的老住户呢？
总之，这边在对廖小梅进行着询问，那边淀海分局刑警队和总队的同志并没有放弃在那附近摸排。
“在我刚才回忆起来的一些片段中，那个人的年龄我感觉最多也就是四十岁的样子……”
“多少？四十？还最多？”
讲真的，听到廖小梅说出来的话，李言诚感到震惊了，因为她说的这个年龄跟齐峰和扈蕊所说的相差实在是有点远。
“对”
廖小梅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并且解释道：“李局长，你刚才的提示其实对我回忆并没有多大的帮助，主要还是那个人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我才能想起来，再一个，这个人也是我近两年治疗的唯一一个肋骨骨折的病人。”
“怎么个特殊法？”
“白头发，他的面相看上去才四十岁的模样，但头发却已经花白了大半，这些其实给我的印象还都普通，给我留下最深记忆的就是他说话的声音，总给我一种拿腔拿调的感觉，好像是……”
“刻意，刻意那样说话，有点伪装的意思。”
不等廖小梅把话说完，李言诚就先一步说道。
“对对对，就是你说的那样，很刻意。”
“他的长相呢？你能回忆起他的长相吗？”
“不行”廖小梅摇摇头说道：“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我确实想不起来他具体长什么样了。”
“呼……”李言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非常善于伪装，否则，他们大面积的排查过多次，不可能把这个人揪不出来。
他伪装的模样，一定是让人非常放心的那种。
什么样的人会让别人非常放心呢？竟然多次排查都能把他排除掉，这不禁让李言诚感到一阵疑惑。
而淀海分局的董局长和程队长同样感觉到很困惑。
明明感觉这个人就在眼前了，可偏偏在他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玻璃似的，看得见，却摸不到。
“廖大夫，我这里有一种方法，可以帮助你特别详细的回忆起那天你看到的那个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只是在接受完询问后，你可能会虚弱上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但只要过去了，对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对你本人更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不知道廖大夫你愿不愿意接受这种方法？我们请了美院的一位老师过来，想让这位老师根据你对那个人的描述，画出一幅画像。”
？？？
廖小梅和她丈夫二人都听懵了。
帮助回忆？
什么鬼这是？
都说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廖小梅在惊讶之余和身旁的丈夫对视了一眼后，有心想要拒绝李言诚的提议，可不知为何，当她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后，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愿意配合。
听到妻子竟然同意了，符波涛微微一愣，扭头看了眼妻子。
这一看，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对面那位李副局长的脸上，这不算什么，跟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
他有些想不明白，刚才对视那一眼，他分明从妻子眼中看到了要拒绝的意思，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呢？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对面那位李副局长，抢在李言诚开口前问道：“李局长，我能不能陪着我妻子一起？”
“实在是抱歉，这个恐怕不行，符波涛同志，我能向你承诺的是，最多一个小时，廖大夫可以安然无恙的出现你面前，你们夫妇二人可以一同回家去，但我们在接下来询问她的时候，你不能在她身旁。
另外，今天你在这里听到的一切，出了这个门，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否则，我们有权追究你泄密的责任。”
和刚才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微笑不同，这次李言诚十分的严肃，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也和方才截然不同。
那股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让符波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不由自主的就点了点头。
“您放心李局长，出了这个门，我就会把今天听到的一切都忘掉。”
“谢谢”李言诚严肃的脸庞上忽然又挂上了一抹笑容。
他这一笑，让小会议室内刚才那股低气压呼的一下就散掉了。
“老董，你安排上两位女同志过来，请廖大夫到另一间办公室稍等一下，美院那位老师应该马上就到了，等那位老师一到，咱们就开始。”
“好的李局。”
不等董局长开口，在听到李言诚的话后，程队长已经站起身向小会议室外走去，去安排人了。
“廖大夫，等下你跟我们那两位女同志先去其他办公室稍事休息，等那位老师一到，咱们就开始，你不用紧张，询问虽然使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但全程你都是清醒的，事后会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就像我刚才说的，回头出了我们这里，今天你听到的一切，以及发生的一切，必须烂在肚子里。
这其实也是对你的保护，我们现在正在找的这个嫌疑人穷凶极恶，如果让他知道时隔这么久你竟然都能记起他的模样，难保他不会去找你的麻烦。
当然，我们现在正在竭尽所能的抓他，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而且你可以放心的是，今天请你过来配合我们，对外我们会严格保密，不会让外人知道这件事情。”
李言诚不得不将事情说的严重一些，否则他敢打赌，转头这两口子到单位后可能就会跟别人说出去，炫耀自己的独特经历。
……
十几分钟后，美院那位曾经多次配合刑侦总队做嫌疑人模拟画像的老师被送了过来，李言诚那种特殊手法开始在廖小梅身上施展。
半个小时后，询问结束。
因为多次给刑侦总队帮忙，听着口述作画，那位老师已经非常熟练了，随着询问结束，他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
经过有些虚弱的廖小梅的辨认，这幅画像跟她刚被挖掘出来的记忆中的那个肋骨骨折的患者，最起码也有六七分的相似度，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有了这幅画像，再加上身高、体型、以及看模样年纪不大，却一头花白的头发这个特殊标志，可以说就是按图索骥。
这要是还找不到，那就真的是出鬼了。
而就在这幅画像新鲜出炉之际，那个嚣张的犯罪分子还没意识到，公安已经马上就要摸到他身边了。
“李局长……”
“嗯？”
刚吩咐完让廖小梅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身上这股虚弱感很快就会消失，等消失后她就可以行动自如，李言诚准备离开这间办公室，留下那两位女民警照顾她，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廖小梅此刻看着李言诚的目光中流露着丝丝恐惧。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前同事竟然还有这一手绝活，能控制人的思想，让人明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说什么，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
难怪当年他能被调到社会局去工作，这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恐惧感，她有些虚弱的开口叫住正打算离开的李言诚，说出了自己刚才不受控制的回忆时，想起来的一点奇怪之处。
“怎么了廖大夫。”
“刚才你扎针让我让我回忆的时候，我想起来了一点不太一样的地方。”
“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刚才给廖小梅扎针，主要就是让她回忆那个人的长相，时间刚刚够用，也没机会再问其他的了，现在见她主动提起自己又想起来了一些，李言诚感觉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怎么了？很独特吗？”
“独特倒是谈不上，就是肥皂味特别重，不管是衣服上，还是他的身上，你应该也知道，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所以有点其他味就会非常明显。
这个人身上浓重的肥皂味，似乎是想压下他身上的另一股味道，而那股味道……我感觉像是厕所里的味儿。”
“厕所里的味儿？”李言诚有些愕然的重复了一遍这话。
刚重复完，他就想到了什么。
“拉大粪的，或者是打扫公共厕所卫生的。”
现在的公共厕所基本都是旱厕，天天都得清理，而那东西可是上好的肥料，不是谁想要就能要到的，得有粪票才行。
一张粪票代表一大桶，把粪票交给负责管理的工作人员，人家就会按照顺序安排人给你送过去，也有的地方是你可以自己找车过来拉。
清理公厕卫生的那就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