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多想
可再怎么样，此时的虚荣心也不过是南柯一梦。
学校大门口，赵亚楠有些依依不舍的下到车下，不知道她是贪恋车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李言诚的味道，还是贪恋别人看到她从车上下来时那羡慕的目光。
这一刻，她心中那股懊恼的情绪比之从前更甚几分，她觉得，如果自己当年没有选择错的话，现在哪里用得着贪恋，这就是她日常能享受到的。
之前在会议室的时候，她听到这个司机跟李言诚汇报说将罗科长送到了学校。
罗科长，她没记错的话，他老婆就姓罗，叫罗敏，想来应该就是司机口中所说的罗科长了，她好像还没自己大呢，已经都是科长了？学校校长也不过就这个级别。
可是想想已经五十多快六十的校长，再想想罗敏那看上去顶多就是二十出头的面容，怎么想都有一种违和感。
她觉得，原本这一切应该都是自己的。
她的心底忽然就涌现出了一股不甘，凭什么自己的生活过的一团糟，三十多岁了还只是个普通的代课老师，而且还孤身一人，凭什么他们就可以享受到一切。
刚想到这里，她猛然又惊醒过来，自己怎么突然就陷入到魔障中了。
刚才脑海中冒出来的那股极端想法，惊的她出了一身冷汗。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她转身弯腰跟驾驶位的管卫东打了个招呼。
“谢谢您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赵老师，您慢走。”
站直身体后，赵亚楠手下稍稍用劲，将后排的车门关上，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在路上调了个头向东驶去，直到看不到汽车的影子了，这才转身向学校大门走去。
“赵老师，可以啊，现在都能坐小汽车啦！”
“呃……孙老师您好，一朋友，顺道儿送我回来。”
刚走几步，赵亚楠就被身后的一道声音给叫住了，回头一看，是她们学校高二的年级组长，停下脚步笑着解释道。
“朋友啊，恐怕不是普通朋友吧？”
孙老师走过来后略显亲切的主动伸手挽住赵亚楠的胳膊，面露揶揄的说道。
“赵老师，我没记错的话，前天下午你回来的时候也坐的是这台车吧，开车的那个男的我没看太清，但年纪肯定不大，怎么？谈的对象？
司机可是个好职业，他在哪个单位开车呢？开的还是小车，给领导服务的吧？”
看着满脸八卦之色的孙老师，赵亚楠苦笑着解释道：“孙老师，您真误会了，人家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跟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离异中年妇女谈对象。”
一听那个司机才二十出头，孙老师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是搞错了，不过既然不是开车的，那就是坐车的喽。
想到这里，孙老师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看着赵亚楠的眼神都变了。
看到她那布灵布灵闪着精光的双眼，赵亚楠就知道这位孙老师又想差了，俩人共事超过十年，她可太知道这位到底有多好事儿了。
但她不想再继续解释，让别人误会也不一定就是一件坏事儿。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一起说说笑笑的向学校里走去。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里边后，学校门卫室的门帘被撩开，煤山中学的校长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
站在房檐下，这位校长看着赵亚楠的背影，眼神中意味难明。
他有些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先是市监委的过来找这位赵老师，大概其的意思就是说她那个无赖前夫举报她跟市公安局那位新上任不久的副局长有染，最终查证是诬告。
诬告？
他认为无风不起浪，说是诬告，只是有可能没查到而已，或者只是他们的隐蔽工作做的比较好，否则，她凭什么接连两次坐人家的专车回来。
然后今天又是公安局的找她，今天又是因为什么呢？公事还是私事？
“你确定前天也是刚才那车送赵老师回来的？”
校长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门卫问道。
“绝对没错校长，而且前天那位李局长还在车里，我看的清清的，我家跟李局长家就是前后胡同，他和这车我都熟。”
“行，我知道了。”校长点了点头，背着手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不停的琢磨着今后是否应该对赵亚楠转变态度的问题，这刚开学才一个多月就调整班主任多少有些不现实，那应该从哪方面着手呢？
他感觉有些头疼。
……
让我们把视线转移回看守所这边。
时间已经缓缓的走到了六号上午十一点多钟，查看了一上午看守所在押犯人资料的李言诚放下手中的登记簿，稍感疲惫的抬手捏了捏鼻梁。
资料看了一大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想想也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想从一堆资料中找出什么线索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王广军就是一看守所管教，找这样一个人办事儿，除了看守所内部的事情，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报告”
“进来”
“李局，乔局，朱总，江主任……”
进来的是带队去岳平心家调查的那位周科长，进来后，他先向屋内的四位领导敬了个礼。
市监委的江副主任也是五十多的人了，一宿没睡觉，累的他也快撑不下去了，这半天他也不说话，坐在那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感觉都快睡着了。
看到去岳平心家调查走访的干警回来了，忙打起精神给自己点了根烟提神。
“坐吧老周，岳平心家什么情况？”朱东君给周科长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后，开口问道。
“别提了朱总。”周科长接过水后先喝了一大口。
“我干刑警快二十年了，见过的被害者家属至少上百人，还真就没见过岳家这样的，给我的感觉好像岳平心就不是他们的家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关于岳平心出狱后的情况一问三不知就不说了，当我告诉他们岳平心被人杀害了的时候，他们竟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是听到一件特别稀松平常的事情。
甚至在我追问情况的时候，还表现的特别不耐烦，当时给我的感觉是，如果我们不是公安，他们可能都要把我们赶出去。
最后没办法，我告诉他们说等案件处理完之后，会给他们通报具体情况，到那时可以办理手续，将岳平心的尸体拉走，各位领导，您几位肯定猜不到他哥岳平顺是怎么说的，他竟然说让咱们随便处理，他们不要，我……”
说到这里，周科长是满脸的苦笑：“我当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临走的时候，岳家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太太甚至还嘀咕说死了好，省的浪费粮食。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一家人，那毕竟是他们的孩子、弟弟，都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可这家人对待岳平心，给我的感觉倒更像是仇人一般。”
“也就是说，这一趟是白跑喽。”对岳家人的态度，朱东君并不感兴趣，仇人也好，家人也罢，都是人家的家事儿，他更关心的还是有没有什么线索。
“朱总，可以说是白跑，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从岳家出来后，我们又在附近走访了一下周边的街坊邻居。
从这些人口中得知，岳平心最少也有一年没回过家了，住在他家隔壁的一位大爷说，他最后一次看到岳平心是去年五一。
当时岳平心提了些东西回去的，可刚进家门没多久，他就听到岳家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具体吵的什么他没听清，反正争吵声响起来没两分钟，他就看到岳平心被他哥岳平顺给赶了出去，还把他提的东西也丢出去了。”
“岳平心的姐姐岳萍萍见到没？”
“见到了，和岳家其他人的态度如出一辙，就是岳萍萍的爱人我们还没见到，他在公交公司上班，正出车呢，已经给他们站上打过招呼了，等他一点交接班的时候我们再过去。”
“行，岳家的事情暂时先这样，岳萍萍爱人那边老周你等下安排其他人过去，现在有个新情况，你和老郑联系一下，看他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目前重点调查方向我们要放到岳平心曾经那些狱友身上。
据那位赵亚楠赵老师回忆说，岳平心曾经跟她提过，说是在狱中认识了一位大哥，这个大哥现在带着他赚钱。”
“狱友？赚钱？”周科长嘀咕了一遍这两个词，点点头说道：“好的朱总，我这就想办法和老郑联系。”
“嗯，你先稍等一下。”
朱东君转头看向李言诚：“李局，您看……”
“老乔，江主任，您二位还有什么意见？”李言诚扭过头开口征求了一下另外两个人的意见。
“没有，没有！”
“没意见”
总部刑侦一局的乔局长和那位江副主任忙摆了摆手。
见他们二人都说没意见，李言诚转过头来看着周科长纷纷道。
“老周，是这样啊，你们在排查岳平心那些狱友的时候多注意一下看有没有谁和体制内有关系的，要安排牛胜利的三个孩子工作，甭管是不是吹牛，敢这样说，那人肯定就是有一定把握的。
现在想安排工作可不容易，那人不但承诺是正式工作，还是三份，这要是没点能量的人根本想都不用想。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岳平心所说的那个大哥，也只是跟在别人身后讨生活，帮别人做脏事儿的。
这样的话，你们在查的时候就要多注意岳平心进去一年后，和他曾经同监室被释放的那些人……”
“李局长，我打断一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总部刑侦一局的乔局长开口了。
“乔局长您说。”
“李局长，那几年比较乱，很多资料现在未必还能查的到。”
李言诚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乔局长说的比较乱是什么意思。
这个乱，并不是内部管理混乱，而是当时的大环境造成的，可不管怎样，这条线索也得跟进。
他紧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乔局长说的确实是个问题，但该克服的困难，咱们也得想办法克服。
监狱那边如果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造成了资料遗失，就从局里的档案室查，去法院查，查那些年被判刑的，又被分到第一监狱服刑的人员，再让监狱的工作人员回忆，再找出狱的那些人回忆。
总之，一定要尽可能的将那些人全部还原出来，老周，如果遇到有需要我协调的问题，及时告诉我，我来出面。”
“是”
见领导们再不说什么了，周科长敬了个礼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东君”
“李局”
“去找给岳平心借房子住的那个叫吕继文的人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我看资料上显示的这个吕继文有工作？”
“是，在铁路上工作，他比岳平心早一年多出狱，出来后接的他父亲的班。”
“唉……希望能从他这里多得到一些东西，这样咱们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那些年的档案如果真的遭到了破坏，又没有其他有用线索的话，他们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慢慢查了。
好在现在监狱部门还在公安局的管理之下，能省事儿许多，等再过三年，监狱和劳教所的管理权被移交给司法部门以后，如果再想查监狱内的什么资料，可就没这么方便了，光审批手续估计都得好几道。
过去找岳平心那个狱友吕继文的人直到快两点才回来。
这个叫吕继文的是铁路养护工人，上班就是在自己负责的那一段来回巡视，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所以，想在他上班期间找到他并不容易。
过去找他的几位干警，也是沿着他负责的那段铁路来回走了两遍才找到人。
费了这么大的劲，却也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岳平心住的那个房子，并不是吕继文借给他的，而是租给他的，每个月八块钱的租金。
据吕继文说，是岳平心出狱后过了近两个月才主动找到他家，想要租他家那间杂物间临时居住。
姓岳的之所以能知道他家有一间空闲的杂物间，也是在牢里闲聊的时候他自己说的。
可吕继文也没想到岳平心竟然把闲聊时说的话给记住了，而且他还说，他们俩人的关系其实也就普普通通，只是在同一个监室住过三年。
至于说岳平心在监狱里跟谁的关系好，他提供了一个外号叫老八的人，这人和他是同一年，也就是建国二十五年进的监狱。
原本他们俩都是被判了三年，在还剩半年的时候，老八在劳动的时候和另一个犯人打架，他把那人给打重了，这下可好，原本还剩半年就能出狱的他，刑期又被延长了十五年。
不但刑期被延长了，他还被转移到东北的某农场去服刑去了。
按照吕继文的说法，这个老八和岳平心似乎在外边的时候就认识，没加刑被转走之前，这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
别人的话，他不记得岳平心还和谁走的比较近了，看上去关系也都就那样。
听完前去走访的干警汇报的内容后，李言诚的眉头深深的皱在了一起。
老八？
“老八大名叫什么？”
“吕继文说他不记得了。”
“这个老八是因为什么进去的？”
“跟别人打架。”
“吕继文家去了没？搜没搜岳平心住的那个房子？”
“去了。”前来汇报的干警一边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包里往出掏东西，一边说道。
“这是我们在岳平心住的那间屋子，床上的褥子里搜出来的东西。”
“这是……银行活期存折？”
看着干警放在桌上的一厚沓活期存折，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震惊了。
就连家里存款十万起步的李言诚都有点惊讶。
“这全是在岳平心住的那个屋里搜到的？”
“是的，一共二十四个存折，最少的一个存了三百多块钱，最多的一个存了两千，总共是一万八千多，每张存折的名字都不一样。”
随着干警的讲述，李言诚他们几个伸手一人拿起了一张存折打开看。
现在去银行存钱没有什么实名制那一说，也不用拿相关证件，你要存钱就先填票，你写的什么名字，银行的柜员就给你办理什么名字。
存折也是手写的，记录的有姓名，存款日期，存款金额，余额，最后还要加盖经办柜员的名章，不算公章，每笔存取款后边都会加盖两个私人名章，一个是办理业务的出纳，另一个是会计。
还别想着在存折上涂改做假，人家银行还留有一个底卡联，客户手上拿着的存折上的记录，底卡联上也会有，两边要是对不上，如果发现是客户私自涂改，呵呵，那就该公安上场了。
这时候没有通存通兑那一说，你在哪家储蓄所存的钱，取钱也只能去那家，这种保存底卡的存款方式，直到银行开始大面积使用电脑后才逐渐消失。
而手工账，到了九十年代有些地方的银行都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