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轻松
不光是董局长要向区里汇报，李言诚也要给高局长汇报一下，总部和市里的领导也都等着呢，领导们都很关心这个案子的进展。
其实下午当得知案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后，有很多领导都想亲临设在淀海分局的指挥部等待消息的。
可听说是李言诚在这里亲自坐镇指挥后，很多人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局不来是他知道不用他来，他也不想抢这位李副局长的风头，反正自己就快要退休了，只要案子能破，谁指挥的都一样。
淀海区的领导不过来，是他们还真有点害怕这位副局长，柔怀和武宣的事情还没彻底结束呢，已经有市里的人都被请去喝茶了。
就连上边监委的领导，都约谈了一次市里的林主任，可见这事儿的影响力有多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位李副局长，现在让他们过来面对他，他们表示敬谢不敏，干脆在家等消息算了。
总部刑侦一局做为业务指导单位，乔局长本来是应该过来的，他之前在京市市局担任副局长的时候，这个案子本就由他主导。
现在又是上级业务指导部门的，就是天天呆在专案小组指挥部都很正常。
可他今天同样没有选择过来，主要还是抹不开面子。
他在市局的时候，案件没有丝毫进展，结果这位李副局长一过来就先是找到线索，又锁定嫌疑人，眼瞅着案件就要破了，这让他情何以堪。
总之，不来的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李言诚还落了个清闲。
审讯暂时停止，他和淀海分局的董局长一前一后走出了审讯室。
他来到了隔壁的会议室，这里是临时指挥部，接的有一部电话。
打电话前，他给自己先点上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两口，平复了一下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
说起来这个案子他也跟了十年了，当年专案组前前后后找到很多嫌疑人，为了快速破案，基本都是由他出手审讯，又一个一个的排除掉。
可以说，在这个案子上，他也投入了很多心血。
十年后，他担任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成了该案名正言顺的第二责任人，第一责任人当然是高局长，现在案子在他手中告破，可以说，他没有辜负组织对他的信任，萦绕在他心头的那股压力也消散无踪。
他对自己上任后这二十天的表现还算满意。
吐出嘴里的烟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转动拨盘，拨了四位数字出去。
“嘟……嘟……”
“喂”
“局长，是我……”
“言诚，现在什么情况了？”不等李言诚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的高局长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交代了，案子就是顾大明做的。”
“好！哈哈哈哈……好！”话音刚落，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了老高同志爽朗的笑声。
“言诚同志，你代表组织，代表我，对战斗在一线的同志表示感谢，并致以问候，告诉他们，等案件彻底结案后，我会亲自为他们请功。”
“局长，我先代表专案组的成员谢谢您。”
“是我要谢谢你们才对啊。”电话那头的老高同志语气中有些感慨：“这个案子破了，哪怕就是让我现在退休，我也没有遗憾了。”
“您可不能这么说，我们的工作可还都得您把关，您不能轻言退休。”
“哈哈，什么把关不把关的，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了，上边都一再要求干部要年轻化，我们这些老头子也到了腾位置的时候啦。”
“我可没觉得您老，您上次说的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这个话题，我个人觉得就非常好。”
电话那头的高局长似乎没想到李言诚能说到这个话题上，愣了好几秒钟才说道：“我以为你在回避这个话题。”
老高同志的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局长，我不是回避这个话题，而是这个话题有点太大，牵扯的范围也有些太广，您那天那样一说，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所以才岔了过去。”
“那怎么现在又想起来说了？”
“就像我交上去的那份报告一样，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做不是嘛，您是局长，您都挑头了，做为您的下属，那我还不得紧随其后的为您摇旗呐喊啊。”
“哈哈，你啊你啊……就像你说的，这个话题太大，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等回头收假后，咱们坐在一起好好聊聊，现在，我先给市里的领导通报一下破案的好消息吧。”
“好的局长，那我就先挂了。”
“先别急，这样啊言诚同志，我给总部领导汇报，你给市里那几位主要领导汇报吧，你觉得怎么样。”
“我给市领导汇报？”李言诚微微一怔，仔细琢磨了一下高局长这话，才反应过来他这样安排是什么意思。
还是那句话，公安和社会局不同，和地方政府联系的更为紧密一些，毕竟财权和人事权都在人家手中掌握着。
很多地方的公安一把手都在地方上兼任有其他职务，就是为了能更方便联系与安排工作。
京市因为地理位置以及政治环境比较特殊，这里的公安局一把手，通常都是由公安总部的副职领导或者班子成员兼任。
李言诚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折腾出了柔怀和武宣两起事件，当然，这不是他的错，反而还揪出了不少苍蝇，组织上应该表扬他才对。
但不管怎么说，一而再这样，也够让领导头疼的。
高局长的意思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他给市里的领导也带去点好消息，缓和一下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老高同志是好意，李言诚当然要接过来，道谢后，二人挂掉电话，分别又给相关主要领导汇报这个好消息。
等他再返回到审讯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二号凌晨零点四十分。
顾大明这边，已经将八*二八案件和九*二案件交代的一清二楚，开始继续交代十年前做的案子。
时间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当年他做的那些人神共愤的事情，他自己的记忆都模糊了许多，交代起来磕磕绊绊的。
进到审讯室里听了一会儿后，李言诚开口打断了顾大明的话。
“等一下，先跟我讲讲你另外一个身份。”
交代十年前所犯的罪行并不是特别着急，反正人已经在这儿了，慢慢回忆就行，实在想不起来了他还可以帮忙。
另一个身份就非常重要了，这里边牵扯了很多问题，这种潜伏者一般都不可能是单独行动，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还能揪出一个组织出来呢。
他当然不会贪功，到了必要的时候，肯定会将案子转给苏孝同去办理。
听到李言诚开始问顾大明另一个身份这个问题，淀海分局的几位领导和其他人都十分自觉的往审讯室外走去，很快，屋里就只留下了他和金智海二人。
金智海留下，主要是负责记录。
吐掉叼在嘴里的烟，顾大明略作思考后便开口说起了这件辛秘往事。
“顾乔松，也就是我那个名义上的爹，本名叫做乔松贤二，按他自己说的，他隶属于关东军……四五年八月之后，他接到的命令是原地待命。
在我的印象中，从四五年开始到解放前夕这几年，他好像一直都没有跟那所谓的上线取得过联系，也是这时候，他身上曾经的暗伤爆发，身体状态每况愈下。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可活了，开始给我交代后事，包括他的真实身份，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潜伏者，还是小日子的。
当时把我吓坏了，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乔松贤二告诉我说，我也是小日子的后代，这让我更不敢和别人说这事儿，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说到这里，顾大明停了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领导，麻烦能不能给我喝口水，说了半天，我实在是渴的不行了。”
见他要水喝，金智海放下手中的笔就准备起身，却没能站起来，被身旁的李言诚给压住了肩膀。
“我来吧，你不管了。”
一边说着，李言诚已经从桌后站了起来，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走到顾大明面前，给他喂了一杯水。
喂着喝完后，他还贴心的又给点了根烟，然后才重新坐回到桌后。
“好了，水也喝，烟也给你点上了，继续往下说吧。”
“吧嗒……吧嗒……”
顾大明在猛吸了两口烟后，用牙咬住烟蒂，开始继续讲述起来。
“我清楚的记得，那年是四八年，我也才十四岁，因为害怕就只能按照乔松贤二说的来，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暗杀，比如怎么清理现场，再比如怎么想办法留下一些错误的痕迹，来诱导调查人员走向错误的，或者是自己想要的方向。”
自从知道这家伙有可能是潜伏者后，李言诚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有那么丰富的反侦查经验。
在这个信息流通不畅的年代，很多哪怕是有预谋的犯罪，凶手都不知道还要戴手套，事后还要清理案发现场，好给警方的调查工作设置人为的障碍。
对于警方来说，如今没有后世那么多科技手段来辅助查案，很多案件查来查去的到最后就是成了无头案。
如果能将检材保管好，几十年后这个案件还有可能重见天日，要是连检材都没有，那就只能是寄希望于该案的凶手又犯案了被抓住后能交代出来了。
像顾大明这样的，平时的伪装跟真实的他自己完全就是两副模样，案发现场又清理的干净，还留下诱导的线索，如果不是这次偶然间遇到和他交过手的齐峰，这才渐渐摸到他的尾巴。
否则的话，想破这个案件，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毕竟就算是李言诚，也得有嫌疑人他才能发挥作用，找不到嫌疑人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按部就班的调查。
系列案件爆发后，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当时调查人员第一反应就是将视线投注在了内部人的身上。
这十年来，差不多可以说整个京市的公安人员，包括内卫、各单位保卫人员、社会局在内，翻来覆去的被调查了好几遍。
现在案子破了，也终于搞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会有那么丰富的反侦查手段，让李言诚重重的松了口气。
这边，顾大明的讲述依然在继续。
“他还给我留下了怎么跟上线取得联系的方法，哦，不对，我说错了，不是跟上线取得联系，而是人家怎么联系他的方法。
这叫什么来着……单……单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单线联系？”见他想不起来这个词，李言诚开口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单线联系，他跟我说，这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每个人，嘁……”
说起这个，顾大明冷冷的笑了笑：“什么保护每个人，说的好听，不就是保护那个上线么，他乔松贤二如果暴露被抓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到上线。
五零年，乔松死了之后，起初一切都正常，我接班他的工作，日子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直到一年后，也就是五一年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了那个所谓的上线留下的暗号。”
“等等”
这时，李言诚忽然开口打断了顾大明的话。
“那个上线知道不知道乔松贤二死了？”
“应该不知道吧。”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大明显得有些迟疑：“乔松跟我说的他无法主动联系上线，只能等人家联系他，但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到死也没跟我说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上线。”
“好，你继续。”
“呃……那个上线留下的暗号是让去一个指定地方取东西，我想应该是下达了什么任务吧。”
“什么叫应该是下达了什么任务？你没去吗？”
“没有，我没去。”顾大明摇了摇头，但见李言诚似乎并不相信他的样子，有些急切的说道：“李局长，这事儿我没必要骗您，我连砍头的罪行都承认了，又怎么会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年的事情上骗您。”
“你继续说你的，是真是假我自己会判断。”李言诚神色淡淡的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那次我没去，过了一个月后，在上次留暗号的地方我看到，那个人又留了个紧急状态的暗号，我还是没搭理他。
李局长，我也不瞒您，乔松贤二教给我的东西我虽然都学了，他还说我也是小日子的后代，但我骨子里可从没这样认为过，我就觉得自己是华夏人，所以，别的事儿我可以做，但想让我做出卖民族利益的事情，我绝对不干。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我正睡觉呢，忽然感觉家里好像多了个人，我睁开眼睛一看，床边站了个人，是个男人，头上戴了顶帽子，还戴着口罩。
看到我动了，那个男的用手电照着我的眼睛，声音沙哑的问我顾乔松人呢。我说我爹去年就已经因病过世了，问他是谁，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问我，顾乔松临死前有没有跟我交代什么。
我说什么都没说，又继续问他是谁，是干什么的，找我爹什么事儿？他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是不是叫顾大明。
这次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追问他到底是谁，说如果他不回答，我就喊啊。
他可能是担心我真的喊吧，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电筒忽然一关，他这一关，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直到房门声响起，他才又说了一句话，说他还会过来找我的，他跟顾乔松是朋友，找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说完这句，他就离开了，我一直等到眼睛差不多恢复了，才起来追出去，可追到胡同里，我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我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乔松贤二跟我说的那个上线，但他从没告诉过我，这人知道他住在哪里，也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吧。
从这天以后，我白天随身带着一把匕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匕首压在枕头下面。
就这样过去了十天，有一天晚上这人又出现了，他可能也没想到吧，这次我从睡梦中醒来后第一件事儿就是从枕头底下摸出匕首刺了出去。
也赶上他寸，我那摸黑的一刀竟然直接刺到了他的心脏，这下可好，他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挂了。
我有些慌张的拔出匕首，腥热的血喷了我一脸，可给我吓坏了，乔松贤二虽然教了我不少东西，但都是纸上谈兵，动手杀人，我这可是头一次。
我当时坐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直到天快亮了，我要出去打扫卫生，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我洗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换了身衣服，也没管地上的尸体，就那样出去上班，等再回来以后，我知道，这具尸体不能就这样继续摆在这里了。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仔细回忆着乔松教给我的处理尸体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