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关上房门，快步走向集市的方向。
一路上，他不断思索着自己当前的处境。
蜗居在候补学徒宿舍区，这可不仅仅是面子上不好看。
但每次思索这个问题，都让他陷入矛盾，理性告诉他应该尽快搬离这个地方，但那些高昂租金又让他不得不三思。
据安德烈打听的消息，学派内最便宜的独立住所也要一百五十块魔石碎片的年租金，好一点的甚至需要好几块完整魔石。
他目前每天在艾伦夫人那边帮忙，每日固定酬劳，再加上一些辅助炼制工作带来的额外提成，以及在翠西与安德烈那里赚到的外快，一个月大概能净收入八九十块魔石碎片。
但即便是以现在的收入水平，这样的年租金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毕竟租下一件独立住所后，还得面临其它各式各样的花销，他也还需要在别的方面投入资源。
思绪翻腾间，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药材店门前。
推开门，熟悉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艾伦夫人正站在柜台后整理着账目。
“来得正好。”
艾伦夫人放下手中的账簿，那双幽绿的眼睛直视着罗恩：“今天有个大单子，需要你帮忙。”
“什么大单子？”罗恩好奇地问道，同时开始换上工作时的围裙。
“三十瓶提神药剂和二十瓶伤口愈合药水，学派的执法队要补充库存了。”
艾伦夫人指了指后面的工作台：“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直接开始。”
罗恩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投入了工作。
这种级别的批量订单对他而言已经不构成什么挑战，但他依然保持着高度专注。
每一瓶药剂都经过精确配比，药效稳定且均匀。
两个小时后，所有药剂都完成了。
罗恩将它们整齐地排列在木架上，等待药液完全冷却。
经过这段时间的潜心钻研，他的魔药学技能也取得了长足进步：
【魔药炼制：熟练(46/80)】
【药材辨识：熟练(42/80)】
【基础魔药学：熟练(98/100)】
看起来，基础魔药学很快就要迎来精通级别的突破了。
届时，他或许可以考虑更进一步的职业规划。
“干得不错。”艾伦夫人走过来，随机抽取了几瓶进行检查：
“品质很稳定，甚至比上次的批次还要好一些，这就是勤学苦练和天赋作用下的可怕力量。”
罗恩微微一笑恭维道：“也是多亏了您的指导。”
艾伦夫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轻轻敲击着柜台，枯瘦手指上的关节显得异常突出。
“罗恩。”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柔和：“我能注意到你最近的进步。”
“谢谢您的肯定，夫人。”年轻学徒摸不准对方的意思，只能谦虚地如此回答。
“不，已经不仅仅是进步了。这段时间，你在魔药学上的造诣，已经远超一些有天赋的初学者，甚至超过了不少浸淫此道多年的资深魔药学徒。”
艾伦夫人摇摇头：
“不仅是对材料特性的把握越来越准确，对火候的控制、材料之间的反应预测，都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赞许：
“说实话，我现在能教你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以你的水平，接下来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罗恩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你已经可以出师了，罗恩。”艾伦夫人直截了当地说道：
“现在的你还在我这家小店里当个助手，实在是有些过于屈才了。”
说完，她又伸手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盒，推到罗恩面前：
“拿着，这是我的一点小礼物，就当是庆祝你即将独立。”
罗恩好奇地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件银光闪闪的精巧仪器——一个银翼分离器。
这正是他一直渴望，但始终舍不得花费魔石碎片购买的珍贵工具。
“这是……银翼分离器！”他惊讶地抚摸着这件精美的仪器，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盒中取出。
这种罕见的工具，能够在不损失任何活性的情况下提取出药材中最纯净的精华，是魔药师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一时间，罗恩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自己最初的时候，单纯只是想要进行一些魔药实践才来到这里。
却没想到，这位看似严厉刻薄的老妇人会如此慷慨地传授技艺，甚至不惜将《噬星者的呓语》这样的珍贵冥想法都赐予他。
现在出师了，居然还送出了如此价值非凡的礼物，即使是母子关系，也不至于如此吧……
“我注意到你每次处理那些需要精细提取的材料时，总是犹豫不决。”
艾伦夫人说道，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有了这个，应该能解决你的难题。”
“这至少值好几块完整魔石吧？”
罗恩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他开始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又有着什么艰难任务要分配给自己。
“只是一件普通的工具罢了。”艾伦夫人故作轻描淡写，但嘴角的微笑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收藏品，这套工具在实战中更加实用。”
她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穿透了小店的墙壁看向很远的地方。
“我已经拥有它很多年了，很久以前，我还在水晶尖塔工作的时候，就是用它提炼材料的。”
“水晶尖塔？”
罗恩知道这个名字，那是书籍中记载远比黑雾学派规模宏大的超凡聚集地，据说其中甚至还有着大巫师的存在。
艾伦夫人似乎意识到自己透露了太多，轻轻叹了口气：
“是的……那是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正式巫师间的情况远比你能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在晋升争夺中棋差一步，后果就是……”
她没有说完，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腰腹上那道无法消除的丑陋疤痕。
艾伦夫人摇摇头，像是要驱散那些回忆：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做着我最喜欢的事情，发掘有潜力的年轻人并帮助他们成长。在尖塔的损失，反而成就我的收获……现在也是你的收获。”
老妇人的眼神重新聚焦在罗恩身上，带着少有的感怀：
“在这片森林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孩子。有些地方魔力如海啸般汹涌无尽，高位存在仅凭意念便能够塑造现实本身。也许有一天，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她再次停住，嘴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罗恩小心地将分离器放回盒中：“您给予我这么多，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夫人。”
“倒也不必如此谢我……”艾伦夫人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脆利落：
“教导有天赋的年轻人，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有莫大的好处。”
“好处？”罗恩疑惑地问道。
艾伦夫人沉默片刻，像是在考虑要透露多少信息。
最终，她坐到柜台后的椅子上，示意罗恩也过来坐下。
“你知道为什么正式巫师们都很忙，但大部分都愿意花时间来开立学派、教导学徒吗？”
她问道，那双幽绿的眼睛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罗恩思索了一下：“为了传承知识？或者说为了培养助手？”
“部分说的没错，但还不够完全。”艾伦夫人轻轻摇头：
“在神秘学的世界中，有一条古老规则——‘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