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观音护法
云昭正色道：“菩萨既已猜出在下有所图谋，在下便直言了。我之所以处处与灵山作对，一来是早有旧怨，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的行径我素来看不惯。”
“二来是灵山那套慈悲裹着算计、佛法压着私欲的路子，早已偏离了佛的本意，我如今虽然已经脱身取经队伍，但我有具分身依旧化作玄奘的模样继续西行，这一盘棋，我还没打算收手。”
他顿了顿，目光对上了观音的双眸：“菩萨如今一朝悟道，已然看透了灵山的根底，又何不与我一起，待日后……重组一个新佛门？”
观音闻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确实没想到云昭的谋划竟深远到了这等程度，不只是搅局西行，夺宝斗法，谋划功德，更是要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佛门的根基，甚至在废墟之上另立门户。”
“这念头若是放在今日之前，她定然会觉得荒唐透顶，佛门立世无数元会，根深叶茂，背后更有两尊圣人坐镇，凭一两个人如何撼动得了？
可此刻她却沉默了。
她想的是方才在茶肆中云昭说的那番话。
那个饥民会选择馒头，而不是佛法，想的是宝象郡城中那些不靠跪拜却活得比任何信徒都踏实的人，想的是自己在莲台上突破时那种心中再无挂碍的通透。
若佛门的路真的是错的，那另立一条新路，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道：“道友所谋之事牵扯深远，佛门背后有接引、准提两位圣人坐镇，贫僧虽已明悟，却也不得不掂量其中分量。”
“至于道友修为，虽然贫僧不知深浅，但想来能击败燃灯，定也不会在贫僧之下，只是那二位圣人哪怕久不出世，被困于三十三重天外，轻易不得涉足洪荒。”
“可我等若是要掘佛门根基，另立新法，这和毁二圣道统，阻二圣修为何异，他们恼怒起来，哪怕只是瞬息而至洪荒，也不是我等能抵抗的。”
“圣人之下皆蝼蚁，此事……贫僧一时无法答复，还望道友莫怪。”
云昭摆了摆手，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菩萨肯考虑，便已经是在下所求的极限了，这等大事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定下的，菩萨慢慢思量便是，在下不急。”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眼下还有一事需要菩萨相助。”
“这三十六颗定海珠虽然已经到手，却还未曾真正祭炼合一，此前万事缠身，难有安稳的祭炼时机。菩萨既然脱身灵山、暂无去处，不知可否在此混沌虚空中为在下护法一段时日？”
观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她当然听得明白，云昭说护法是真，可未尝没有借着护法之名将她留在身边、以防她去灵山通风报信的意思。
毕竟她方才虽然说了不会回灵山，却也并未彻底倒向云昭这边，她还在考虑之中，变数犹在。
将她留在身边，便是将变数握在了自己手中。
可观音却丝毫不恼。
她反而觉得这份坦荡与谨慎，比那些满口慈悲却暗藏算计的做派要顺眼得多。
若是云昭真的大咧咧地全然信任一个刚刚脱离灵山的菩萨，那反倒显得不够稳重了。
于是她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友方才尽心为贫僧遮掩突破异象，又为贫僧护法周全，此等恩情贫僧还未曾报答。道友只管在这混沌中安心祭炼，贫僧自当守在此处，护道友周全，决计不会让人打扰到道友的要事。”
云昭闻言心中一定，郑重拱手：“多谢菩萨。”
他也不再多言，当即在虚空之中盘膝坐下。
那三十六颗定海珠自他掌心缓缓浮起，在他头顶三尺之处悬停，形成了一个缓缓转动的环形阵列。
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不同的光泽，蓝的深邃、紫的幽远、金的璀璨、赤的热烈，十二种、二十四重、三十六道光华交织流转，将整片虚空都映照得如同万花筒般斑斓明灭。
云昭闭上双眼，双手在膝上结印，一股浩瀚如汪洋的法力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如洪流般灌入那三十六颗定海珠之中。
霎时间，那些原本只是安静悬浮的珠子齐齐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声，那声音穿过混沌虚空，仿佛从极古老的洪荒深处传来，裹着开天辟地之初的苍茫与厚重。
观音在不远处找了处虚空立定，素白纱衣在无风的空间中静静垂落，她双目微阖，神念如水波般无声铺开，将方圆数千里的虚空都笼罩在感知之中。
她说到做到，既然答应护法，便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祭炼定海珠这等至宝，必会产生种种异象，他们虽在虚空混沌当中，也难免会有气息泄露而出，于是观音抽出玉净瓶杨柳枝轻轻一扫，一道屏障便倏然间护住云昭，为其遮挡异象。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那祭炼的场面已经越发惊人。
三十六颗定海珠开始逐一绽放异彩。
第一颗珠中浮起一座苍莽山脉的虚影，峰峦叠嶂、云雾缭绕，第二颗珠中涌出无边汪洋，巨浪滔天、拍碎虚空，第三颗珠中升起一轮炽日，光芒万丈、焚尽八荒……
一颗接着一颗，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风雨雷电、万物生灵，一一从那珠子深处显现出来。
三十六颗珠子，便有三十六重诸天世界的虚影在同时浮现、流转、交融，铺天盖地地铺满了整片被禁制笼罩的混沌。
那些虚影不再只是单薄的幻象，而是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厚重，仿佛真正的天地正在被一片一片地扯入这方寸之间。
云昭周身的法力涌动得更加剧烈，他整个人都被一层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光芒包裹着，额角有细密的金色纹路隐隐浮现，那是他将自身本源大道与三十六颗定海珠的本源之力强行贯通的迹象。
那三十六重天地的虚影开始彼此靠近、相互融合。
山川落入汪洋，星辰嵌入大地，万物的光影在虚空中碰撞交织，发出无声的轰鸣。
每一次融合都伴随着一道冲天而起的七彩光华，那光华贯穿混沌、撕裂虚空，将周遭的禁制都激荡得微微颤动。
观音睁开眼，看着那漫天铺展的诸天虚影与七彩光华，心中暗暗惊叹。
完整的三十六颗定海珠果然是先天至宝级别的存在，光是祭炼时的动静便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她忍不住朝云昭的方向多看了一眼，那盘膝而坐的身影在一片浩瀚光影中岿然不动，周身的气机沉稳如山，竟是将那三十六重诸天的重量稳稳地托在了双肩之上。
她收回目光，重新阖上双眼，心中那个关于重组新佛门的念头，却不知不觉地又翻涌了几遍。
而混沌虚空中，那三十六个世界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仿佛正朝着某一个唯一的圆心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