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先天至宝
那三十六重诸天世界的虚影在混沌虚空中交织碰撞，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完整的宇宙正在被压缩入方寸之间。
云昭端坐于那光影旋涡的正中央，双目紧闭，额角那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至整张面颊，如同古老的道纹在他的肌肤上缓缓流淌。
他的双手在膝上不断变换印诀，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一道沛然莫御的法力洪流灌入头顶那三十六颗珠子之中。
群山倾倒、江河逆流、星辰移位、日月同辉。
那些虚影融合时的动静越来越剧烈，方才还是无声的碰撞，此刻已经渐渐演化出真实的天崩地裂之音。
山岳相撞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巨浪拍空激起滔天的水鸣，炽日与寒月交错的刹那有雷霆迸裂、电光万丈，整片被禁制笼罩的虚空都在那些声音与光影之中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要被撑破。
观音站在数百里外，素白纱衣被那席卷而来的余波吹得猎猎作响。
她微微蹙眉，又往玉净瓶中注入了一道法力，那道护持在云昭周身的屏障再次加厚了一层，这才堪堪将那越来越剧烈的冲击波挡在外面。
她看着那三十六重天地虚影不断融合、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再融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紧张。
祭炼先天至宝本就不是寻常之事，稍有不慎便是法宝反噬、功亏一篑的下场。
可云昭始终稳如磐石。
他身上那层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炽，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型的太阳，将四面八方涌来的诸天之力尽数接纳、吞噬、转化，再以自己的本源大道重新熔炼，一点一点地注入那三十六颗珠子之中。
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沉，一呼一吸之间，便是一重天地被彻底炼化融入了整体。
群山化入大地、汪洋汇入水脉、星辰嵌入天穹、万物生灵散入那方寸之间的每一寸空间，所有的虚影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而圆融。
终于，在那一呼一吸的间隙中，最后一重天地的虚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三十六颗珠子汇聚而成的大漩涡之中。
霎时间，所有光影骤然收束，千百种色彩同时向内坍缩，如同漫天烟花在同一瞬间熄灭，只余下最中心那一团沉凝如墨的幽暗。
那幽暗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下一瞬，一道比之前所有的光芒都要明亮百倍的华光自那幽暗深处骤然炸开，仿佛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穿越了无数元会的黑暗与沉寂，轰然照亮了整片虚空。
那光华呈三十六重，层层叠叠，每一重都自成一方天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在其中井然有序地流转运行，势要将一整个宇宙完整地收容在了那层层光芒之间。
云昭缓缓睁开眼。
他的双眸中此刻同样映着那三十六重天地的光影，深邃而浩瀚，仿佛一眼便能望穿诸天万界。
他轻轻抬起右手，那三十六颗定海珠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安静地悬浮着，彼此之间再无一丝隔阂与滞涩，气息圆融通透，浑然一体。
三十六重诸天的虚影在他掌心中明暗生灭，却不再散逸出半分多余的力量。
全部收敛、全部收束、全部归于他一念之间。
先天至宝，成。
观音立在远处，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三十六颗定海珠融合后散发出的威压，让她这个准圣后期的菩萨都不由得生出几分心悸。
她迈步上前，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恭喜道友，炼成至宝，此等气象，贫僧修行至今也未曾见过几回。”
云昭翻手将定海珠收起，站起身来，周身那层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了先前那副温润如玉的寻常模样。
他朝观音拱手回了一礼：“多亏菩萨护法周全，否则在下也不能如此安心祭炼。”
观音微微摇头：“是道友自身根基深厚，贫僧不过是站在一旁看着罢了。”
两人说着话，云昭忽然掐指一算，面上浮起一丝惊讶之色：“竟已过去了七年？”
观音闻言也抬手推算了一番，随即轻轻点头：“道友说得不错，确实是七年整，你我在那混沌虚空中不计年数，外界却已过了七年光阴。”
云昭感慨地摇了摇头：“七年祭炼一套先天至宝，其实并不算久。”
“若非我此前已经掌握了那十二颗定海珠多年，与这套至宝早已建立本源勾连，又以自身大道为引强行贯通，否则换做旁人，莫说七年，便是七百年、七千年也未必能将三十六颗定海珠彻底炼化归一。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刚刚撕开的虚空裂隙：“七年过去，不知那取经队伍已经走到何处了，我那分身佛怨虽然足以应付寻常劫难，但灵山那边……”他沉吟了一下，“我还是得去看一眼才放心。”
他回过头来看向观音：“菩萨接下来有何打算？是随我一同前往，还是另有所去？”
观音微微一笑：“贫僧还想在楚国多走一走、看一看。”
“宝象郡城只是楚国一隅，贫僧想看看楚国其他的城池是什么模样，想看看那些灵机学堂里的孩童学到的是什么。”
她说着，语气凝重了几分：“至于道友此前所提的那桩大事……贫僧还需再考虑考虑。此事牵扯太广、干系太重，贫僧不能轻率作答。还望道友见谅。”
云昭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勉强之意：“菩萨肯考虑便已足够，此事不急。”
“在下之前也说过，这等大事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定下的，菩萨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知会在下便是。”
两人相对而立，在这片刚刚经历了惊天祭炼的混沌虚空中静默了片刻。
云昭朝观音拱了拱手：“那在下便先走一步，去寻那取经队伍了，菩萨保重。”
观音双手合十：“道友也保重，此番相遇，于贫僧而言机缘匪浅，日后有缘，自会再见。”
云昭笑了笑，转身一步踏入虚空中那道裂隙之中，青衫飘飘，身影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观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收起玉净瓶，朝另一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她素白的身影便从混沌虚空中淡去，重新落回了宝象郡城外那条老柳树下的官道上。
七年过去，楚国又变了许多，官道两旁的灵机路灯换成了更高更亮的新款，远处的田野间多了几座高耸的风力轮塔，头顶有一架灵机飞舟正缓缓掠过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观音抬头看了一眼那飞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迈步朝宝象郡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