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谁人愿往东土

准提那道旨意穿过无边苦海与混沌虚空的层层阻隔，最终化作一缕极淡的金光，穿过三界壁垒，落入了灵山之上。

那金光直入大雷音寺，在如来莲台之前化作一道温润的清辉，如昙花一现般转瞬便消散，可其中蕴含的内容却已经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如来的神识之中。

如来端坐莲台之上，眼帘微微垂了一瞬。

那缕金光散去的刹那，他面色如常。

圣人那边会有旨意传来，他心中是早就清楚的。

功德降世、新雷音寺立、气运分流，每一步都踩在佛门最敏感的命脉上，二位圣人虽远在极乐世界，却不会坐视不管。

想到此处，如来随即抬手敲了一下身旁的玉磬。

一声清越的长鸣在大雷音寺中回荡开来，殿门外的伽蓝弟子闻声而动，飞身往四面八方传讯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便再次齐聚殿中。

接连数日之内被召集了两次，这在灵山可谓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众人入殿时面色各异，但大多都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次召集的缘由。

如来目光扫过满殿诸佛菩萨，没有过多的客套与铺垫，开口便道：“圣人法旨方才到了。”

殿中众人齐齐一震。

所有人的腰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如来继续道：“新雷音寺立、禅宗开脉、功德降世，此事已经惊动极乐世界，圣人问，为何佛门东传的取经人，会在东土另立门户、分润气运？”

殿中一片沉默，没有人敢接话。

阿难与迦叶被罚闭门思过，此刻不在殿中，可即便他们在，怕也只有低头认罪的份。

文殊菩萨缓缓开口：“世尊，如今既已至此，责罚阿难迦叶已是次要之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那新雷音寺，此风绝不可助长，否则灵山在东土的根基怕是要动摇。”

普贤也接话道：“那禅宗每强一分，我佛门气运便弱一分，此消彼长之下，若放任其发展，日后东土便再无灵山立足之地。”

弥勒佛虽然不喜如来，但此事也事关自己的利益，只得出声道：“世尊，此事须从速处置，拖得越久，那禅宗的根基便越深。”

如来微微颔首：“玄奘万里西行，携带经书归国，这是三界皆知的事。”

“若我等直接出手，将那新雷音寺连根拔起，将玄奘师徒押回灵山问罪，便是当着三界的面自打耳光。”

“取经人是我们定的，经书是我们赐的，如今却要反悔，天庭那边只会看笑话。”

他顿了顿：“所以，不能硬来。”

“先给他施压，让他自己主动回灵山，若他识相，自去禅宗、重归灵山，那便一切好说，若他不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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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微微一沉：“那便以雷霆之势将他与禅宗一并带回，到那时，世人只会看到玄奘背弃佛门、另立邪宗、引动天谴，而非灵山出尔反尔。”

殿中诸佛菩萨纷纷点头称是。

道理确实如此，先礼后兵，占住了大义的名分，即便日后天庭问起来，灵山也有话可说。

如来目光扫过众人：“那么，谁人愿往东土走一趟，去见那玄奘，劝他回头？”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诸佛菩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人应声。

谁心里都清楚，这差事看着是去传话劝说的，可那玄奘连世尊都敢当面问得下不来台，连无字经书都能倒腾成一个天道功德认可的新雷音寺，此人岂是几句好话便能劝回来的？

去了东土若劝不成，回来便是办事不力，若在途中出了什么差池，更是自找苦吃，这分明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五百阿罗汉中有人悄悄低下了头，三千揭谛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四大金刚目不斜视地站在那里，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文殊与普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却也都没有开口。

殿中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谁都不愿先开口的尴尬。

就在如来眉头将蹙未蹙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侧旁响起：“世尊，弟子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菩萨队列中，净恶威光菩萨迈步而出。

他身披一件素白法衣，眉目清正，面容平静，双手合十站在殿中，神色坦然，仿佛此去东土不过是寻常的游历一般。

灵山上下皆知这位菩萨平日里行事低调，虽说那佛法东传后来是由其主导，可世尊并未明言要让他去劝导玄奘。

此刻却忽然站出来接下这烫手的差事，倒是让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文殊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普贤也微微侧目。

那些方才还低头不语的罗汉揭谛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净恶威光菩萨身上，有的人松了一口气，有的人眼中带着几分感激。

如来看着风宵，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意，此刻他站出来接下这差事，倒是正合适。

想到此处，如来便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好，净恶威光菩萨，你既愿往，便由你去东土走一趟。”

“见了玄奘，告诉他，若能自去禅宗、重归灵山，之前一切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后果自付。”

风宵双手合十，躬身一礼：“弟子谨遵世尊法旨。”

他转身退入菩萨队列之中，面色依旧平静如常，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殿中众人望着他那素白的背影，不少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有人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