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最高解释权

几个徒弟正七嘴八舌地骂着阿难和迦叶，忽然听见师父这般说，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佛怨。

黑熊精挠了挠脑袋，憋着一肚子火气还没散去，瓮声瓮气地问：“师父，您就直说吧，咱们这趟来灵山，到底图个啥？”

佛怨笑了笑，找了路边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石面示意几个徒弟也坐。

孙悟空第一个盘腿坐下了，其余几个也纷纷围拢过来，有的蹲着有的坐着，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佛怨脸上。

“你们都知道，我一开始确实是打算硬怼如来的。”

佛怨开门见山地说，“那些佛门虚伪的做派，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当日在大雄宝殿上当着诸佛菩萨的面揭他们的短、问他们的根基，确实解气。”

“可后来我转念一想，这样做能怎么样呢？”

“咱们骂完了，爽快了，然后呢？灵山的大门一关，咱们被赶出来，或者干脆被扣在山上，经书拿不到，人也走不了，解了一时之气，却把自己和你们都搭进去了。”

黑熊精梗着脖子道：“师父怕什么！俺们跟着您，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大不了跟灵山拼了！”

黄风怪和沙僧也连连点头，小白龙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中也透着同样的意思。

佛怨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不怕，我却不能让你们跟着我去拼命。”

“你们叫我一声师父，我便有责任把你们安安稳稳地带回去。再说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时候硬碰硬是最笨的办法，真正聪明的人，会用更省力的法子达到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徒弟的面孔：“所以我换了个主意，既然硬来不行，那我就假意顺从。”

“如来给了我台阶，我便顺着下了，他说让我取经回东土传法，我便恭恭敬敬地应了，他以为我是被他的大道理折服了，其实我只是想把经书骗到手而已。”

孙悟空听到这里，眼睛一亮：“骗到手？”

佛怨点了点头：“对，我信不信他的说辞不重要，说到底，他想要的是大乘佛法东传这个名头。”

“只要我答应把经书带回东土，他便完成了佛法东传的大计，佛门的门面便保住了。不过，至于经书到了东土之后怎么传、传给谁、传的内容是什么……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黑熊精眨了眨那双熊眼，似乎有些没转过弯来：“师父，您的意思是……咱们拿了经书回到东土之后，想怎么传就怎么传？”

佛怨笑而不答，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小白龙猛地一拍膝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师父的意思，莫不是……”

他看了看手中那卷空白的经书，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可那顿住的话里藏着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了。

佛怨终于笑出声来，望着小白龙那副豁然开朗的表情，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猜得没错，阿难和迦叶那两个蠢货，想用无字经书来戏弄咱们，以为咱们会气得跳脚、无功而返，他们哪里知道，这恰恰是对咱们最大的相助啊。”

孙悟空捧着肚子笑出了声：“哈哈哈！俺老孙明白了！那空白经书，不就是白纸一张么？既然是白纸，那上面写什么，不就是咱们说了算！”

佛怨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着东方的天际，声音轻而笃定：“正是如此。”

“佛门讲经说法，讲的是佛祖传承下来的经文，字字句句都有定规。”

“可如今咱们手中的是白纸，便有了最高解释权，咱们到了东土，经卷上说是什么，那便是什么，他说大乘佛法讲究慈悲为怀，咱们便写上慈悲先要让人吃饱饭，他说要度人来世，咱们便写上今生先度了再说。”

“哪怕我说做和尚要喝酒吃肉逛窑子，难道还有人能跳出来争论不成？咱们这是奉了如来法旨带回来的真经呐！”

几个徒弟闻言，皆是嘿嘿一笑。

“阿难和迦叶把空白经书给了咱们，便等于把佛门在东土的传法之权，亲手交到了咱们手上。”

佛怨转过头来，看着几个徒弟，眼中带着一抹明亮的神色：“等到了东土，咱们便是佛门正宗。”

“我说这白纸上写的是佛经，那它就是佛经，我说这是佛祖亲口传授的真义，那就是佛祖亲口传授的真义，谁能反驳？谁有证据反驳？”

几个徒弟已经彻底听明白了。

黑熊精咧着大嘴笑道：“师父！您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要是如来知道，还不得气坏了。”

黄风怪摸着下巴连连点头：“这可真是……真是太……有趣了。”

其实黄风怪想说这招有点损，但又觉得确实解气，便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小白龙笑道：“他们给咱们白纸，咱们就自己往上写字，写了字那就是经，这话说出去，谁也说不出咱们的不是。”

孙悟空又笑又叹：“俺老孙以前以为师父只是胆子大、有谋略，如今才知道您老人家这脑子里装的，全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弯弯绕。”

佛怨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既然经书已经到手，咱们就别在这灵山脚下多待了，早些启程回东土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些散落的空白经卷，一本一本地收好，整整齐齐地放入行囊之中。

此刻的几个徒弟早就没有了方才义愤填膺的模样。

他们欢天喜地的和佛怨一起，将白板经书捡了起来。

此刻在众人眼中，这哪里是什么毫无用处的白纸啊，分明是日后新雷音寺的最高纲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