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不愿上山
寇员外家的事情，佛怨师徒也只当是听个有趣，次日拂晓时分便起身赶路。
晨光初露，薄雾如纱般笼在城垣之间，九环锡杖敲在青石路面上叮当作响，一行人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得老长。
他们出了铜台府地灵县，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翻过两座山岭、穿过一片密林，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那股佛光气息便越浓郁。
走了约莫六七日的光景，山势渐高，云雾渐厚，远远已经能看见灵山那巍峨的主峰了，可真正走近了才发现，山脚下还有一道巍峨的门户。
那是一座巨大的道观，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沿着山势逐级攀升，飞檐斗拱凌空而架，朱红的廊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道观正门的牌匾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玉真观”。
观前的石阶宽阔如广场，阶旁两株古松参天而立，枝干虬曲如龙，树冠荫蔽数十丈方圆。
众人抬头仰望，只见那楼阁层层叠叠望不到顶，当真是冲天百尺、耸汉凌空。
最高处那一座高阁的檐角几乎探入云层之中，远眺可见落日沉于群山之下，仿佛伸手便能触到天际的星辰。
窗轩豁达，有吞纳万里山川之气，栋宇嵯峨，具接引九霄云霞之彩。
楼阁之间隐约有黄鹤穿云而过，鸣声清越，又有不知名的彩鸾落在檐角的铜铃上，敛翅而栖。
道观深处传来隐隐的诵经声与钟磬之音，古朴清远，在群山之间回响不绝。
黑熊精仰着头看了半天，忍不住啧啧赞叹：“真是个好去处！一路行来，还是头一回见这等气派的道观。”
孙悟空也笑道：“确实漂亮。”
沙僧奇道：“只是灵山脚下怎么先有座道观？”
黄风怪解释：“佛道相邻，也不算稀奇。”
众弟子正说着，道观的大门忽然从内打开，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老道缓步走了出来。
此人面如满月、须发皆白，目光清正而温和，腰间挂着一只紫金葫芦，步履从容，带着一种久居山林的恬淡从容。
他走到石阶上站定，双手作揖，目光往佛怨一行人身上一扫，便朗声笑道：“列位可是那从东土而来的取经人？”
孙悟空闻言，嘻嘻一笑，上前问道：“你是何人？咱们是从东土而来不假，却不是来取经的，俺们是来灵山问法论道的。”
那老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呵呵笑了起来，捋着胡须道：“不管你们是来取经还是问法，从东土来的便好，贫道金顶大仙，奉了旨意，在此等候诸位多时了，快随我来吧。”
他说完便转身引路，佛怨看了孙悟空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领着众弟子跟了上去。
金顶大仙带着他们穿过玉真观的前殿，绕过香火鼎盛的正堂，却没有往山上走，反而穿过一道侧门，拐入一条僻静的廊道。
廊道尽头又是一道月洞门，出了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那门后竟是万丈悬崖，崖边有两岸对峙、中间横着一道极宽的深涧，涧中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崖与崖之间横着一根独木桥，那桥只有一条窄窄的木板，堪堪容一人通过，木板下是翻滚的雾气与不知深浅的虚空。
佛怨停住了脚步：“大仙既是奉命等候我等，怎么不带我等往灵山上去，却引到了此处？”
金顶大仙在崖边站定，回身笑道：“长老有所不知，此处名为凌云渡。过了这座独木桥，便算是褪去了凡胎肉体，成就功德，便算是真正踏上灵山了，诸位请吧。”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佛怨却没有动。
他看着那座窄窄的独木桥和桥下翻涌的云雾：“敢问大仙，若是于此褪去了肉体凡胎，我等……还是原来的我么？”
金顶大仙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色，那神色一闪即逝。
接着依旧笑吟吟道：“长老多虑了，褪去的只是凡俗之躯罢了，真灵不灭、本性不移，自然还是诸位自己。”
佛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贫僧一路跋涉而来，为的是去灵山问法论道，以这双肉眼亲眼看看那大雷音寺的佛是什么模样，以这双凡足亲自踏入那灵山圣地感受其中气象。”
“若是在门外便要先褪去这副皮囊，那贫僧来这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金顶大仙道：“长老，这是灵山定下的规矩，凡是入灵山之人，皆须过凌云渡褪凡胎，方可踏入圣地。”
佛怨道：“若是如此，那贫僧便不上了。”
孙悟空一听，附和着师父笑道：“俺老孙也觉得这桥走得没意思，什么褪去凡胎，故弄玄虚罢了，不去不去，咱们回大楚吧。”
黑熊精、黄风怪他们虽然不明就里，但见师父和大师兄都这么说，自然也纷纷附和。
金顶大仙看着这一行人的反应，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道：“几位若不肯过凌云渡，便去不得灵山，灵山圣地，岂是凡躯可以踏入的？这是佛祖定下的规矩，贫道也做不了主。”
他说着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既然诸位执意不肯，那便先在贫道这玉真观中住下如何？”
“诸位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过这凌云渡也不迟，又或者……”他目光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灵山：“诸位能找到别的法子上了灵山，那也算你们的本事。”
佛怨合十道了声多谢大仙，便领着众弟子又跟着金顶大仙回到了玉真观中。
大仙将他们安排在观后一处清静的偏院中，三间净室、一间小厅，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倒也雅致。
金顶大仙吩咐小道童送了些素斋过来，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孙悟空见他走了，凑到佛怨身边低声道：“师父，那老头方才的眼神不大对劲。”
“是不对劲。”
佛怨淡淡道，“你方才可有细细观察他的样子，咱们说不想往这凌云渡过时，那金顶大仙眼中闪过抹赞许之色，此人，应当不是佛门中人。”
众弟子没想到师父观察的这么细致。
黑熊精道：“可是师父，咱们若是不过凌云渡，又该如何上灵山？”
佛怨尚未开口，猴子便已经笑了起来：“诸位师弟，莫急，咱们都到了这山脚下了，还愁上不去么。”
“且等着吧，方才那老头话里有话哩，只管安安心心的在这玉真观中耍上段时间，定会有人来请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