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开诚布公
灵山上的佛光依旧如常地笼罩着整座山峰，金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而厚重。
菩提祖师没有多作停留，径直带着云昭穿过层层回廊、绕过数道殿门，来到了大雷音寺的正殿之前。
殿门敞着，如来正端坐莲台之上闭目静思，感应到菩提祖师的气息便睁开眼来，目光落在祖师身后那个灰袍小沙弥身上，微微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起身行礼道：“弟子见过祖师。”
菩提祖师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而笃定：“我新收了一个记名弟子，带他来灵山寻个差事，你这里缺不缺随侍的揭谛？让他留在你身边做些杂务，也好长长见识。”
这话虽是询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如来目光再次落在云昭身上，扫了一遍，那天仙境界的修为并无半点可疑之处。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祖师既然开口，弟子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便让他留在弟子身边做一名随侍揭谛吧。”
菩提祖师点了点头，又随口嘱咐了几句诸如“好好修行、莫要懈怠”之类的话，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暮色之中。
从始至终，如来都未曾多问一句，也没有多看那个灰袍小沙弥一眼，仿佛这不过是菩提祖师随手塞来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殿中只剩下两人时，如来重新坐回莲台之上，闭目养神，似在感悟天地大道，浑然已经忘了殿中还有另一个人。
云昭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像寻常揭谛那样低头垂目地退到墙角去。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如来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直勾勾地看着，胆大中带着些妄为。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敌意，也没有什么敬仰，更多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打量。
模拟了这么多次，也曾以无心菩萨的身份上过灵山。
但和如来单独相处，倒是头一回。
而一名准圣的感知何其敏锐，如来被云照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双目缓缓睁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这小沙弥，为何盯着本座看？”
云昭也不慌张，反而朝他笑了一下。
如来心中疑惑更甚，这笑容中不见丝毫慌张，哪里像是一个天仙境界的小人物所能有的气度。
“佛祖不必紧张，我只是在看……能给我传了那么精准的消息、还能在混沌中掐得那般准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如今一见，确实名不虚传。”
他装作第一次见如来的语气。
果然，这话一出，如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缩。
他端坐莲台之上的身形纹丝未动，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骤然涌起了惊涛骇浪。
沉默了一息，如来随即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云昭依旧站在原处，笑了笑道：“那纸鸢传信，说弥勒去了极乐世界的消息，不是你送的么？”
他接着又道：“我收到消息之后便立刻带着文殊普贤赶了过去，果然在混沌边界截住了弥勒，那么精准的时间、那么具体的地点，三界之中能掌握得这般清楚又愿意递给我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刹那之间，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实质，连那些悬浮在虚空中微尘般的光点都不再飘动。
如来已经意识到，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天仙修士，分明就是不弱于自己的强者伪装。
而且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不被察觉，何等恐怖的隐匿之术。
若是他对自己有恶意……如来觉得云昭要是偷袭，自己根本逃不脱。
但现在看来，此人没有恶意。
如来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拂，一道浑厚如潮的佛光自他掌心涌出，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隔绝屏障，将大雄宝殿内外的气息彻底切断。
他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来，从莲台上一步步走下，走到云昭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之色。
他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容中还带着几分钦佩之意：“你倒是胆大，孤身闯我灵山，连菩提祖师都能骗了。”
“这可是圣人善尸，实力虽然不及本体，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他眼皮底下玩弄手段的，道友好高明的手段。”
赞叹之余，如来又道：“敢当着我的面暴露身份，又说什么纸鸢是我所送……就不怕我当场翻脸，把你拿住交给圣人？”
云昭笑了笑：“你若真有这个打算，方才便不会布下这层隔音屏障了。”
如来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不但胆大，心还细。”
“这么说，你是故意来我灵山，想要和我开诚布公的谈谈了？”
“谈不上刻意。”云昭摇了摇头，“只是一时念起罢了。”
如来也未深究，反而说道：“你猜的不错，那纸鸢是我送的。”
“弥勒此人，自恃是灵山正统、三世佛之一，向来与我不合，他在灵山时，处处与我针锋相对，如今被你们拿了，灵山倒是清净了许多。”
云昭盯着如来，良久笑道：“只是如此，怕不尽然吧。”
“佛祖何必再试探，我既敢道明身份，便是有心与你结交，也知晓你心中之意。”
如来笑了一声，却不见欢喜，反而有几分悲凉：“也罢，倒是我落了下成。”
“观音尊者也投靠你新佛门了？”
如来却没有立马回答，反而问道。
云昭点了点头。
如来又道：“既然如此，她应该与你讲过我的往事。”
“我本是截教的多宝道人，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封神一战之后，截教覆灭，师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我被老子带去函谷关化胡为佛，立了这佛门的根基。”
“可我虽在灵山，为一世至尊，然心中所怀念的，却是当年碧游宫中，万仙来朝的盛况，是与师兄弟们坐而论道的惬意。”
“这灵山，乃是我师仇敌所立，我做了灵山之主，俨然也成了背弃师门的叛徒了。”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萧索。
“若是这样也罢，既然没有出头之日，那就浑浑噩噩的做这灵山之主，可道友的出现，却让我见到了变数，还不是一般的变数……”
如来眼中带着深意：“你们是想要覆灭灵山的变数，既然如此，我助你们一助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