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观音大为震撼
次日清晨，木华换了一身便服便出了郢都城。
他早已通过本尊的神念知晓了观音的行程，她一路从宝象郡城往东，走走停停，考察过灵机学堂、工坊、医馆，也去过几处乡野村落。
前几日正停留在郢都东面三百里外的一座中等城池中。
木华赶到时，观音正站在那座城中的灵机学堂门口，看着一群孩童从里面雀跃而出。
那些孩子背上背着书袋，手里拿着小小的绘图板，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课上的内容。
她穿着那身简单僧袍，神色平和，与城中那些衣着光鲜的百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不违和。
木华从街角转出来，走上前去，拱手为礼：“菩萨在此处盘桓多日，可有所获？”
观音转过头来，看见一个少年模样的玄衣青年站在面前，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双手合十还礼：“阁下便是楚国国师木华？”
木华笑道：“正是。听闻菩萨在我楚国境内游历多日，木某身为国师，岂能不来拜见？若菩萨不嫌弃，这几日木某愿为引路之人，带菩萨看看我楚国真正的风土人情。”
观音看着他那双坦然而清澈的眼睛，便点了点头：“有劳国师了。”
接下来的数日里，木华果然领着观音走遍了几座有代表性的城池。
他们看了城中的灵机工坊，看了那些将阵法与机械结合起来的灵机造物是如何从流水线上被制造出来的。
也看了乡野间的水利灌溉系统如何将远处的河水引入干涸的田地，还看了官府设立的济民所和廉租屋舍，看了那些年迈孤寡之人如何在这里安度晚年，看了那些原本在山野间被追杀的妖修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堂堂正正地行走、经商、求学。
这一路行来，观音心中的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每看到一样新鲜事物，她便要追问一句为什么。
木华不厌其烦地一一作答，言语间没有半分不耐。
这一日，两人站在一座新修的灵机水坝上，望着下方那条被驯服了的河流顺着渠道安静地流向远方的田野。
观音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语气带着认真和困惑：“国师，我这一路走来，看了楚国这么多地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楚国立国六百余年，国力不衰反盛，疆土越拓越广，百姓越活越有精神。这其中的根基，到底是什么？”
木华负手站在水坝边，微风将他的衣袍吹得轻轻拂动。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分量，然后开口道：“两个原因。”
观音侧头看他。
木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把人当人。”
“菩萨一路所见，我楚国境内人族与妖族共处，残疾者有人救助，年老孤寡者有处可去，即便是那些曾经在西域被视为妖魔的妖修，只要愿意遵从楚国的律法、用自己的双手劳作，他们就是楚国的子民，享有和人一样的权利。”
“职业有高低之分，官府有大小之别，但生灵本身没有高低贵贱，这一点，写在了楚国开国之初的第一道律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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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观音：“菩萨在西域各国看到的那些百姓，为何跪在佛前磕头磕到流血也换不来一顿饱饭？”
“因为那些寺庙里的僧侣从未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在他们眼中，那些百姓只是来世的资粮、功德的来源，菩萨信佛，是为了积攒功德，是为了让信众供养，他们不是度人，是用人。”
观音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但她听得极认真。
木华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观音微微一怔：“科技？”
木华笑了笑，指着远处那座正在缓缓转动的风力轮塔：“菩萨看到那些灵机造物，看到那些不用马拉便能自己行走的城轨车，看到那些能将河水引上高地的灵机水泵。”
“这些东西，就是科技。”
“科技二字，说的是一种方法，用智慧去理解天地运行的规律，再用这些规律去改进百姓的生活，灵机造物便是科技与法力结合的产物。”
他收回手，看着观音道：“菩萨想过没有？为什么西边那些国家，百姓苦了几千年，还是那么苦？”
“因为他们把力气花在了跪拜上，他们把最好的粮食、最多的财帛、最虔诚的时间都给了寺庙、给了佛门，希望得到来世的解脱。”
“可来世看不见、摸不着，而这一世的庄稼却没人种、水渠没人修、学堂没人开，于是他们越拜越穷，越穷越拜，成了一个死循环。”
“楚国不同！”
“楚国不鼓励百姓把力气花在跪拜上，我们鼓励他们把力气花在耕田、修路、造物、读书上。”
“灵机水车能把河里的水引到地里，灵机犁具能让一个人耕完过去十个人的田，灵机飞舟能让商贾在一天之内走过过去要走一个月的路。”
“这些东西每多一件，百姓就少受一分苦，日子就多一分盼头，他们不需要把希望寄托在看不见的来世，因为这一世，他们已经能过得很好了。”
观音站在水坝上，久久没有说话。
她望着那条被驯服的河流顺着人工开凿的渠道流向远方，远处田野间那些弯腰劳作的身影，更远处城池中那些高耸的灵机高塔与轨道线路。
她便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从灵山脚下开始，一路向西所见到的各种苦难。
只有眼前楚国的这些百姓，没有人在跪拜，却每个人都活得像个人。
她终于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所以楚国不需要神佛，是因为楚国的当权者做了神明该做的事。”
木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等她自己消化那句话。
观音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木华，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下来，变得比从前更加坚定：“所以，若三界百姓生灵都能如此，还要神佛何用呢？”
顿了顿观音又笑道：“所以，新佛门该如何做，佛法又该何去何从。”
听到这话，木华便知道事情稳了，于是笑道：“这些事情，我可无法为菩萨解答，不如去问云君？”
观音颔首：“国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