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琼枝一直劝解，似乎生怕她想不开。
“娘娘，莫要忧心，自古帝王均是这般多云莫测，只要您不往心里去，那就总会有机会的。”
快到清乾宫时，宋堇棠梦的停住脚步，“琼枝，你说，如果本宫不找皇上，而是把全部精力转移到宸贵妃身上，你觉得怎么佯？”
“……”琼枝还真觉得不怎么样。
“娘娘您何时听说，和宠妃搞好关系，就能拿捏帝王之心的？”
宋堇棠没有答话。
她要拿捏的从来不是帝王之心。
她要的只不过是查清姐姐惨死的真相，为姐姐报仇。
现在看，她要得到狗皇帝的圣宠，实在太难。
回到清乾宫，宋堇棠让琼枝找了一些宫里的老人，顺带了解一下，江枫为何对宸贵妃这般深情？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琼枝，“王爷好像这几日都未曾进宫，是在忙什么吗？”
她比较好奇的是，这样的无用王爷，除了进宫拍皇上和太后的马屁，还有什么事能忙？
琼枝眼神晦暗不明，“王爷……病了。”
“病了？”她有些不解，“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再说，他不是太后的开心果，即使病了，也是要在宫里由太医医治的吗？”
琼枝说不清什么情绪的浅笑一声，“王爷的病奇特，太医院束手无策的，只能请坊间神医试着治疗。”
“至于什么时候能好，那就要看后续的发展情况了。”
宋堇棠皱了皱眉。
琼枝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复杂中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意味。
她听不明白，对于这个风流王爷的事也没有多么关心，只静等琼枝托关系找来的宫中老人了。
不一会，清乾宫的掌事太监小夏子把人带了进来。
琼枝见人被带进来，立马向宋堇棠介绍道：“娘娘，这位是皇上还是皇子时就在身边伺候的，后来因年岁大了，就被安置在一处清净的宫殿养老。”
“她的孙女如今在王爷的梧桐殿里伺候，王爷待她们极好，所以嬷嬷的话，您可以尽数相信。”
那老嬷嬷进殿时脚步微颤，却眼神清明。
见了宋堇棠便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姿态恭谨，却不显半点畏缩。
宋堇棠抬手示意免礼，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嬷嬷在皇上身边多年，知晓的事，想必比旁人多得多。”
老嬷嬷垂着眼，声音沙哑却稳：“娘娘折煞老奴了，老奴不过是个快入土的人，只记得些陈年旧事。”
“本宫不问别的。”宋堇棠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字一顿，“本宫只想知道，宸贵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皇上对她，又是从何时开始这般不同的？”
琼枝在旁轻轻颔首，示意老嬷嬷但说无妨。
老嬷嬷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极遥远的事。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娘娘有所不知……皇上对宸贵妃，从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寻常的盛宠。”
“那是……欠着的。”
宋堇棠眉尖微挑：“欠着的？”
“是。”老嬷嬷抬眼，目光里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惧意，“老奴只敢说一句，宸贵妃能有今日，不是因为她有多好，而是因为……她身上关乎着皇上最不能碰、也最不敢忘的旧事。”
“旁人碰不得，问不得，连提，都提不得。”
宋堇棠指尖骤然一顿。
心底，那根一直悬着的弦，猛地绷紧。
到底是什么这般重要？
是否和当年姐姐的死有关？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冷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又问了一句：“那如若本宫今日非要问个究竟出来呢？”
话音落下，整座清乾宫，忽然静得落针可闻。
老嬷嬷被宋堇棠目光一逼，终究是抵不住那沉沉压力，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半晌才颤巍巍开了口。
“娘娘……宸贵妃娘娘，并非仅是表面那般好妒争宠而已。”
“早在皇上还是皇子时，她便入了潜邸，那时候的她还是皇上的妻妹，那时性子就比现在烈上百倍，也狠上百倍。”
宋堇棠指尖微顿，静听下文。
“府邸里曾有位出身不低的侧妃，仅是无意间冲撞了她几句，不过一夜，那位侧妃便落了个失足落水、尸骨无存的下场，当时对外只说是意外。”
“还有后来宫里的秀女，不过是被皇上多看了两眼，转天便命丧黄泉，太医院查来查去，只敢说是暴毙而亡。”
琼枝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娘。
宋堇棠面色平静，眼底却已覆上一层寒霜。
“那皇上……可知晓？”
老嬷嬷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何止是知晓。”
“桩桩件件，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有人闹到跟前来，也全被他压了下去，一句‘勿要再提’，便将所有罪孽轻轻抹去。”
“那时咱们便都明白了，这世上谁都动不得宸贵妃，哪怕她手上染了血，坏了规矩，乱了纲常，皇上也会替她兜着。”
“老奴说了这么多，皇后娘娘您觉得，宸贵妃这般德不配位，皇上为何还要专宠？”
“妻妹？”宋堇棠猛地想到了刚才老嬷嬷所言中的关键词。
老嬷嬷点头，“正是。”
“娘娘，老奴能说的仅有这么多，余生老奴能不能活倒无所谓，只盼孙女能平安无事。”
“望娘娘能念在今日老奴拼死相告的份上，日后您护老奴的孙女周全。”
话落，老嬷嬷磕头谢恩，又被小夏子带了回去。
人走后，宋堇棠不禁陷入沉思。
宸贵妃这般性格的人，当时的大长公主虽然身为皇后，但性格跋扈嚣张，怕是也与宸贵妃起过争执。
那姐姐呢？
姐姐向来沉稳得体，懂得进退，应该不会和宸贵妃有任何冲突的。
她为何最后也惨死在那场大火之中？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隐隐串连，一把无形的刀，直直指向了那位被皇上宠到骨子里的宸贵妃。
宋堇棠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冷寂。
“娘娘不必如此忧心，其实就算今日老嬷嬷不说，宫里的人也大概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琼枝为她揉了揉太阳穴，“当年皇上的结发妻子纯王妃死的突然，皇上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后来也就成了皇上的逆鳞。”
“再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提这件事了。”
“不过奴婢并不清楚，这和您要查的事情是否有所关联？”
现在所有线索太零碎了，她一时间有些串联不起来。
“琼枝，你先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她摆了摆手，琼枝便行礼退下了。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看似串联不起来，实际上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