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棠并未理会他的怒气，“哈伦大人不必这样急，毕竟这周围可都是皇上的人，您此时也是身处在中原的皇宫里。”
哈伦没有说话，压了压自己的脾气。
“哈伦大人以为向中原投诚就是进贡点珍宝，阿谀奉承一些，中原的皇帝就会吃你这一套？”
宋堇棠又接着说：“或许表面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如何，哈伦大人应该比本宫更加清楚。”
“本宫之所以叫你这样做，就是赌一把，如果想把身家性命压在中原这边，却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那您这次前往中原可是来错了，还不如在西北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样才能让你们的粮草丰足，又怎么样才能让你们的将士骁勇，和中原这边死扛到底。”
他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即使哈伦再怎么意气用事也能听进去几分。
“呵。”哈伦冷笑一声，“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帮你隐藏住身份一事。”
宋堇棠面不改色，“本宫刚才说了，皇上之所以这样三番五次地安排见面，绝不会内心一点猜忌都没有，既然皇上都猜忌了，除了借你的手去证实这件事，还需要你来告密什么吗？”
“当然，本宫言尽于此，到底要怎么选，就看哈伦大人您的了。”
“两边都是冒险，可权衡利弊与孰轻孰重，以哈伦大人这么多年的经验，应该能衡量清楚的。”
话落，宋堇棠转身，由绿珠搀扶着离开藏宝阁。
皇后离开后，哈伦和拓烈就也被请了出来，安排上专人送出宫去，送到天字楼。
回到天字楼，哈伦便怒气冲冲地指着拓烈骂道：“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提前告知？你是想害死我？”
拓烈低头认错，“父亲，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至于今日之事，也是之前岱钦提前找到我，和我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我衡量过后觉得岱钦说的有道理，若是我们将皇后拉下水，也算是彻底与叱郸为敌，到时中原的皇帝会不会相信我们不好说，但我们又多了一个敌人，不是吗？”
哈伦气的端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茶水，“说到底，你还是为了叱郸的那个二公主！”
“你怕为父揭穿皇后的真实身份后，二公主也会被牵连进来，到时形势不好的话，叱郸和中原会兵戎相见，势头好的话，真正的二公主也会被送到中原来，做她原本就该做的皇后。”
拓烈深深低着头，没有办法进行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他的私心。
房间里静默了一段时间，过了好一会，哈伦才再次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演变到这个程度，那皇后说的法子不妨试一试。”
“父亲愿意相信皇后？”拓烈满眼期待地抬起头来。
“现在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哈伦还是带有一些火气，“为父总不能真的把你供出去，说你今日在藏宝阁内当众欺君罔上，到时把我整个西北都搭进去吧。”
“再者，皇后今日给出的主意不是不可行，若是行得好的话，说不定西北与叱郸也能再次交好。”
“为父刚刚好好考虑了你说的话，交一个朋友不容易，但要多一个敌人可容易太多了，西北现在的局势紧张，根本容不得再多一个敌人出来。”
拓烈，“父亲明智。”
*
又过了几天，西北那边为中原驻守苦寒之地的将士们送去皮毛棉衣的消息便传到了京城，而这一日也正是西北使臣和叱郸使臣离京的日子。
江枫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闪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御书房内没有其他人，只有刘德全侍奉在侧。
“朕还真是小瞧皇后了。”
他放下手中朱笔，嘴角的笑意晦暗不明，“那一日朕从藏宝阁走后，他们不过是相处了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便能说服西北使臣跨出这样大的一步。”
刘德全在旁不知该说什么好，更不敢随意揣测圣意，只好顺着他的话茬附和，“皇上所言极是，现下无论如何，驻守边疆的战士总算是能熬过这个冬天，这对大启来说实乃一桩幸事。”
幸事？
呵呵。
“叱郸使团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吗？”
刘德全点头回应道：“回皇上的话，枭弋一直暗中观察着，没有任何动静，接到圣旨后，他们迅速收拾行李，老老实实地准备离京。”
“老九还没回来？”
“启禀皇上，九王爷昨日夜里就已经回到王府了，说是缓上两日便进宫给皇上谢罪请安。”
“呵，这个老九，在江南玩成什么样子，竟累成这样？”
江枫起身，“清乾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清乾宫那边一切安稳，没有任何动静。自上次您对皇后娘娘打过板子之后，奴才也去太医院仔细问过，娘娘的底子比较好，尽管挨了二十多板，身上也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未伤及肚子里的龙嗣。”
“看她那个状态也不像是动了胎气的样子。”江枫冷哼一声，“罢了，既然她愿意做这个皇后，那且让她做着。”
“等到时机成熟，再将她同叱郸一并拿下便是！”
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多活上几个月也是无妨。
反正又不是他的种，只要到时候生不下来就好！
“刘德全，你去王府跑一趟，替朕送一些补品给老九。”
“告知他，休息得差不多，明日下午便进宫来见朕。”
刘德全听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于是试探性地问：“皇上，您的意思是……”
江枫温柔地摩挲着手里那块平安扣玉佩，眼底的神色却愈发阴冷，“这么多时日了，该让老九跑一跑后宫，免得到时候这个聪慧狡诈的皇后再察觉出什么。”
“皇上，王爷刚刚出远门回来，若是这时进后宫，怕是会露出马脚，万一皇后娘娘再……”刘德全欲言又止。
见江枫没有回应，他又接着说：“若是皇上您亲临呢？”
江枫嫌弃地冷哼一声，“朕看到她就觉得恶心，她还敢利用纯儿的东西来争得朕的宠爱，朕现在留她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刘德全深知不能再继续往下说，于是赶紧领旨，“是，奴才这就去办。”
刘德全也出去后，御书房里只剩下江枫一个人。
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清冷，他看着手中通透的玉佩，仿佛能看到小时候那张一心救他，没有半点欲念的纯真的脸。
“纯儿，朕……太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