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的眉眼看不出波澜，没有丝毫重视，只是自顾自的端着酒杯慢饮。
宋堇棠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直到哈伦被内侍带了进来。
只有一个人，没有任何随从，身上的兵器也都被卸了下去。
“西北哈伦见过中原皇帝，皇帝陛下吉祥。”
哈伦似乎低估了中原的气候，身上穿戴的仍是西北那边的兽皮。
江枫放下酒杯，缓缓抬眼，“哈伦大人日夜奔波，想必很是劳累，朕原本想明日再让你进宫，但正逢叱郸爱将皆在，朕想不如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反正，西北这些年同叱郸素有生意往来，你们也算是熟人了。”
哈伦低着头，始终拱手弯背。
“臣见不见熟人没有关系，这次前往中原，最要紧的就是拜访皇帝陛下您，同时也为两邦交好奠下基础。”
从哈伦的字里行间可以听出，他对叱郸这边有一定的意见。
当然，这点刚才宋堇棠就已经听岱钦说过，西北在前往中原之前，曾向叱郸求助。
但因叱郸现在自身难保，还没有和中原抗争的一定能力，所以便驳回了西北的请求。
虽然当时没有怎样，但估计在西北人的眼里，对叱郸也是怀恨在心的。
尤其这次西北派来的还是哈伦这个小人。
“哈伦，朕曾听闻你那些年携幼子出入叱郸，你的儿子和赤丹的二公主也算是从小到大的情谊。”
江枫语气别有用心道：“如今叱郸的二公主贵为朕的皇后，朕的皇后可以算是你的熟人了吧？”
桌子底下，宋堇棠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一团，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此刻她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
因为当下面临的是身份即将穿帮，一旦穿帮，她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别说报姐姐的仇，就连现在坐在宴席之上的岱钦，以及布拉赫大人都会受到她的牵连。
往更远了说，整个叱郸都会因为他的这次失误而覆灭！
“是吗？”哈伦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臣那些年确实多次往返叱郸，也确实携带幼子，想要让他长长见识。”
“只不过臣同叱郸的关系仅限于表面的那些生意，实在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也更加不敢高攀这高贵的叱郸王族。”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确实符合哈伦小人的人设。
即使当着中原皇帝，也没有任何收敛。
宋堇棠垂了垂眸，低头捏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哦？”江枫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她，“那皇后呢？可认识哈伦大人？和哈伦大人是否旧识？”
宋堇棠捏着酒杯的手一紧。
随后淡淡抬起眼眸，眼底神色平静，“皇上，臣妾还待字闺中时，倒是也随长姐见过几位外邦使臣大人，但因当时年纪尚幼，记性也不太好，同一些大人们更是交流不到一起，故而没有太深的印象。”
“若是哈伦大人的长子随之一起进宫的话，或许臣妾见到还能想起一二，毕竟都是同龄人。”
江枫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确实。”
“朕还听说，哈伦大人的长子，似乎对当时还是二公主的皇后……有些情意？”
砰——
宋堇棠只感觉像是被谁当头给了一棒。
整个水榭之内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时岱钦猛地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走到哈伦面前，“哈伦大人，年前的事是我叱郸考虑不周，驳了大人的面子，让大人心里不痛快了。在这，我代表叱郸敬大人一杯，希望大人海涵能解了之前的误会！”
虽然转移了刚才那个让人胆寒的话题，但这个话题也足够敏感。
哈伦抬起头来，对上岱钦的视线。
因身高体型相差甚远，哈伦只得抬头看着岱钦，“大将军这是哪里的话？”
“年前，我不过是代表西北去看望叱郸的王上和王妃，虽然拌了几句嘴，但不足以让我记恨上叱郸，毕竟那是王上和王妃，是和我西北部落首领交好的友人。”
这种权谋间的拉扯，让宋堇棠听得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皆是在中原的地盘上，无论是叱郸还是西北，谁都不敢造次。
岱钦的话，是将哈伦置于和中原为敌，求助叱郸出兵的险地。
而哈伦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又转移了回来，明里暗里讲的都是叱郸同西北始终交好，而西北与中原为敌，也就意味着叱郸始终在暗处里与中原为敌。
“哈哈哈哈……”明显有几分醉意的江逾白提着酒壶，步伐晃悠地走了过去，“这两邦使臣还真是豪爽，言辞间没有丝毫文人的矫情劲，反而让人痛快，本王真是遇到知己了！”
说着，他一把搂过岱钦的肩膀，对高座之上的江枫说：“皇兄日理万机，还有那么多奏折需要批阅，我大启桩桩件件大事小事也离不开皇兄的决策。”
“臣弟以为皇兄应当早些休息，这陪西北使臣以及叱郸使使臣的重任就交给臣弟和众位大人吧。”
“臣弟向您保证，今晚绝对把两邦使臣陪好，让他们不醉不归。若是丢了我大启的脸，皇兄尽管拿臣弟问罪。”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站着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哈伦的视线。
哈伦原本就瘦小，此刻更是被江逾白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同在高座之上的宋堇棠是何模样？
听到江逾白的提议，下面有几位大人跟着附和。
“是啊，皇上，天色不早了，明日天不亮您就要早朝，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皇上，龙体重要，这里就交给臣和诸位大人吧。”
“臣附议。”
……
你一言我一语，几位朝中大臣纷纷附议江逾白的提议，也看得出来除了拍马屁之外，还真是有几分担心江逾白的身体。
江枫没有立刻回应，反而转头看向身旁的宋堇棠，“皇后以为呢？”
宋堇棠一颗心始终揪在嗓子眼，此刻被他猛地提及，难免露出几分慌乱，“皇上，臣妾以为诸位大人说的在理，要不臣妾服侍您回去休息？”
他眼底的冷意愈发明显，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一片片凌迟她身上的每一寸。
“那好。”
江枫声音低沉，“今日两邦使臣来得匆忙，这宴席设得也有些仓促，朕今日就早些回去休息，两日后在宜春园再次设宴，好好宴请两邦使臣。”
“到时，哈伦大人可些长子一同赴宴，皇后也会好好准备，和昔日旧友好好叙旧一番。”
他搂住了宋堇棠的腰肢，手掌逐渐用力，似乎要捏进她的骨头里，“你说是不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