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秘密
炜杰站在病床前，血液在一瞬间停住了流动。
炜杰看着赵强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试探，没有恐惧，就是一句问话，像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你什么时候开始认为的？”
“一年前。”赵强撑着床沿坐起来一些，左腿不方便挪动，他皱了一下眉头，“你让我觉得奇怪的，不是一件事，是太多事。”
他掰着手指数：“废品收购价，你让我囤三个仓库，三个月后翻倍。开发区规划，你让我拿十五块地皮，半年后翻五倍。家电下乡，你把货铺到全省八十多个县城，政策提前了整整六十天。”
赵强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你看郑东海的眼神。不是看对手，是看你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的人。”
炜杰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哥，我不是审你。”赵强看到炜杰的脸色，“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要是觉得我不能知道，我就不问了。”
炜杰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强。窗外是医院的院子，几棵梧桐树下有几个人在散步。
他沉默了很久。
“赵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你，是因为说了对你没好处。”
他转过身，看着赵强的眼睛。
“你能不能接受——我就是我，不管我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你好？”
赵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粗犷的、不在乎的笑。
“哥，你不用解释。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不管你从哪来，到哪去，你是我哥。这就够了。”
炜杰的眼眶红了。他迅速转过身，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你休息吧。”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出去抽根烟。”
“哥。”赵强叫住他。
炜杰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放心，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跟谁我都不会说。”
炜杰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楼梯间。炜杰坐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赵强知道了，但选择了信任。
前世，赵强背叛了他。今生，赵强在更大的秘密面前选择了站在他这边。
人性这东西，你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你。
炜杰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让夜风吹散身上的烟味。
赵强的车祸不是孤立事件。这股力量动了赵强，下一步会动什么？供应链？资金链？
他必须主动出击。
与此同时，省城另一端。
林名同坐在酒店套房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铁观音。阿城站在面前。
“叔公，办妥了。赵强左腿骨折，至少躺两个月。车牌是假的，车已经处理了。”
林名同放下茶杯：“炜杰什么反应？”
“去了医院，待了三个多小时。出来脸色不太好。”
林名同嗯了一声。第一刀的效果达到了。不是要伤人，是要让人知道疼。一疼就容易慌，一慌就会犯错。
但他不会停下来等。
“阿城，省城商会的渠道，你拿到了？”
“拿到了。”
林名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明天上午，通过商会发给所有跟清河矿业有往来的企业。”
阿城接过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函件，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叔公，这是……”
“一封提醒函。措辞客气，内容模糊。不需要说具体的事，只需要种下怀疑的种子。”
阿城明白了。这封函件不会直接攻击炜杰，但会让所有跟清河矿业做生意的人心里打鼓。一旦怀疑开始，就会收紧资金链，要求提前付款，减少订单。
他转身出门。
林名同重新端起茶杯，走到窗前。省城的夜晚比京城安静，但这安静之下，暗流更急。
他要做的，就是让炜杰不顺起来。
第二天上午。
那封没有落款的函件像水渗入沙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流进了省城商业圈的缝隙里。
措辞很客气——只是”提醒”，不是”警告”。内容很模糊——没有具体数据，没有明确指控，只说了一句：“近期与清河矿业合作的财务风险值得关注。”
这句话足够了。
上午十一点，炜杰回到办公室。陈婉清已经在等他，手里拿着三张便签纸，脸色不太好看。
“三家供应商。”她把便签纸放在桌上，“几乎是同时打电话来，都要求提前结清货款，否则停止供货。”
炜杰拿起来看——刘铁柱、孙明远、马国强。合作了一年以上的老客户，从来没有提过这种要求。而且三个电话，时间间隔不到一个小时。
不是巧合。
炜杰放下便签，靠在椅背上。
“婉清，帮我查一件事。最近三天，省城商会那边有没有发出什么内部函件，内容涉及清河矿业。”
陈婉清一愣，随即明白了。
“你是说，有人通过商会的渠道——”
“去查。不要打草惊蛇。”
陈婉清点头，拿起包就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炜杰。
“炜杰。”
“嗯？”
“你最近要小心。”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赵强的车祸，加上今天这件事，有人在系统性地针对你。这个人不是郑东海，也不是林志远。他们没这么老练。”
炜杰看着她，点了点头。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炜杰独自站在窗前。正午的阳光照在路面上，车辆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空气中多了一种压抑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闷热。
林名同出手了。
不是郑东海那种正面交锋。林名同的招式看不见，摸不着——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然后看着你的网络自己松动，看着你身边的人开始怀疑，看着你一步一步陷入被动。
真正的对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