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开工
三天后，严维舟到了矿区。
还是那辆黑色桑塔纳，还是灰色中山装，还是那根手杖。他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增压模块，手杖在钢架上敲了三下。回声沉闷，厚实。
林雪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测试报告，但严维舟没要。他自己走到通风机房，掀开检修口盖板，探头进去看了一眼。里面风道壁厚四毫米，焊缝整齐，双回路管路一主一备。
他盖好盖板，走到仪表板前，盯着数字看了两分钟。风速、风压、温度，全部在正常区间。
“复评结果，”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A类。”
就两个字。A类。
林雪薇的手指攥紧了记录本，指节发白。但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说：“谢谢严老。”
严维舟转过身，看着炜杰。他的眼睛很浑浊，但目光很利，像一把用了四十年的地质锤。
“炜总，”他说，“矿权明天正式生效。你的钾盐，可以卖了。”
炜杰点点头，伸出手。严维舟看了一眼他的手，握了一下。那只手很干，但很稳。
“严老，”炜杰说，“留下吃顿饭？”
“不了。”严维舟转身走向桑塔纳，“还有四个矿区要评。你们这里，是第一个通过的。”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土路上扬起一道尘土。
林雪薇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远处。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炜杰。
“A类。”
“A类。”炜杰重复了一遍。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林雪薇低下头，翻开记录本，在复评结果那一栏，写下一个字：过。
笔迹很重，纸背凸起来。
第二天，矿区大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
红底白字：“甘肃钾盐矿开工仪式”。字是赵强写的，不太工整，但很大气。
上午十点，矿区空地上站了四十多个人。工人、技术员、厨师、司机，全来了。赵强站在前排，腿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腰杆挺得笔直。陈婉清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准备拍照存档。
炜杰站在人群前面，面前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两杯酒。酒是马氏酒业赞助的，瓶子上印着红字。
他没有说豪言壮语。他只是端起一杯酒，举过头顶。
“仙人洞矿区，A类认证通过，矿权正式生效。从今天起，正式开工。”
工人们鼓起掌来。掌声不整齐，但很响，在戈壁滩上回荡。
炜杰把两杯酒倒在地上。酒渗进沙子里，留下两块深色的印记。
“第一杯，敬这块地。”他说。
“第二杯，敬干活的人。”
掌声又响起来。赵强喊了一嗓子：“开工！”
工人们散开，走向各自的岗位。风机启动，传送带转动，矿石从井口运出来，在破碎机上砸成碎块，然后通过传送带送进加工车间。
林雪薇站在控制室里，盯着仪表板上的数字。她的手在操作台上移动，按钮、开关、旋钮，一个一个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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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机的轰鸣声盖过了风声。戈壁滩上，第一次有了工业的声音。
一周后，第一车钾盐矿石装上了火车。
火车皮是宏达集团的，从四川调来的。车厢上刷着”宏达化工”四个白字。装车的时候，黄德厚派来的验收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品位检测仪，每装十吨抽一个样。
样品检测结果：钾含量百分之十五点一，杂质百分之二点三。全部达标。
验收员在送货单上签了字，盖了章。送货单一式三份，一份随车，一份存档，一份寄回四川。
炜杰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车厢一节一节从他面前滑过，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很有节奏。
赵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哥，第一车多少吨？”
“五百吨。”
“多少钱？”
“每吨三百八十元。”炜杰说，“十九万。”
赵强掰着手指头算：“五百吨，十九万。一个月四车，两千吨。一年两万吨——”
“这是鲁北的份额。”炜杰说，“宏达的八万吨走铁路专线，下个月开始。云天化的三万吨下下个月。”
火车加速，消失在远方的铁轨尽头。戈壁滩上，只剩下铁轨在太阳下泛着光。
炜杰转过身，走向矿区。脚步很快，没有犹豫。
两百万，十一个月提前还清。最后一笔转账完成之后，炜杰给刘科长打了一个电话。
“刘科长，钱还清了。”
“知道了。”刘科长的声音带着笑，“炜总，你是我们银行今年还款最快的客户。”
“谢谢你的两百万。”
“不客气。”刘科长顿了顿，“对了，有个事。我们行长看了你的还款记录，说想见见你。可能——有更大的合作。”
“更大的合作？”
“具体的，行长自己跟你说。”刘科长说，“下周，来一趟县城？”
“好。”
电话断了。炜杰放下大哥大，站在办公室窗前。
窗外，矿区一片繁忙。传送带在转，破碎机在响，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各自的岗位上干活。
增压模块运行正常，双回路系统切换过一次，三十秒内完成，没有影响生产。
林雪薇在控制室里，盯着仪表板。陈婉清在财务室，对着账本算账。赵强在外面跑运输，一瘸一拐地协调火车皮的调度。
一切都上了轨道。
炜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一串数字。
年销售收入：四千六百八十万。
年总成本：一千八百二十万。
年净利润：两千八百六十万。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
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向矿区深处。脚步很快，没有犹豫。
戈壁滩上风很大，太阳很烈。但风里有钾盐的味道，那是钱的味道。
机器在转，人在干活，钱在流动。
这就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