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试产

试产的日子到了。

清晨五点，矿山东侧矿区灯火通明。老韩带着工程队做最后的设备检查，扳手敲击螺栓的声响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林雪薇在控制室里核对技术参数，台灯的光映在纸上，她的笔尖划过一行行数字，偶尔停顿，在边缘写下一个修正值。赵强拄着拐杖在现场来回走动，确保每个环节到位，看见哪个工人操作不规范就扯着嗓子喊一声。

炜杰站在矿山入口处，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工作服。他要和工人们一起见证这一刻。

陈婉清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搪瓷杯：“姜汤，刚熬的。山上早晨凉。“

炜杰喝了一口，辣味从喉咙烧到胃里：“参数都对过了？“

“林工对了三遍。设备运行参数全部在设定范围内。老韩说上午八点可以准时启动。“

七点五十五分，各岗位通过对讲机报告准备完毕。

炜杰走到主控制台前，绿色的启动按钮就在面前。他掀开保护盖，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启动倒计时。“林雪薇说，“六十秒。“

“三十秒。“

炜杰的手指按下去了。不是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而是提前了三十秒。没有仪式感，没有停顿——该开始的时候，绝不拖到最后。

采矿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先是电机启动的嗡鸣，然后是液压系统加压的嘶嘶声，接着是采掘头与岩石摩擦的沉闷巨响。传送带开始运转，起初有些颤抖，老韩盯着仪表盘上的电流读数，指针稳定。他才松了口气。

第一小时：出矿量十二吨。

第二小时：十八吨。

第三小时：稳定在二十二吨。

林雪薇从控制室出来，脸上的表情让炜杰愣了一下——他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外露的兴奋。

“炜杰，矿石品位比勘探报告还高0.3个百分点。钾盐含量达到了商用标准，不需要二次提纯。我们的产品可以直接上市销售，少了提纯环节，每吨净利润能增加十五到二十元。“

炜杰把报告折好，放进工作服口袋。

“通知所有人。试产成功。“

厂区里爆发出欢呼声。安全帽抛向空中，老韩笑得合不拢嘴，给每个工人都发了一根烟。赵强把拐杖扔在地上，跟着年轻工人掰手腕，输得一塌糊涂，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大口喘气。

陈婉清蹲在地上算账：月产量八千吨，月收入超两百万，月净利润一百二十万以上。半年之内完全回本。

她站起来，走到炜杰身边：“这矿是座金山。“

“金山也得有人挖。“炜杰说，“没有这些人，矿石自己不会从地里长出来。“

与此同时，北侧矿区。

郑东海的试产也在同一天。但采矿机钻头撞上含水层，地下水喷涌而出，淹没半个采掘面。传送带皮带撕裂，停工四小时抢修。

到下午四点，郑东海的矿区只出了不到五十吨矿石，品位远低于预期，钾盐含量勉强达到工业二级品下限，必须二次提纯，每吨增加三十多元成本。

郑东海暴跳如雷，把工程队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安全帽摔在地上。

“五十吨！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到！“

他转身走向临时办公室，把所有人隔绝在外。

坐在椅子上，盯着试产报告，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他想起了炜杰——那个年轻人，现在应该在东侧矿区开庆功宴了吧。

郑东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不甘的表情。

傍晚，庆功宴在营地食堂举行。大锅菜和啤酒，炖排骨、红烧肉、炒土豆。

老韩喝了几杯，站起来唱河南梆子，调子跑得七零八落，工人们拼命鼓掌。赵强掰手腕输了三局，额头青筋暴起还在嘴硬：“再来！刚才那把没使全力！“

炜杰坐在角落里，背靠墙壁，面前摆着一瓶没开封的啤酒。他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这一切。

陈婉清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起开的啤酒：“接下来怎么办？“

“正式投产。“炜杰说，“然后——开业典礼。“

他顿了一下：“但不是普通的开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