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兑现
周一下午，矿区办公室。
炜杰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台大哥大。他在等一个电话。
宏达的样品，黄德厚带回四川三天了。三天期限，就是今天。
大哥大响了。炜杰接起来。
“炜总。”黄德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笑，“样品结果出来了。钾含量百分之十五点二，杂质百分之二点一，全部达标。”
炜杰的手指收紧了。
“品位比你们报的还高一点。”黄德厚继续说，“我们董事会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意向书转正式合同，三年，年八万吨，条款不变。”
“合同什么时候到？”
“明天传真过去。你签字盖章，寄回一份，交易生效。”
炜杰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一百五十万已经到账，现在宏达的正式合同也要来了。年十三万吨，全部落地。
他站起来，走向窗口。窗外，增压模块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林雪薇站在钢架下面，手里拿着一块仪表板，盯着上面的数字。
他拿起电话，拨了林雪薇的号码。响了一声，接起来了。
“宏达标了。百分之十五点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雪薇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增压模块，今天下午调试完成。”
炜杰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两件事。同时落地。
下午三点，增压模块工地。
林雪薇按下启动按钮。风机轰鸣，管道震动，风从主风道进入，经过双回路系统，从出风口喷出来，在戈壁滩上形成一道白色的气柱。
仪表板上的数字跳动。风速、风压、温度，一项一项稳定下来。
林雪薇盯着数字看了三十秒。然后她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运行参数全部达标，双回路切换正常。”
她合上本子，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工人们。
“增压模块，重修完成。”她说，“双回路备用系统，运行正常。”
工人们没有欢呼。他们只是点点头，继续收拾工具。但每个人的脚步都轻了一些。
炜杰走过来，站在林雪薇旁边。两人一起看着那个钢架。三天前还是废墟，现在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五天。”炜杰说，“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林雪薇说，“没有你的两百块材料加急费，第五天就断了。”
炜杰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刘科长，我是炜杰。宏达的正式合同，明天到。品位百分之十五点二，全部达标。”
电话那头，刘科长的声音很干脆：“知道了。明天带合同来，补批五十万，利率调到A-标准。多收的利息，三天内退还。”
“谢谢。”
“不用谢。”刘科长顿了顿，“炜总，两百万全部到账之后，你欠银行的钱，一年之内要还清。年十三万吨的销售收入，够不够？”
“够。”炜杰说，“宏达八万吨，鲁北两万吨，云天化三万吨。每吨平均售价三百六十元，成本一百四十元，利润两百二十元。十三万吨，年利润两千八百六十万。还两百万，绰绰有余。”
刘科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账算得清楚。行，明天见。”
电话断了。炜杰放下大哥大，看着远处的戈壁滩。
增压模块在运行，风机轰鸣。双回路系统一主一备，切换正常。十五天的死线，提前两天完成。
林雪薇走到他旁边，没说话。两人一起站着，听着风机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林雪薇说。
“什么？”
“复评。”她说，“增压模块修好了，但A类认证的复评还没有做。严维舟三天后到矿区。”
炜杰点点头。严维舟。那个七十岁的老头，灰色中山装，手杖敲风道管壁听回声。上次给了B+，这次复评，如果通过——
“如果通过，”林雪薇说，“矿权正式生效。银行那边，贷款手续全部完成。我们就没有任何枷锁了。”
炜杰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工装袖口磨破了，但站得很直。
“三天后。”他说。
“三天后。”林雪薇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工地。她还有工作要做。
周二上午，宏达的正式合同传真到了。
炜杰坐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看。条款和意向书一致，但多了几页附件——质量标准、验收流程、付款节点、违约责任。每一条都写得很细，法务水平比鲁北高一个档次。
他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赵强盖了矿区的章。
合同一式三份，一份存档，一份寄回四川，一份送去银行。
赵强一瘸一拐地走出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份去银行的合同。他的腿还是疼，但脚步比前几天稳了。
炜杰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增压模块在运行，风机轰鸣。工人们正在清理工地，钢管码得整整齐齐，废料堆在角落里，等着运走。
大哥大响了。是陈婉清。
“炜杰，供应商货款全部结清了。老冯的四万二，破碎机配件的三万八，安全设备的两万，都已经转账。”
“工人工资呢？”
“今天发。两万六，现金，已经去银行取了。”
“增压模块材料尾款？”
“五万，昨天下午付的。”
炜杰点点头。一百五十万，花出去十七万六，还剩一百三十二万四。一百三十二万四，全部投入生产。买设备，买材料，招人。
“婉清，”他说，“还有一件事。”
“说。”
“招工。矿区扩产，需要增加二十个工人。你贴个告示，县城、镇上，有矿山经验的优先。”
“已经在办了。”陈婉清说，“昨天贴了告示，今天来了十几个人报名。”
炜杰放下电话。招工、扩产、采购合同、银行贷款——所有齿轮都在转动。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三天后，严维舟复评。通过之后，矿权生效。正式开工。”
他把纸折好，塞进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向工地。脚步很快，没有犹豫。
增压模块在运行。风机轰鸣。戈壁滩上风很大，但风里有钾盐的味道。
那是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