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特么值了!
“嗝……”
月儿咽下第六个包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打了个饱嗝。连吃十二个扎实的小笼包,她的胃部已经隆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弹幕还在疯狂输出。
“演技真好,连肚子都用道具撑起来了。”
“硬塞啊。”
“老李到哪了?快来拆穿这个黑店的真面目!”
月儿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架在桌子上,懒得再解释。事实胜于雄辩,等老李到了,这群水友自然会闭嘴。
“老板,你这店里真没水啊?”月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几百米外的便利店才有。”
范理打着游戏,头也不回道,“我这是早餐店。”
月儿被噎了一下,起身去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顺手给范理带了一瓶冰红茶,放在收银台上。
“谢了。”
范理腾出一只手,拿起冰红茶拧开喝了一口,视线依旧锁死在屏幕上。
店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游戏里刀剑碰撞的音效,以及头顶空调出风口传来的轻微气流声。
月儿坐在实木椅子上消食,顺便和直播间的人聊天。
直到五点多,观众们都等的不耐烦了。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一辆沾着泥点子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推开,一个四十岁出头、体型微胖的男人走了下来。留着平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短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真皮手包。
“李哥!”月儿眼睛一亮,站起身挥手。
这人正是鹏城老李,真名李建国,做建材生意的老板。
李建国大步走进店里,先是冲月儿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地面一尘不染。实木桌椅用料扎实。开放式厨房里那套造价不菲的纯不锈钢厨具和顶配冷库,直接拉升了这家店的下限。
李建国本身就是干建材的,看这装修看似极简,实则处处烧钱。
“就是这家店?”
李建国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两个蒸笼,“一笼八十八?”
“对!”
月儿疯狂点头,“李哥,你赶紧尝尝,我说不出那个味道,直播间的人都说我演剧本呢!”
李建国转头看向靠在椅子上的范理。
“老板,来一笼。”李建国声音洪亮,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习惯。
范理正操作着猴子躲避一个重击。
“好,马上。”
李建国拿出手机,扫了收银台上的码。
“微信收款,八十八元。”
听到声音,范理这才按下暂停键。放下手柄,站起身走进厨房。
李建国双手抱胸,站在防爆玻璃外看着。
“我倒要看看,什么包子敢卖这个价。”
他对着月儿的直播镜头说道,“兄弟们,我老李吃过的山珍海味也不少了。今天这包子要是值这个价,我当场刷十个嘉年华。要是不值,我明天就叫市场监管局的朋友来查查他的物价!”
弹幕一片叫好。
“李总霸气!”
“坐等老板原形毕露!”
“看这老板那吊儿郎当的样,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玻璃内。
范理洗净双手,从冷库取出猪肉。
刀光起。
“笃笃笃笃笃……”
密集的剁肉声再次在店里回荡。
李建国脸上的不屑淡去几分,他年轻时在后厨干过帮厨,这刀工一听就知道门道。节奏不断,力道均匀。那块肉在案板上肉眼可见地化为肉糜。
紧接着,打馅,揉面,下剂子。
左手转皮,右手捏褶。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李建国瞪大了眼睛。他往前凑了一步,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卧槽……”李建国没忍住,脱口而出。
六个小笼包整整齐齐地码进蒸笼。二十四个褶子,在灯光下精细得像一件工艺品。
范理走出厨房,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再次躺回椅子上拿起手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李建国转过头,看了月儿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这小子的手艺,有点东西。”
月儿在一旁猛点头,“我就说吧!他有东西的!”
香味渐渐飘散出来。
李建国闻到了。他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纯正的肉香夹杂着淡淡的面香,没有任何多余的香料味。这味道直接勾起了他最原始的食欲。他咽了一口口水,紧紧盯着正在冒热气的蒸笼。
七分钟后。
范理关火,端出蒸笼,直接放在李建国面前。顺手递上一碟醋和一双筷子。
白色的蒸汽散去。
六个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小笼包展现在李建国眼前。透过半透明的面皮,可以看到内部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汤汁。
李建国没说话。他拿起筷子,准确地夹住一个小笼包的顶部。
提起。面皮拉伸,汤汁下坠。
他将包子移到嘴边,轻轻咬破顶端的一小块面皮。
滚烫的汤汁涌入口中。
李建国的双眼瞬间瞪圆。
极致的鲜香在他的味蕾上炸开。黑猪肉的肉香极其浓烈,皮冻带来的丰富胶质让汤汁变得浓稠醇厚。葱姜水的比例恰到好处,将肉的鲜味提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没有腥味,没有假甜。
这是最顶级食材搭配神级手艺才能碰撞出的味道。
李建国根本顾不上烫。他张开大嘴,将剩下的包子连皮带馅一口吞下。
“呼……哈……烫烫……”
李建国一边哈气,一边快速咀嚼。
面皮弹牙,肉馅紧实。每一口都是顶级的享受。
一个。
两个。
三个。
李建国的吃相甚至比刚才的月儿还要夸张。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到两分钟,一笼六个包子全部进了他的肚子。
他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陈醋碟子,将里面沾着一丝油花的醋液也一口干了。
长舒一口气。
李建国拍了拍肚子,转头看向月儿手机的镜头。
弹幕此时已经停滞了。
李建国指着空蒸笼,涨红着脸道:“兄弟们!我发誓!这家店的包子,神了!绝了!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笼包!”
“这八十八块钱,花得太特么值了!”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傻眼了。
老李是谁?那是经常在直播间一掷千金的大佬,他能被收买来演戏?不可能吧。
“真有这么夸张?”
“老李都发誓了,这绝对错不了!”
“我不信,除非让我尝尝!”
“地址发出来,我现在就打车过去!”
“卧槽,刚才错怪月儿了,这难道真是什么隐世神厨?”
满屏的弹幕从质疑瞬间变成了震惊和好奇。
伴随着满屏特效。
“用户‘鹏城老李’送出嘉年华×10!”
十个嘉年华连续霸屏。李建国愿赌服输。
月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感谢李哥。
老李刷完嘉年华,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店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但他这一笼滚烫的小笼包下肚,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通透。
月儿满脸得意,把手机屏幕凑到老李面前。屏幕上,绚丽的礼物特效刚刚散去。密密麻麻的弹幕疯狂翻滚,看都看不过来。
“老李糊涂啊!”
“完了,连老李都沦陷了,这家黑店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
“我也要去!老子倒要看看这包子是不是金子做的!”
老李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竖起一根大拇指。
“兄弟们,听我老李一句劝。只要你吃过一口,保准你这辈子都不想吃其它的灌汤小笼包。那面皮,那肉馅,真是一绝。”
月儿在一旁疯狂点头。
“看到没!家人们,我月儿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这绝对是隐藏在市井里的宝藏店铺!”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逼五千大关。对于一个月儿这种教人创业、平时不温不火的主播来说,这数据简直离谱。
老李没管直播间里的喧闹。他转头看向躺在靠背椅上打游戏的范理。
“老板。”老李喊了一声。
“再给我来两笼。一笼我现在吃,一笼打包带走。我得拿回去给我家那口子也尝尝,省得她一天天说我在外面吃独食。”
范理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正正好好指向数字“六”。
“下班了。”范理把手柄往桌上一扔,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老李愣住了。他举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输入金额的界面。
“下班?这才几点你就下班?”老李瞪大眼睛。
“六点了。”
范理打了个哈欠,指着玻璃门外的天色,“太阳都快下山了。哪有吃早餐吃到天黑的。”
老李被这句话噎得不轻。他伸手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范理。
“你管下午两点开门、六点关门的店叫早餐店?”
“有什么问题吗?”范理反问,语气理所当然。
“我还没吃爽啊!你再蒸两笼能耽误你多大功夫?”
老李急了,“我又不是不给钱!”
范理摆摆手,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不锈钢吧台,今天赚了一百多,满足了。
“真下班了。”
老李咬着牙,盯着范理看了一会。他见过不少做餐饮的老板。那些生意好的店,哪个不是巴不得客人从早吃到晚?只要有钱赚,凌晨三点都能爬起来开火。
眼前这小子倒好。放着送上门的钱不赚,到点就赶客。
月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直播间的弹幕又炸了一波。
“哈哈哈哈!老板硬气!”
“这老板太有个性了,说不加班就不加班。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打工状态啊!”
“这绝逼是个有故事的老板。不为五斗米折腰,只为六点钟下班。”
月儿走到老李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李哥,算了吧。这老板脾气怪得很。我刚才想让他说句话配合一下都不干。咱们明天再来呗。”
老李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行吧。”
老李指着范理,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可奈何,“小子,你这脾气也就是手艺好撑着。换别人早饿死了。明天上午我带几个朋友过来,你多备点肉。”
范理擦干吧台,将抹布清洗干净挂好,随口应了一句。
“好。”
老李无语地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月儿赶紧拿起支架上的手机,对着范理挥了挥手。
“范老板,明天见!”
范理没看她,正低头检查冷库的温度设定。
两人推开门走出店外。热浪扑面而来,与店内的清凉形成鲜明对比。
老李上了那辆越野车。月儿也关掉直播,心满意足地打车回家。今天这场直播,她的账号直接涨了三万粉。这八十八块钱花得相当超值。
店里安静下来。
范理将椅子推回原位。把那几个空着的竹蒸笼收进厨房的水槽里,倒入洗洁精快速刷洗干净。这套顶配的不锈钢厨具打理起来极为方便,用干布一抹就亮得照人。
收拾妥当。范理走到玻璃门前,按下电动卷帘门的开关。
伴随着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金属门帘缓缓降下,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范理回到靠背椅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账单。
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三笔入账记录。每笔都是八十八元。
第一笔是月儿买的。
第二笔也是她买的。
第三笔是老李买的。
今天一共卖了三份古法灌汤小笼包。总营业额二百六十四元。
卖一份,赚四十四。
三份,纯利润一百三十二元。
范理看着这数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一天赚一百多块,听起来不多。在这个一线城市连顿好点的下馆子都不够。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今天下午两点开门,六点关门。满打满算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有三个半小时他都在椅子上躺着打游戏。真正动手干活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分钟。
就是切切肉,揉揉面,捏几个包子。钱就这么轻轻松松进了口袋。
再说,还有一万块的保底。
这不比在公司里当牛做马强一百倍?
“舒服。”范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只要每天能有这么两三个客人光顾,赚点吃饭的钱,这日子就能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他根本没想过要搞什么饥饿营销。赚钱嘛,够花就行。弄那么多客人来,不累得慌吗?
范理站起身,走到吧台后拿了一罐冰可乐。单手拉开拉环。气泡冲出罐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甘甜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关掉店里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吧台上方的小射灯。范理提着可乐,推开通往二楼的木门。
二楼是他的私人空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洗个热水澡,点个外卖,晚上还能继续把黑熊精给过了。
生活简直完美。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
范理打着哈欠,按下卷帘门开关。
今天比昨天早开了半小时。原因无他,昨晚大黑熊还是没打过去,气得他不到两点就睡了,今天自然醒得早。
洗手,换上干净的围裙。范理走进全透明玻璃围成的厨房,从冷库里拎出一整扇新鲜的特级黑猪肉。
刀背一刮,去皮,切块。
“笃笃笃……”案板上再次响起极富节奏感的剁肉声。
下午三点出头。
店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昨天那辆沾满泥点子的黑色越野车又停在了路边。
车门推开,老李大步地走进来,腋下依旧夹着那个真皮手包。紧随其后的是月儿,今天她只化了淡妆,手里也没举着那套繁琐的直播设备,看着就像个趁午休溜出来开小灶的女白领。
“老板,来四笼!”老李嗓门洪亮,一进门就找准了昨天那个座位,一屁股坐下。
月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们一人两笼,都在这吃!”
范理正操作着游戏手柄,扫了他们一眼。两人今天这架势,显然是纯粹为了干饭来的。
“好。”
“滴……”老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付款。
听到到账提示,范理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柄,站起身走进厨房。
洗手,揉面,包馅。
七分钟后,两摞冒着浓白蒸汽的竹屉端上了桌。一人面前放着两笼。
两人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老李根本顾不上说话,抄起筷子就夹了一个。他动作熟练了许多,吹了两口,直接把滚烫的小笼包连皮带汤丢进嘴里。
“嘶……哈……就是这个味!”老李一边快速咀嚼,一边哈着热气,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面的月儿毫无淑女形象,筷子翻飞。半透明的面皮在她嘴里破开,浓郁醇厚的汤汁在舌尖炸裂,黑猪肉的纯粹鲜香直冲天灵盖。
十分钟不到。
四个空蒸笼整齐地叠在桌边。老李打了个长长的饱嗝,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月儿也满足地瘫在椅子上,双眼微眯,脸上泛着吃饱喝足后的红晕。
店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和游戏机里传来的刀剑碰撞声。
老李缓过神来,转头看向重新躺回椅子上的范理,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说老板。”
老李摸着滚圆的肚子,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包子馅里,是不是搁了什么不该搁的东西?比如那个什么罂粟壳之类的?”
月儿一听,也跟着点头道,“真的!李哥不说我还没觉得。我从昨天吃完回去,一整晚脑子里全是这包子的味道。今天一睁眼就想往你这跑,简直跟上了瘾似的!”
“想多了。”
范理随口应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那种东西现在市面上什么价?我八十八一笼,放那玩意儿我还赚不赚钱了?”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得毫无破绽。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洪亮的笑声。月儿也捂着嘴乐了。
确实。范理的厨房是全透明的。案板上干干净净,除了切好的黑猪肉糜、一盆高筋面粉、葱姜水和几样最基础的油盐酱醋。真材实料,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作假的空间。
正当三人闲扯的时候。
店门外,一对父子正缓步路过。
三点半,正是附近双语幼儿园提前放学的时间点。年轻的父亲穿着标准的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蓝色的奥特曼书包。
五六岁的小男孩本来正蹦蹦跳跳地走着,突然吸了吸鼻子,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头,盯着范理这家连招牌都显得有些懒散的店面。
一股极度浓郁,纯粹的面香混合着顶级黑猪肉蒸熟后的鲜甜,正一丝一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小男孩咽了一大口口水,扯着父亲的裤腿就不走了。
“爸爸,好香啊!我肚子饿了!”
小男孩指着玻璃门,眼睛里直冒绿光,“我要吃这家!”
年轻父亲皱了皱眉。他平时工作忙,今天好不容易早下班接趟孩子。“航航听话,快走,回家奶奶炖了排骨,马上就能吃了。”
“不嘛!比奶奶炖的香一百倍!”
小男孩急得原地跺脚,眼圈都红了,“我就要吃这个!”
童言无忌,但这直白的评价让年轻父亲有些无奈。他深吸了一口气,平时他也算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中产,既然孩子想吃,买点包子垫垫肚子也无妨。
“行行行,只许吃一点,留着肚子回家吃饭。”
男人妥协了,牵着儿子的手推开玻璃门。
一进门。
冷气扑面而来。男人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扫过四周。
实木桌椅,一尘不染的地面,还有那个造价看着就离谱的透明防爆玻璃厨房。
装修风格极简,但绝不是那种街边苍蝇馆子的廉价感。
男人微微点头,看来这店还算正规。他走到吧台前,仰起头看向墙上唯一的电子菜单。
他的目光定住了:古法灌汤小笼包——88元/笼(6个)。
男人以为自己看错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还是八十八!
六个包子,八十八块钱?!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打游戏的范理,又回头看了看瘫在旁边桌子旁摸肚子的老李和月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套路他见得太多了!网上的新闻天天曝光,那些装修看起来不错、不标明物价的黑店,专门宰客。更高级的套路,还会雇几个长得体面的托儿在店里演戏,假装生意很好、东西很好吃,诱骗路人进门。
一个暴发户大叔,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一起吃包子的人。
“儿子,快走!”
男人一把将小男孩拽到身后,压低声音道,“这家是黑店!一笼破包子八十八,怎么不去抢银行!”
“那个,大哥。”
范理拉开一罐冰红茶,指了指门外,“帮我带下门。”
那男人一听这敷衍的态度,更加确定自己进了黑店,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儿子转身就要走。
范理不急。
但旁边消食的老李急了!
听男子这么说,老李感觉自己的品味和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哎哎哎!兄弟,你把话说明白了!”
老李猛地坐直身子,脸色涨红道,“什么叫黑店?什么叫破包子?”
年轻父亲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把儿子护得更紧了,警惕地看着老李。
“你、你想干什么?”
男人挺了挺胸膛,色厉内荏地喊道,“这菜单上明明白白写着八十八一笼!六个包子卖这个价,不是黑店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套路!”
月儿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
“大哥,你这就属于刻板印象了。这包子真不是普通的包子,它真的值这个价。”
男人冷笑一声,看着月儿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还装呢?你们跟老板是一伙的吧!”
男人指着两人,语气笃定,“现在的诈骗套路我都懂。随便开个店,标个天价,然后找几个托在里面演戏,装作好吃得不得了。等我这种带孩子的怨大头进套!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懂法的!你们这是物价欺诈!”
这番逻辑严密、直接把范理给听乐了。
老李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老子当托?”
老李指着自己的鼻子,“兄弟,你去天玺小区外面打听打听我老李是什么身价!我用得着为了八十八块钱,在这儿给他当托骗你一个过路带孩子的?”
老李气场全开,多年老板养成的威严这会儿显露无疑。他一把拉过那个年轻父亲,指着防爆玻璃里的厨房。
“你自己长眼睛不会看吗?全套的纯不锈钢顶配厨具!那是几十万的冷库!人家每天现杀的特级黑猪肉!你再闻闻这店里的味儿,有一点香精调料的味儿吗?”
月儿也在一旁疯狂附和:“对啊对啊!老板一天就卖这么几个小时。你见过哪家黑店这么佛系的?”
小男孩站在父亲身后,听不懂大人在吵什么。但他闻着老李桌上还没散尽的肉香,馋得口水真的流下来了。
他死死拽住父亲的衣角,带着哭腔喊:“爸爸,我真的想吃!好香啊……”
看着儿子那副馋样,再看看老李那不似作伪、甚至气急败坏的真实表情,年轻父亲的自信动摇了。
难道,这不是黑店?这包子真有什么名堂?
可是八十八块钱六个,这也太离谱了。
老李看着男人脸上纠结的表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这暴脾气,最受不了别人磨磨唧唧,更受不了别人质疑他认可的美食。
他大步走到收银台前,直接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范理的桌子上。
“老板,再来一笼!”
老李豪气地一挥手,转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年轻父亲。
“这笼算我的!我掏钱请你们父子俩吃!今天我老李非得让你开开眼,什么才叫他娘的神级小笼包!”
“既然有人抢着买单,那我不吃白不吃。”
男子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牵着儿子在老李隔壁桌坐下,“先说好,要是真难吃,我照样打电话举报你们。”
老李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收银台后的范理倒是不管这事。有钱赚就行,至于谁给的,不重要。
范理走进厨房,从冷库取出那块特级黑猪肉,去皮、切块。
剁肉声再次在店内响起。节奏绵密,力道均匀。
陈明坐在外边,透过防爆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年轻老板行云流水的动作。作为在一线城市打拼多年的中产,他平时没少下馆子,也懂点行。那套全不锈钢厨具的厚度和光泽,还有那个步入式冷库的运转声,处处透着烧钱的味道。
光这套硬件,没个大几十万下不来。
男子心里原本坚定的“黑店”念头,产生了一丝裂痕。哪个骗子下这么大本钱做局?
七分钟后。
范理关火,端着一屉冒着浓白蒸汽的竹蒸笼走出来,直接放在男子面前。
“找你十二。”范理把一张十块和两个硬币放在老李的桌上。
又给男子递过去两双筷子,一碟陈醋。转身又躺回了椅子上。
白色的热气散开。
六个白生生、透着琥珀色光泽的小笼包静静躺在竹屉里。褶皱精细,面皮近乎半透明。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肉香钻进鼻腔,完全没有油腻感,只有纯粹的鲜甜。
航航等不及了,抓起筷子就去戳。
“慢点,烫。”
陈明赶紧帮忙,把一个小笼包夹到儿子面前的醋碟里,仔细戳破一点面皮,让里面的热气散出来。
安顿好儿子,陈明才端起自己的架子。
“看着也就那么回事,没见得比连锁店的高级到哪去。”陈明嘟囔了一句,夹起一个小笼包,移到嘴边。
他没像老李那样一口吞,而是学着江浙地带吃灌汤包的标准流程,先在边缘咬开一个小口。
金黄浓稠的汤汁顺着缺口溢出。
陈明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轰!
浓烈的黑猪肉鲜香在口腔中瞬间引爆。皮冻化成的汤汁带着厚重的胶质感,顺着喉管滑落。没有半点腥臊,没有味精的干渴,只有经过精准火候逼出的顶级食材本味。
陈明瞪大了双眼,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娘的真的是包子?
去他妈的防骗指南!去他妈的理智!
陈明根本顾不上烫,张开大嘴,把剩下的大半个包子连皮带馅一口塞进嘴里。
面皮柔韧弹牙,肉馅紧实爆汁。咀嚼了两下,直接吞咽。
根本停不下来。
陈明的筷子飞快伸向蒸笼。第二口,一整个吞。滚烫的汤汁在嘴里乱窜,烫得他直吸溜凉气,但硬是舍不得吐出来。
第三个,他连蘸醋都嫌浪费时间。
老李坐在旁边,看着陈明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比他还猛,连忙说道。
“哎,兄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不烫吗!”
陈明满脸通红,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塞得满满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根本不想理会老李的嘲笑,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吃下一个。
他筷子一伸,夹起第四个包子。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
“爸爸!”
陈明浑身一震,转过头。
五岁多的儿子航航,正举着筷子,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醋碟。他刚才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吹着气,才刚刚把第一个包子吃进肚子里,连回味都没结束。
再看蒸笼。
原本整整齐齐的六个包子,现在就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了。
陈明的手僵在半空,筷子正夹着第四个包子,而蒸笼里那个唯一的存货,似乎也在无声地控诉他的贪婪。
“你抢我的包子!”
航航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说只许吃一点,留肚子吃奶奶做的饭的!你一个人吃了四个!”
陈明的脸顿时涨红。
丢人。
太丢人了。
跟自己五六岁的儿子抢吃的!
“那个……爸爸这是帮你试试。”
陈明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个父亲仅存的尊严,“看烫不烫,真不是跟你抢。”
“我不信!哇……”
航航根本不买账,张嘴就嚎。这香味太馋人了,只吃一个怎么可能甘心。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陈明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儿子的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不哭不哭!爸爸再给你买!我们自己掏钱买!”
陈明快步走到吧台,对着收款码直接扫了过去。
“收款到账,八十八元。”
价格确实肉疼,但此时此刻,食欲压倒了一切。
范理叹了口气,再次走进厨房,揉面,包馅。
老李站起身,拍了拍真皮手包,走到男子身边。
“怎么样,兄弟?”
老李挑了挑眉,“哥哥我没骗你吧?还说是黑店不?”
陈明尴尬地推了推眼镜,连连摇头。
“是真好吃。刚才是我眼拙,老哥你别见怪。”
陈明赶紧打开微信扫一扫,“老哥,你加我个微信,刚才那笼算我的,我把钱转给你。”
“拉倒吧。”
老李摆摆手,挡开男子的手机,“一百块钱的事。就当交个朋友。真正的极品,它就值这个价!”
说完,老李转头冲月儿招了招手。
“走吧妹子,这吃饱喝足了,我也得回公司干活去了。”
月儿点点头,拎起帆布包,冲男子笑了笑。
“大哥,慢慢吃。这包子会上瘾的。”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门,门外的热浪涌进一瞬,又随着玻璃门的关闭被隔绝。
陈明看着老李潇洒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感叹。
几分钟后,新的一笼上桌。
这次陈明学乖了。他硬生生压制住疯狂分泌的口水,跟儿子严格执行AA制。你一个,我一个。
即使刻意放慢了速度,那种味蕾上的极致享受也没有丝毫减弱。
吃完最后一个,连垫底的竹箅子上沾着的那点油花,航航都没忍住用筷子尖蘸着舔了一口。
满足。
前所未有的满足。
父子俩瘫在椅子上,一大一小,摸着肚子,动作出奇的一致。
“爸爸。”
航航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奶奶炖的排骨一点都不香。我明天早上上学的时候,还要吃这个包子!”
陈明犹豫了一下。
八十八块钱一笼当早餐,确实太奢侈。但一想到刚才那神仙般的味道,喉结又忍不住滚了一下。
偶尔吃一次,也不算败家。大不了自己明天少抽半包烟。
“行,明天早上爸爸提前十分钟带你过来买。”男子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前。
“老板。”
陈明说道,“你这店明天早上几点开门?我送孩子上学,顺路过来买一笼带走。”
范理应道,“下午两点左右开门。”
陈明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老板听错了。
“不是,老板,我问的是明天早上几点。”陈明加重了“早上”两个字的读音。
“听到了。我下午两点开门。”
范理往外努了努嘴,“外面写着呢。”
陈明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