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马经理:我会每天下午过来检查
楚轻轻的手顿住了。
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这就是一碗加了浓汤宝和味精的普通面条。可这味道,分明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她拿起筷子,挑起两根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外表滑溜,内里筋道。咬开的瞬间,面香和高汤的味道完美融合。
楚轻轻低着头,加快了筷子的频率。一口接一口。原本慢条斯理的咀嚼变成了快速吞咽。
周围乱哄哄的交谈声全被她屏蔽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碗面。
十分钟后。
楚轻轻捧着碗底,把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老马。老马正靠着椅子一脸满足。
楚轻轻低下头,看着光洁的碗底。
真的太好吃了吧!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她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顶着大太阳也要在外面排队。
“怎么样小楚?”
老马剔着牙问道,“咱们天玺小区侧门的风水不错吧?”
楚轻轻连连点头道,“马经理,这面太好吃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88元一碗。
楚轻轻默默算了一笔账。保安亭的月薪是四千五。如果每天中午吃一碗,一个月就是两千六百四。还剩一千八百六。
考公备考的日子,突然面临着严峻的财务危机。
食客们陆续吃完,满足地离开店铺。
楚轻轻也跟着老马走出店门。阳光依旧刺眼,但肚子里暖洋洋的,刚才吃下的面条提供了充足的能量。
兜里那半个苹果,刚才已经被她精准地扔进了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老马指着店门口还在排队等位的几个人,转头对楚轻轻说道,“小楚,看到了吧?这侧门就是这么个情况。上午连个鬼影都没有,清闲得很。但一到下午,这人就开始往上涌。”
老马吐掉嘴里的牙签碎屑,双手叉在腰上,摆出物业经理的威严说道,“你在这里要维护好秩序。特别是外头那条道,车绝对不能让他们乱停,要是把消防通道堵了,或者别的业主投诉,我拿你是问。知道了吗?”
楚轻轻站得笔直,连连点头。
她瞥了一眼店门口那些眼巴巴往里瞅的食客,咽了口唾沫,小声试探道,“马经理,那我下午……能过来吃吗?”
老马动作一顿,干咳了两声,背着手一本正经道,“也不是不行,吃饭是人的基本需求嘛。但是,工作一定要干好。不能因为吃个饭,把工作给耽误了。”
老马停顿了一下,目光严肃地盯着楚轻轻,“我会每天下午过来检查。侧门这一块的安全和秩序,你必须给我盯紧了。”
楚轻轻脸上面带微笑,用力点头,“放心吧马经理,保证完成任务!”
心里却疯狂吐槽:“什么过来检查?过来检查菜单还差不多。吃饭就吃饭,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刚才抢座位的时候,属你跑得最快。”
老马对楚轻轻的工作态度很满意,点点头,上了物业巡逻车便回了物业中心。
楚轻轻转身推开保安亭的玻璃门,重新躲进24度的冷气里。
桌上的《行测5000题》翻开在第12页,旁边还放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楚轻轻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却没有落在一堆题目上。
她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钱包,打开看了一眼,又翻出手机看了看微信余额。
“一碗清汤面88,如果明天想尝尝那个128的爆辣牛肉面……再加一杯豆浆……”楚轻轻一边按着手机计算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几秒钟后,计算器界面跳出一个数字,楚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月薪四千五。如果天天这么吃,不到半个月她就得去街头要饭。
“不行,这保安的工作必须得保住。不仅得保住,还得干得漂漂亮亮的。”
楚轻轻一把合上行测习题集,猛地站起身。考公固然重要,但眼前保住吃面的资格才是第一要务。
她戴好帽子,抄起桌上的对讲机,推门而出,眼神无比锐利地扫向范理早餐店门口。
恰在此时,一辆白色的轿车一个急刹,直接停在了店门口的盲道上。车门推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店里冲。
“哎!那位车主!对,说你呢!”
楚轻轻大步地走过去,挡在车门前,指着地上的盲道,“这里是禁停区,麻烦往前开一百米,那边有划线的公共车位。”
胖男人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店里喊道,“我就吃个面!吃完马上走!这队排得老长了,我去停个车回来都快饿死了!”
楚轻轻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拒绝,“吃面可以,违停不行。我们天玺小区侧门路段严禁乱停乱放。如果您不配合,我马上联系交警过来贴条,您自己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胖男人被这一通话噎住了。
“行行行,我挪!我挪还不成吗!”胖男人不甘心地钻回车里,一脚油门往前开去。
已经吃完站在店门口抽烟的李哥看到这一幕,冲着楚轻轻竖了个大拇指,“小姑娘可以啊,挺干练。”
楚轻轻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维护侧门秩序,给各位业主营造良好的就餐环境,是我的本职工作。”
外面又有几辆试图见缝插针违停的车,被她一番义正辞严的普法教育外加交警贴条的威胁,全给劝退了。
楚轻轻这才坐回保安亭的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侧门外那条不宽的街道,此刻通畅无比。
“干得漂亮。”楚轻轻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此时,范理早餐店里。
范理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手法利落地把刚出锅的面条挑进大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红油肉汤,端出去放在一位食客面前,随后抬头看到了门口的李哥,貌似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随口问道,“李哥,你那小泰迪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你带出来。”
以往李哥来吃饭,身边总是牵着那只的小泰迪。狗要么就拴在门口的栏杆上,要么就拴在树下。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正在吃面的天玺小区住户也纷纷转过头。
张强刚从隔壁便利店买水回来听到这话也疑惑道,“对啊老李,平时不都寸步不离的吗?今天怎么没听见它叫唤?”
“别提了。”
李哥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愁容。“我家那狗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太愿意吃东西,蔫巴巴的。连最爱吃的狗罐头闻都不闻了。”
“生病了?”
李哥摇摇头道,“不知道啊。今天把它送去宠物医院了,大夫说抽个血化验一下,现在还没出结果呢。”
范理对宠物不太了解,只知道那狗挺乖的。他闻言也没多问,继续转身去拿蒸笼里的灌汤小笼包。
店里的食客们倒是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张强继续分析道,“是不是这几天天太热,中暑了?”
另一个大妈插嘴,“也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狗这玩意儿,肠胃脆弱得很。”
但是没人知道,那只躺在宠物医院笼子里挂吊瓶的小泰迪,此刻如果会说话,肯定得指着李哥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天天带我来店里,把我拴的死死的,然后你自己在里面吃得满嘴流油。那个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我都快馋疯了,你连块面皮都不给我尝!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是狗,但你也不是人啊!
下午三点。
范理早餐店的第一波就餐高峰终于宣告结束。
送走这批客人,店里空出几张桌子。空气里的浓郁香味依旧未散,但外面的喧嚣倒是降了下来。
范理把沾了汤汁的桌子挨个擦了一遍,碗也洗的干干净净的,他摘下围裙挂在墙上,洗了个手,走出店门准备透透气。
此刻,李哥和张强两人吃完后并没有走,正瘫在隔壁门口的户外椅上。两人一人手里捏着一根烟,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冰镇矿泉水,一副吃饱喝足享受人生的安逸模样。
“哟,范大老板忙完了?”张强吐了口烟,看着范理走过来。
李哥转头冲便利店里喊了一声,“小唐,给范老板拿瓶冰可乐,算我账上!”
唐芸正在收银台后面盘货,探出半个身子,扎着丸子头,顺手从冰柜里摸出一听可乐,隔着玻璃门抛了出来。
范理伸手接住,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很爽。
他走过去,拉了张折叠矮凳坐在两人旁边,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可乐。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我说两位。”
范理捏着易拉罐,看着旁边这俩大闲人,满脸无奈道,“我这两点才开门,你们不至于天天一点多就在门口排队等着我吧?”
“怎么不至于?”张强弹了弹烟灰说道。
范理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样搞得我和上班打卡一样。每天睡醒看一眼时间,要是过了一点,我这心里就突突,生怕迟到了外面一群人嗷嗷待哺。你们就不能三四点再来?那时候人少,不用挤,直接坐下就吃,多好。”
李哥一听这话,白眼翻到了天上,“你小子还知道自己是两点钟开门啊?你出去打听打听,哪家早餐店下午两点开门?”
“诶,李哥,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晚上失眠嘛,你得体谅体谅我。”范理辩解道。
李哥没好气道,“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我们正常人的作息,早上七八点起来吃个早饭,中午十二点肚子就饿了。你让我十二点硬生生饿着肚子等到两点?好!我等了!再让我等到三四点再过来,我他妈早就饿过劲了,低血糖都得犯。”
便利店里的唐芸端着一盒酸奶走出来,手里拿着小勺子,一边吃一边点头附和道,“李哥说得对!范理,你也就是手艺好,不然就你这营业时间,早倒闭八百回了。”
范理手里捏着冰镇可乐,听着李哥和唐芸这一唱一和,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两人说的也是事实,要是没有系统,他这店早倒闭了。
范理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果断转移话题,“不过我说两位,这都三点多了,你们面也吃完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走?”
张强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拍了拍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今天下午公司没什么要紧事。我跟老李商量好了。”
“商量什么?”范理不解道。
李哥把喝空的矿泉水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身子往后一靠淡淡道,“回去太折腾,我们就在这外头坐着,吹吹自然风,聊聊天,顺便消消食。”
“消食?”
范理纳闷地指着小区里面,“消食你去小区里头溜达啊,里边绿化不是挺好吗?实在不行去对面保安亭跟人家保安聊聊天也行啊。”
“走远了不行。”
张强摇摇头,一脸严肃道,“我们就守在这。等你傍晚快关门的时候,我们进去再整一顿。一笼包子一碗面,吃完直接回家躺下,这才叫生活。”
“嘶……”
范理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为了吃第二顿,大热天在店门外硬生生干坐着消食?
这他妈是什么精神?
范理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道,“啥也不说了,真爱粉!就冲你们俩这执着劲,晚上我请客,一人一笼小笼包!”
张强和李哥一听,原本被热气熏得有些萎靡的双眼瞬间放出光芒。两人对视一眼,喜形于色。
“哎哎哎!等会儿!”
旁边的唐芸立马不乐意了,“范理,你偏心是吧!我天天在你店里吃两顿,不仅给你贡献营业额,还无偿提供冰镇可乐和场地。怎么不见你请我?”
范理看着唐芸的架势,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请请请,见者有份。”
范理摆摆手,“晚上你们三个的小笼包我包了。不跟你们扯了,我回店里吹空调了。”
说完便拉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一股24度的冷气包裹全身。范理舒服地叹了口气,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
下午的时间流逝得很平稳。
外面的日头渐渐西斜。店里时不时会进来几个新食客。
下午五点出头。
范理早餐店比中午还要稍微热闹一点。
下班的车辆陆续拐进小区地下车库,也有不少人直接把车停在路边的划线车位上。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的白领们,还有提着鸟笼的老大爷,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此刻步伐一致,目标明确,全涌向了那家米白色的范理早餐店。
店里五张桌子还有隔壁门口的户外桌椅全部坐满。
范理站在开放式厨房里,腰上系着黑色的围裙。
猛火灶轰隆作响。左边那锅是老母鸡和猪大骨熬成的清汤,翻滚着沸泡。右边那锅则是深褐色的原汤,大块的牛筋和牛肋条在里面上下沉浮,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红油辣椒。
范理抓起一大把面,精准地投入中间的沸水锅中。长柄竹筷入水,飞速打着圈。面条瞬间散开,没有粘连。
等了一会儿。
抄起大漏勺,将面条一把捞起,在半空中顿了两下,沥干水分。面条落进三个大碗。
大铁勺越过灶台,探进右边的卤锅。
一勺底汤,一勺挂满牛筋的肥瘦肉,最后淋上再一勺滚烫的红油。
葱花一撒。红绿相间。
众人手上都捏着一把筷子,眼神发直。
三碗面放在李哥,张强,唐芸所在的桌子上。
紧接着范理又端了三笼小笼包过来,随后又去厨房忙碌起来。
鲜香混合着极致的辣味直冲鼻腔。
三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低头,开吃。
面条筋道,表面吸饱了牛肉原汤。牙齿咬合间,牛筋断裂,软糯粘牙。辛辣的红油在舌尖上炸开,刺激着味蕾疯狂分泌唾液。
没过几分钟,三人额头上全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店里不断有食客吃完离开,也不断有新人补上。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提着包走到收银台前,熟练地扫码,“范老板,两份清汤面,一份灌汤包,打包带走。分三个盒装。”
范理手里不停,抬头说道,“面条打包回去容易坨,影响口感。住得远不建议打包。”
女人笑了笑回道,“我就住一栋,几步路的事。家里还有个儿子等着吃呢。”
范理点点头,抽出三个打包盒开始分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年轻男人从门外挤了进来。
他看着电子菜单,扫码点了一份清汤面,找了个角落拼桌坐下。
年轻人扯了扯领口,左右打量了一圈,没找到卖饮料的冰柜。
“老板,有冰可乐吗?”年轻人大声喊道。
范理正在给包子捏褶子,手指翻飞,随口回了一句,“店里只有豆浆。想喝凉的可以去隔壁便利店买,出门就是。”
年轻人站起身,推门走出去。
不到一分钟,他又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拉得老长。
他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气地拍了一下大腿。
“现在的人都怎么做生意的?”
年轻人没好气地跟同桌的一个大爷吐槽起来,“旁边那家挂着唐记招牌的便利店,门大敞着,冰柜亮着,店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在里面喊了半天,没人搭理。太不敬业了,买个水都买不了。不怕别人进去把店搬空了?”
年轻人的嗓门不小。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小店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好几个正在低头嗦面的老食客动作齐刷刷停住,看向唐芸。
唐芸正在大口吃面,刚夹上一筷子吃着,听到这话,被呛到了一下。
“咳咳咳!”
唐芸瞬间丢下筷子,捂着嘴咳嗽起来。她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对面的李哥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自己那杯还没动的豆浆递过去。
唐芸接过豆浆,猛灌了两大口,气管里的辣意被冲淡。
她顶着店里十几道戏谑的目光,脸颊发烫,弱弱地举起右手。
“那什么……”
唐芸看向那个满脸错愕的年轻人说道,“隔壁老板在这吃面呢。你要买什么直接进去拿就是了,收银台上有个收款码,拿完自己扫码付款就行。”
年轻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唐芸,又看了看她面前那碗红彤彤的牛肉面。
“你开那么大个便利店,连门都不看,跑这吃面?”年轻人没好气道。
安静。
两秒钟后。整个早餐店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唐老板,你这店开得有点草率了!”
张强一边抹汗一边调侃道,“哪天收银机被人抱走了你都不知道。”
“就是。我刚才去买包烟,也是扫码自取。我都感觉我进的是个高科技无人超市。”隔壁桌的一个街坊笑着附和道。
唐芸被大家笑得下不来台,红着脸反驳道,“谁说不管了?我店里装了四个高清摄像头呢,无死角监控!再说了,老板也是人,也要吃饭呀!”
范理洗了把手,抓起一条毛巾擦手,走到吧台前靠着,笑呵呵地补上一刀。
“小唐,这事确实是你的不对。服务态度极度散漫。”
范理一本正经地出主意,“明天你记得在玻璃门上挂个纸板,上面写清楚店主在隔壁就餐,如有需要请移步隔壁排队买单。”
店内笑声更大。连刚才那个郁闷的年轻人也忍不住乐了。
“范老板,你快拉倒吧,大哥不说二哥。”
李哥没好气道,“你们俩这叫卧龙凤雏!”
年轻人站起身,笑着去隔壁便利店自己扫码拿了瓶冰可乐,走回座位。
正好范理把他的清汤面端了出来。
年轻人坐在桌前,看着面前这碗只有几点葱花的白面,心里稍微嘀咕了一下。这一碗要88块,看着确实有点素。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清汤送进嘴里。
汤水接触舌尖的瞬间,年轻人的动作定住了。
极度醇厚的鲜味,那是老母鸡经过熬煮,骨髓和肉里的鲜香被彻底激发,再混着金华火腿独有的陈香。
年轻人不再说话。他扔掉勺子,拿起筷子,埋头大口吞咽。
面条顺滑有嚼劲,每一口都裹满了汤汁的精华。
几分钟后,碗底朝天。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滴汤灌进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唐芸、李哥和张强三人也很快吃完齐刷刷地瘫在椅子上。
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滚。
唐芸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脸说道,“不行了,再吃下去我这一个月白减了。我回店里歇着了,你们慢坐。”
李哥看了一眼手机,站起身,“我也得撤了,还得去趟宠物医院接我那祖宗。今晚估计又要破财。”
张强也跟着起身,三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店里空出了几张桌子。但很快又有新客人推门进来补上。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玺小区侧门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范理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机械地重复着抓面、下锅、捞面、浇汤的动作。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波接一波。虽然没有中午排长队那么夸张,但这人就没断过。走两个进两个,翻台率高得离谱。
范理只顾着低头干活,注意力全在三个滚烫的铁锅还有一旁的蒸笼上。
完全没去关注墙上的挂钟。
傍晚六点五十。
陈明把车停到外面划线处,提着公文包准备进小区。今天公司有点事,加了会班。平时这个点,他早到家吃完饭了。
陈明摸了摸空瘪的肚子,走到侧门,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范理早餐店的方向。本以为那里早该是大门紧闭,结果那块红底黄字的招牌居然还亮着灯。
陈明揉了揉眼睛。没看错,里面还坐着七八个人在吃面。厨房里水汽升腾,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忙活。
陈明顿时来了精神。平时这店别说七点,下午六点就拉卷帘门了。今天居然能遇上加钟。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不管了,既然开了门,悄悄吃一次好了。
陈明连忙小跑过去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迎面撞上浓郁的老母鸡汤味和牛肉红油的辛香。狠狠吸了两口。收银台前刚好站着两个刚进门的小年轻,正在看墙上的菜单。
陈明心情大好,走上前,冲厨房里大声调侃。
“哟,范老板,今天够敬业啊,这都快七点了还在干。”
厨房里。
范理手里的长筷子正准备把面条挑起来。听到这话,手一哆嗦。
“你说几点?”范理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快七点了啊。”陈明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范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六点五十五分。
“我去!”范理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往案板上一丢。
他一把扯下腰上的黑色围裙,挂在旁边的挂钩上,“坏了坏了,我说怎么今天感觉腰酸背痛的。这一忙居然忘了时间,都加班这么久了!”
范理急冲冲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对着大厅喊了一嗓子,“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打烊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那两个小年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们保持着抬头看菜单的姿势,脖子一点点僵硬地转过来。
两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明。
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怨念。如果眼神能杀人,陈明现在已经是个筛子了。
其中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生咬着牙,压低声音开口,“大哥,哑巴是福,这道理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
另一个白衬衫男生攥紧了拳头,“就你长了张嘴是不是?”
陈明愣住了。被这两句突如其来的骂声搞得有些发懵。
旁边角落里,一个正在吃包子的大爷冷哼一声,“小伙子,你是真不懂事。咱们大家伙坐在这,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几点?”
陈明这才反应过来。
他环顾四周。店里坐着的几个客人,有两个刚吃完,有两个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这群人全都知道早就过了范理的正常下班时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闭嘴。谁也不去看时间,谁也不去提打烊。就等着范理自己迷糊,能多做一碗是一碗,能多开一会是一会。
结果陈明这一嗓子,直接把大家努力维持的默契给捅破了。
“哎呀,误会!纯属误会!”
陈明赶紧上前两步,一把拉住范理的胳膊,“别介啊范老板!你看这来都来了。把我们几个的做了再打烊啊!”
范理拍开陈明的手,“下班了。工作时间拉得太长,不利于身心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