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个礼拜,只允许吃两次范理早餐店
系统冷冰冰地回复:【本系统提供的黄豆,产自日照时间极长的特级黑土地,无任何化学肥料干扰,颗粒饱满,大豆异黄酮及植物蛋白含量是普通黄豆的六倍。】
【所用之水,取自深山未开发的活性冷泉,富含多种微量元素,甘甜清透。】
【配合系统特制机器的高速破壁与恒温熬煮,不留一丝豆渣,口感醇厚丝滑。十元,已是本着普惠大众的最低定价。请宿主端正态度。】
范理扯了扯嘴角。
行。你牛逼你有理。
反正他只是个代售点,东西卖不卖得出去无所谓,只要把那个月营业时长凑够了,系统就得倒贴他一万块底薪。十块钱一杯就十块钱一杯,爱买不买。
范理穿上拖鞋,慢吞吞地下了楼。
走进一楼那个全透明的无缝不锈钢厨房。
果然,原本空旷的一角,多了一台造型极具科技感但外壳却包裹着青石纹理的全自动机器。机身旁边,码放着两个巨大的密封储物桶。
范理走过去,拧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
一股极为纯粹的生豆清香扑面而来。
范理抓起一把黄豆。
触手温润,每一粒豆子都像被打磨过一般圆润饱满,色泽金黄透亮,几乎找不到一颗干瘪或者带虫眼的次品。哪怕是完全不懂农作物的范理,也能一眼看出这玩意绝对不是市场上能用麻袋批发来的便宜货。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范理将豆子扔回桶里,盖好盖子。
他走到吧台前,拿起遥控器,对着墙壁上那块用来显示菜单的电子屏幕按了几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只有孤零零一行字的菜单上,跳出了第二行字。
古法灌汤小笼包——88元/笼。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做完这一切,范理打了个哈欠,关掉了一楼的大灯。
早晨七点半,陈明家餐厅。
餐桌上摆着三明治和热牛奶。陈明拿着叉子,目光呆滞地盯着盘子。旁边的航航直接把脸趴在餐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啪。”苏晴将一杯温水重重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陈明回过神,看着老婆,咽了口唾沫开口,“老婆,这三明治吃着干巴。要不咱们今天下午,再去一趟楼下?”
航航一听,立刻把头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喊道,“妈妈!我也要去!我要吃肉肉包子!”
苏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随后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点开计算器功能,推到陈明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数字。”苏晴语气平静。
陈明低头一看,平板上显示着一个数字:9360。
“什么意思?”陈明愣住了。
苏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冷酷地分析道:“咱们一家三口去吃一顿,至少三笼,就算我稍微克制一下不点第四笼,那就是264块。一个月算三十天,如果天天去吃,就是7920块。这还没算上有时候妈要吃,或者你这个胃口大的要加餐。”
苏晴盯着陈明,“往少了算,一个月也得将近一万块。陈明,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陈明哑口无言。他在公司月薪两万出头,加上苏晴的工资,家里条件算不错。但在一个早餐店里每个月砸将近一万块进去,这绝对超出了正常中产家庭的承受极限。
“所以。”
苏晴一锤定音,“好吃归好吃,日子还得过。房贷车贷航航的辅导班,哪样不要钱?从今天起,我们定个规矩。”
陈明和航航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个礼拜,只允许吃两次范理早餐店。而且必须是周末,全家一起去当改善伙食。”苏晴宣布了最终决定。
陈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老婆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航航拿着小叉子,瘪着嘴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眼圈泛红。
“别看了,赶紧吃,一会儿还要去幼儿园。”苏晴催促道。
陈明和航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失落的点点头,低头啃起了索然无味的面包。
……
下午一点五十分。
范理早餐店紧闭的卷帘门前,站着四个人。
张强和李哥熟练地占据了最靠近门缝的位置,享受着里面透出来的一丝丝冷气。刘姐戴着防晒帽,骑在电动车上用手扇风。旁边还站着个穿白背心、拎着木制鸟笼的王大爷。
“我说小张,小李。这店要是没你们群里吹的那么神,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可算是白被太阳烤了。”王大爷眯着眼睛抱怨道。
“大爷,您就放一万个心。”
张强看了看手表,“等会包子进了嘴,您保准想把你这鸟笼子当了换包子吃。”
“去去去,没大没小。”
王大爷瞪了他一眼,“八十八一笼,也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舍得造。我今天就买一笼,尝尝这黑心老板的手艺。”
刘姐在旁边附和,“就是,我也就是好奇。我今天带了饭盒,好吃我就打包走,不好吃我当场找他退钱。”
两点整。
伴随着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卷帘门缓缓升起。
四人立刻打起精神,鱼贯而入。
凉爽的空调风瞬间抽干了他们身上的燥热。王大爷拎着鸟笼环顾四周,原本准备好挑刺的话被咽了回去。不锈钢厨房亮得能照出人影,地面干净得连个脚印都没有,这卫生条件,比自己家还要干净。
范理坐在收银台后面,刚打完一个哈欠,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早。”
没等新客吐槽这大下午的“早”,张强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来两笼包……”张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墙上的电子菜单上,眼睛猛地瞪大。
昨天还孤零零的一行字下面,赫然多出了一条新内容。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李哥跟在后面,也看到了这行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块钱?一杯豆浆?”
刘姐的嗓门直接冲破了店里的宁静,“老板,你这杯子是多大的?扎啤杯那么大吗?”
“250毫升。”范理指了指旁边柜台上倒扣着的一摞定制纸杯。那杯子,跟肯德基的小杯可乐差不多大。
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大爷把鸟笼往桌上一放,没好气道,“抢钱啊!八十八的包子我忍了,毕竟是黑猪肉,有成本!你一把黄豆几毛钱?你加点水打成浆,你敢卖十块?小伙子,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面对王大爷的声讨,范理完全没有起身辩解的意思。他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大爷啊,买卖自由,不强求。只点包子也行。”
王大爷被噎得胡子直抖。
张强拉了拉王大爷的胳膊,“算了算了,大爷,别生气。老板这脾气就这样。我先来!”
张强掏出手机对准收款码,“老板,两笼包子,再加……一杯豆浆。”
李哥一看,不甘落后,“我也一样!两笼包子一杯豆浆!”
刘姐看着他们俩这副败家子的模样,直摇头,“你们俩真是疯了。老板,我就要一笼包子!豆浆我不要!”
王大爷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我也来一笼包子!什么金贵豆子,我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范理拿出扫码枪一一点过收了钱,转身走入玻璃厨房。
剁肉,醒面,调馅,包包子。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王大爷原本想找点毛病,看着看着反倒入了迷。这手法,没个十几年面点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包子上屉蒸着。范理走到那台覆盖着青石纹理的机器前。
按下一个按钮。机器内部发出沉闷而均匀的研磨声,听不到普通破壁机那种刺耳的尖叫。三十秒后,金黄色的热豆浆顺着出水口流出,落入特制的牛皮纸杯里。
范理端着两杯豆浆走到桌前,放在张强和李哥面前。
豆浆一上桌,张强就发现了不同。
颜色不对。不是市面上那种寡淡的苍白色,而是一种浓郁的浅琥珀色,表面没有一点浮沫,甚至能看到一层极薄的油脂附着在杯壁上。一股纯正到极致的大豆香气顺着热气飘散开来,瞬间盖过了空调的冷风味。
张强没忍住,端起纸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只一口。
张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没有一丁点粗粝的豆渣刮嗓子。这液体的触感滑腻得简直像在喝热巧克力,但味道却极其纯净。浓郁的植物蛋白混合着天然山泉水的甘甜在舌尖炸开。那种甜不是糖精或者白砂糖那种死板的甜腻,而是黄豆本身经过充分研磨熬煮后释放出的本源味道,清冽,醇厚。
咽下去后,胃里升起一股舒适的暖意,口腔里还留着久久不散的豆香。
“卧槽……”
张强放下杯子,爆了句粗口,“这他妈是豆浆?”
李哥见状,也赶紧喝了一口。下一秒,他直接捧起杯子,咕咚咕咚连喝了三口,直到烫得实在受不了才放下杯子直哈气。
“好喝!太好喝了!”
李哥眼睛发光,“这十块钱花得值!这要是拿出去开个奶茶店,那些卖三十多一杯的玩意儿全得破产!”
刘姐和王大爷在旁边看傻了眼。
“真有那么神?”刘姐咽了口唾沫。那股豆香味拼命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直泛酸水。
没等他们纠结完,范理端着包子走出来了。
热腾腾的包子上桌。昨天张强和李哥的疯狂进食画面再次上演。王大爷和刘姐虽然动作慢点,但夹起第一个包子咬破面皮,吸入那口滚烫鲜甜的汤汁时,两人的表情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震惊,狂喜,然后是不顾一切的咀嚼。
一笼包子六个,对成年人来说几口就没了。王大爷把盘底的一滴汤汁用筷子刮进嘴里,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
太香了。活了七十岁,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肉。
他转头看向张强和李哥,这俩货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美滋滋地喝着豆浆。浓稠的肉汁配上清甜解腻的石磨豆浆,简直是绝杀。
王大爷坐不住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颤巍巍地走到收银台前,用拐杖敲了敲台面。
范理正低头打游戏,头也没抬。
“老板,来一杯那个什么……古法豆浆。再来两笼包子!”王大爷大声说道,底气十足。
刘姐也急了,赶紧跑过来,“老板!我也加一杯豆浆!刚才那一笼不够塞牙缝的,再给我来两笼,我带走!”
范理拿起扫码枪熟练收款,随后慢悠悠地走进厨房继续操作。
半小时后,四个人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的满足与安详。桌面上叠着高高的蒸笼,纸杯里空空如也,连一滴豆浆都没剩下。
“我算是服了。”
刘姐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这老板绝不是一般人。这包子,这豆浆,放眼全市也找不出第二家。”
张强打了个饱嗝,“也就是老板懒,他这要是开到市中心去,每天不排队两个小时你连店门都进不去。”
王大爷摸着胡子,连连点头,“十块钱的豆浆,一开始觉得贵,喝完才发现,这是咱们占了便宜。”
几人闲聊着,张强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空蒸笼和空杯子拍了张照,发到了天玺业主交流群里。
【5栋-张强】:老陈!老陈你出来!
【5栋-张强】:兄弟们,老板出新品了!古法石磨豆浆,十块钱一杯!
群里立刻有潜水的人跳出来。
【2栋-李哥】:这豆浆简直是无敌!包子配豆浆,我宣布,这就是本小区最高的餐饮配置!没有之一!
【3栋-刘姐】:我为我刚才的无知道歉。我已经打包了两份准备带回去给孩子喝。
正在公司开会摸鱼的陈明看到群里的消息,只觉得胸口一闷。
包子配极品豆浆?
那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过,他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口水瞬间泛滥。他低头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三。距离苏晴规定的“周末”还有整整三天。
【8栋-陈明】:你们这群没人性的!吃就吃,发什么图!我恨你们!
此时的范理店里。
刘姐拎着保温袋准备离开,突然回头看着正在擦桌子的范理。
“老板,你这包子和豆浆这么好吃,咱们小区这么多人以后肯定天天来。你这不能搞个什么包月卡或者充值满减的活动吗?给我们这些老主顾打个折?”刘姐精打细算的老毛病又犯了。
范理把抹布一扔,靠回收银台。
“没有活动,不打折,不包月。”
刘姐被噎住了,张强和李哥却哈哈大笑起来。
傍晚六点,营业时间结束。
范理拉下卷帘门,顺手把门外的白板翻了个面。
收拾完桌子,径直走上二楼,往床上一躺,摸出手机点开了游戏。
又是属于自己的时间到了。
另一边,天玺小区2栋。
王大爷吃过晚饭,正坐在阳台摇椅上拿着竹签逗鸟。
往常这个点,他多少得觉得有点胃酸或者涨肚,毕竟年纪大了消化慢。但今天奇了怪了,下午连干了三笼黑猪肉包子,外加一杯石磨豆浆,现在胃里暖洋洋的,不仅不撑,反而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
“这十块钱的豆浆,还真不白喝。”王大爷嘀咕着。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儿子。
王大爷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小海啊。”
“爸,吃过饭没?今天腰疼好点没?”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儿子王海还在隔壁区的公司里加班。
“吃过了。腰挺好的,今天精神得很。”
王大爷乐呵呵地靠在椅背上,“小海我跟你说,咱们小区楼下开了家新早餐店,那味道,绝了!”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早餐店?”
王海语气里透出一丝狐疑,“爸,你中午不是跟我说你要自己下点面条吗?跑去吃早餐店?”
“这不是下午两点才开门嘛。张强老李都在群里说好吃,我就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王大爷用竹签逗着笼子里的画眉,“别说,那黑猪肉包子一咬一包汤,还有那石磨豆浆,简直绝了!”
“行行行,好吃就行。”
王海松了口气,重新开始敲键盘,“一笼包子一杯豆浆能花几个钱,你开心就好。多少钱一笼啊?”
“八十八。”王大爷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数字。
键盘声戛然而止。
听筒里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五秒钟。
“多少?”王海的声音瞬间提高了。
“八十八啊。豆浆十块。我今天吃了二百六十四块钱的,还有一杯豆浆。”王大爷理所当然地答道。
“爸!”
王海猛地站起身,连带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是不是又被那些卖保健品的给忽悠了?吃了个包子就感觉精神好?腰也不疼了?他是不是还跟你说这包子里加了冬虫夏草,那豆浆是天山雪水熬的,能延年益寿?”
王大爷眉头一皱,不乐意道,“胡说什么呢!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早餐店!就是单纯的黑猪肉!人家老板理都不理人,谁忽悠我了?”
“哪个正经早餐店下午两点开门?哪个正经包子卖八十八一笼!”
王海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爸啊爸,上次那个一万块钱的能量床垫,你买回来睡了三天不仅起静电还落枕,这事才过去几个月,你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王大爷被戳到痛处,胡子都翘起来了,“那床垫是别人骗我!今天这包子可是实打实吃进我肚子里的!老李他们全都在,还干了三笼!”
“老李也去了?”
王海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道,“得!这肯定是个有组织的新型杀猪盘!专门找你们这种有退休金、防备心差的老人下手!他们是不是还搞了试吃活动?送没送鸡蛋?”
“送个屁!那老板成天就躺在那打游戏,买单还得自己扫码,人家还不稀罕卖呢!”
王大爷急得直拍大腿,“就是好吃!我明天下午还得去吃!”
“你还去?”王海彻底坐不住了。
老爷子平时买个葱都得跟菜贩子磨半天嘴皮子,现在吃个八十八的包子连眼都不眨,这妥妥是被深度洗脑了。现在骗子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居然用包子做局了。
“爸,你听着,明天你不许去!”王海斩钉截铁。
“腿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吗!”王大爷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王海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骗八十八,明天可能就让你办卡充一万八了。
“明天的会提到上午。”
王海抓思索道,“下午我去会会这个黑心老板。我倒要看看,什么包子能卖八十八!”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
天玺业主群里,从十二点开始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5栋-张强】:兄弟们,这上午的会开得我抓心挠肝的,满脑子都是那一口汤汁。
【2栋-李哥】:谁说不是呢。我家泰迪今天连狗粮都不吃了,就盯着昨天打包回来的那个牛皮纸袋看。
【3栋-刘姐】:我已经到楼下了。今天我带了两个保温盒,高低得买三笼。
【8栋-陈明】:你们是真该死啊!苏晴今天把我的零花钱全扣了,就防着我去偷吃!
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坐在副驾驶上的王海冷笑一声。
他刚把车停在天玺小区侧门的马路对面。
群里这几个活跃的,平时都算是小区里比较精明的人,现在居然全跟着他爸一起魔怔了。这要是没有托,打死他都不信。
王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眯起眼睛,看向马路对面。
上面写着范理早餐店五个大字,卷帘门旁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六个大字:下午两点营业。
此时是一点四十五分。
白板前面,居然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王海快步穿过马路,走近一看。
好家伙。他爸手里拎着个鸟笼,正跟旁边的张强和李哥聊得火热。刘姐手里死死攥着两个粉色的不锈钢保温盒,如临大敌地盯着卷帘门。
“爸。”王海板着脸走上前。
“哎哟,海子来了?”
张强转过头,笑呵呵地打招呼,“怎么,今天不忙,跑回来看老爷子?”
“是啊。”
王海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盯着那扇卷帘门,“我听我爸说,这开了家新店,味道不错,特意过来看看。”
“那你是来着了!”
李哥一拍大腿,“不是我吹,叔这大半辈子吃过的馆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家店绝对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王海看着李哥那夸张的动作,心里的警惕再次拔高。连李哥这种人都被忽悠瘸了?这骗子究竟什么段位?
王大爷斜了儿子一眼,“你怎么真来了?我告诉你啊,等会儿别给我丢人。”
“我不丢人。我就看看。”王海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等会儿门一开,他倒要看看,里面的到底是个什么装神弄鬼的牛鬼蛇神。要是敢开口让他爸办什么会员卡、充值卡,他立马报警。
两点整。
“哗啦啦……”
卷帘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一股极强的冷气瞬间驱散了门口的热浪,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皂香味。
王海皱起眉头。居然没闻到早餐店那种发腻的肉腥味和油烟味?
他顺着缓缓升起的门缝看去。
店里面宽敞明亮。米白色的主调非常干净,五张实木餐桌一字排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宽松T恤的年轻男人正瘫在一张单人躺椅上。
“早啊老板!”张强第一个冲进去,熟门熟路地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二维码扫了过去。
“滴。收款到账,一百九十六元。”
“两笼包子两杯豆浆!我自己找位置了啊!”张强扯开一张椅子坐下。
王海站在门外,人都傻了。
进门就交钱?连问都不问一句?还有,这一百九十六是怎么算出来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哥和刘姐也冲了进去。
收银台前的提示音响成一片。
王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进去,回头看了王海一眼,“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吹空调啊。想吃什么自己扫码,别指望我请客。”
王海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店门。
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前,上下打量着躺椅上的范理。
这老板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头发随意散着,眼底甚至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像个刚通完宵的网瘾少年。
“你就是这的老板?”王海敲了敲不锈钢台面。
范理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水晶被推了,等会儿。”
王海被这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特么是做生意的态度?
他抬头看向墙壁。
【古法灌汤小笼包——88元/笼。】
【古法石磨豆浆——10元/杯。】
光秃秃的墙面上,就这两行字。下面是一个硕大的收款码。
“你这包子。”
王海指着墙上的字,压着火气,“什么馅的,卖八十八?”
范理刚好打完一局。他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黑猪肉的。”
范理微笑回答道,转身去水槽洗手。
王海气极反笑,什么态度。
行。欲擒故纵是吧。玩饥饿营销是吧。
今天他偏要尝尝,这八十八的黑猪肉,究竟是个什么天仙肉!
“滴。收款到账,九十八元。”
王海把手机收回口袋,冷着脸盯着范理的背影,“一笼包子,一杯豆浆。”
“找位置坐。”范理头也没回,直接走进全透明的厨房。
王海走到王大爷那桌坐下。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古法包子,是怎么把这群人迷得五迷三道的。一旦吃出来这包子里掺了什么劣质香精,他今天非把这店的招牌给摘了不可。
厨房里,传出均匀有力的剁肉声。
王海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了范理那双正在揉面的手上。
动作出奇的利索,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
不过十分钟,几笼冒着热气的包子被端了出来。
范理走到另一台机器前按下按钮。金黄色的液体顺着出水口流进纸杯里,热气腾腾。
一杯豆浆和一笼包子被放在王海面前。
“你的好了。”
王海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先是盯着纸杯里的豆浆。颜色浓郁,没有浮沫。他低头闻了闻,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植物清香直冲脑门。
没有香精味。
王海眉头一皱。他常年在外面应酬,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他端起杯子,在杯沿边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豆浆滑入口腔。
王海的瞳孔瞬间缩紧。
这触感怎么会这么滑?就像丝绸滑过喉咙,连一丝最微小的豆渣都感觉不到。更可怕的是那股甜味,不是白糖的死甜,而是大豆本身在高温熬煮后释放出的甘甜,醇厚得让人头皮发麻。
只一口,王海浑身的燥热和满腹的火气,竟然被这一口热豆浆硬生生压了下去。
“怎么样?”
王大爷在旁边斜着眼睛看他,“你老子我什么时候被骗过?”
王海没搭腔。
他放下纸杯,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竹箅子上。
六个包子静静地躺在那,面皮白皙剔透,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汤汁。
王海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个包子,直接送进嘴里,咬破了外皮。
“砰!”
像是一个装满鲜味的炸弹在嘴里炸开。
浓郁的黑猪肉脂香混合着清甜的汤汁,瞬间包裹了他的每一寸味蕾。面皮柔韧,肉馅紧实弹牙。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有食材本身最顶级的鲜美。
王海甚至忘记了烫。他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呼……”
长长的一口热气从王海嘴里呼出。
他看着空掉的一角蒸笼,感觉自己三十年建立起来的价值观正在崩塌。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包子?
八十八贵吗?
吃进嘴里之前,王海觉得这是抢钱。
对面的王大爷刚夹起一个包子,就看见自己儿子像疯了一样,筷子挥出残影,一口一个。
短短两分钟,一笼六个包子吃了个底朝天。
王海端起剩下的半杯豆浆,一饮而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动,发出一声摩擦声。
店里的其他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小海,你这是……”张强看着王海那副样子,以为他要砸场子。
王海没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大步走到收银台前,双手撑着不锈钢台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打游戏的范理。
“老板。”王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范理疑惑道,“干嘛?”
王海掏出手机,对准了墙上的二维码。
“我错怪我爸了。”
王海深吸一口气,“老板,再给我来五笼包子!我要全部打包带回公司!”
“滴。收款到账,四百四十元。”
机器提示音响起。
范理把手机塞回兜里,看了王海一眼。
“那你坐着等会。”
他迈步走向全透明的玻璃厨房。
旁边那桌,张强把杯底最后一口豆浆灌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转头看着王海乐了。
“海子,这怎么还带进货的啊?”
王大爷哼了一声,手里捏着牙签剔牙,“这小子也就是嘴硬。从小就这样,没吃过的东西就觉得是假的。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吧?”
王海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我是给我手下那帮人带的。他们天天加班,当下午茶犒劳犒劳。”
李哥咬着包子,含糊不清道,“你也是心大。这玩意儿放冷了可就没那个味了。”
王海不说话,隔着玻璃盯着厨房里范理的手。
范理把揉好的面团擀皮,填入黑猪肉馅,捏褶子上屉。
动作快得眼花。
十分钟后,热气蒸腾。
范理拿过几个加厚的牛皮纸打包盒,垫上吸油纸,把包子一个个装进去。
盖好盖子,他端着五个盒子放到收银台上。
“打包带走,面皮闷在盒子里容易坨,味道会差一点。”
范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说道,“拿回去吃的时候,最好拿微波炉叮一分钟,或者用蒸锅回个气。”
王海点点头,“行,记住了。”
他拎起两个大纸袋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看了眼那台全自动石磨机器,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后。隔壁区,锐动文化传媒公司。
下午三点半。
办公区里键盘声稀稀拉拉。
几个人窝在工位上,眼神发直。
运营主管小徐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叹气,“饿了。”
旁边的文案李娜盯着屏幕上的文档,眼睛都没眨,“别念叨了。这个点,谁不饿。老板今天不在,要不咱们凑单点个下午茶?”
设计师赵胖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圆脑袋,“我附议。来点提拉米苏,配个冰美式,再搞个炸鸡块。”
小徐立刻拿起手机,“行,我来点。你们看群里链接……”
话音未落,公司大门被推开。
王海拎着两个牛皮纸袋,大步走进来。
办公区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