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间实验室就只剩下张辞顺一个人了。
回到实验台，张辞顺的目光看了眼台上那躺着的，胸腔因为呼吸仍旧在起伏的人身上。
除了正面向上的躯体是干净的，他身体的其余地方被插入了各种各样的导管或是检测的设备。尤其是在他的头部，贴片几乎已经贴满了他那把头发清理干净的脑袋。
维生装置在试验台前不远处，屏幕上的各项指标全都是绿色。这表示实验体的情况‘正常’。这种正常代表着——实验体脑波被压制，器官运转功能无异常。
基因的编译并不会迅速的在他的身上表现出结果，哪怕是出现了负面的意外，基因崩溃的效果也不会直接夺走他的性命，而是随着各项指标逐渐飘红，直到纳米机器人在最后一刻宣布抢救无效。
到那个时候，这具实验体，将会被宣布报废。
很残忍。
唯一人道的，恐怕就是因为脑波被压制，实验体在整个实验的全程都不会有任何感知，哪怕是死亡，哪怕是基因崩溃的痛苦。
他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死亡。
或者……他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活过。
张辞顺将手搭在实验体的身上。
他尝试用系统读取他的信息，但失败了。张辞顺并不感到特别意外，除了自己之外，系统的面板并不会给张辞顺显示其他‘活着’的生命的数据。
张辞顺将手从他的身上收回，转而拿起了实验台副台上的轻薄平板。
触控点开，映入眼帘的，直接就是一份报告。
“样本信息——
编号：Kl199403
服役时间：94天
服役组别：基因组/实验组
个体特征：免疫系统缺陷程度为93%（已采取纳米机器人组注入的方式，代替此功能。）脑波活跃度异常（此项并不对实验内容产生影响。）
……”
“有人来了。”
就在张辞顺阅览这些内容的时候，左颜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辞顺默不作声的将东西放回原位，然后收回自己的手，抬起头时，正好看到温泉走进来。
“……”
温泉看了看台前的张辞顺，说道：“不要裸装接近实验体。虽然他体内被注入了纳米机器人组，但他才出厂三个月，体内的免疫系统并不非常完善。”
“出厂？”
“没用过？试药难道不用克隆体吗？呃……”温泉有些意外，但很快这种意外的情绪就变成了恍然：“忘了，试药的话，得用病人吧。实验克隆体确实不具备这种条件。”
张辞顺从台上走下来，问道：“研究院的所有试验都用克隆体？”
“大部分。”温泉说：“咱们研究院主要的项目还是人工神经网络，那用的是计算机，不用实验体。用到实验体的项目都是和CCGE合作的项目，我们出技术协助，他们出技术和克隆体。”
张辞顺消化着温泉带来的信息，然后往外走。
他本以为温泉回来是忘拿什么东西了，但却发现，随着自己走出实验室，温泉也退出了实验室。只不过退出之前，她的手在实验室内门侧面的一个小型识别装置上按了一下。
随着滴——的一声，整个实验室冒出了氤氲的雾气。
雾气增多，那种之前进门时候闻到的刺鼻气味则越发的浓郁。
温泉退出实验室，门在无声中闭锁。
“实验室不联网，你的信息没录入室内系统。”温泉说道：“不过我已经将你的信息报备了安全科，晚些的时候他们会来更新信息，等到明天你要是最后一个走的话……别忘了开一遍净化。”
净化？
‘是消毒吗？’张辞顺心中想。不过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温泉话里其他的地方。
“实验室……不联网？”
“上城区所有的高机密实验室都不能联网，这是智库的最高指令。”温泉说道。
“不联网的话大批量数据记录和转移不会很麻烦吗？”张辞顺问道。
“麻烦有，但差不多都习惯了。”温泉说道，然后看了眼张辞顺，想了想，问道：“要一起吃晚饭吗？”
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个女人这么邀请一个男人共进晚餐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遐想，又补充道：“还有小言，就是实验室的另一个女孩儿。”
晚饭？
张辞顺一直都没注意时间，听到晚饭这两个字，这才抬手看了眼腕表。
7：53
竟然快八点了！
但说实话，张辞顺并没有饥饿的感觉，可能……是来这个研究院之前，左颜带的营养膏吃太多了？
“不了，现在还不是太饿，等我饿了再去吧。”张辞顺婉拒道。
主要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左颜呢。他是打算晚些时候餐厅的人少些，自己再去吃，还可以顺便给左颜带一口。
当然，她其实也不是特别需要。
因为她身上带着营养膏呢。
温泉大概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所以也没什么不自然，和张辞顺告别之后，便快步的消失在这段走廊里。
“我觉得CCGE问题很大。”左颜的声音响起，她现在大概是有点对于克隆体的ptsd，现在笃一听到和克隆体有关的信息，就变得十分的敏感。
“问题当然有。”
张辞顺一边说，一边往宿舍走。
研究院内部的结构有些复杂，因为各种实验室的占地需求不统一的缘故，一层楼转向三四次都是正常的事情。这一点，张辞顺在来的时候就已经体会过了。
但好在腕表有地图功能，虽然这个地图是仅限研究院内部……
张辞顺伸出腕表，贴在宿舍的门上，将门打开。看到宿舍仍旧是空无一人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关于CCGE的问题我会去调查，如果能查到它们产出的克隆体都供应到了哪里，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进展。但就我个人而言，并不建议伱对这方面抱多大的期望。”
“蓝图计划藏得那么深，要是我们光凭一个克隆体流向就能查到的话，那就真的说明内城那些人太蠢了。”
“所以，能查到，是意外之喜。查不到也没关系，按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