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知道吗，对于规则的制定者来说，任何僭越规则的行为都很让人反感。”
一个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比愚蠢更可怕的，是低层次的聪明。”言者的双眸里带着游戏被打断的无奈，还有些意犹未尽。
张辞顺撇过头去，在他的目光落下去的刹那，所有的生命在这一刻全都倒在了地上。
除了张辞顺他们三人。
张辞顺操纵着被他夺回控制权的纳米机器人组，从那些人的内部，‘杀’死了他们。
“如果你看过末日前的那些小说，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反派死于话多。”张辞顺望着倒在地上但并未彻底失去生命的言者：“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还会不会留存那些文学。”
音落。
张辞顺意念一动，将他的生命抹去。
他眼眸中的光圈在顷刻间黯淡了下去，只留下了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肉体。
这是一副躯壳，曾经容纳着一份没有自我意志的灵魂。
张辞顺的决定和动作很果断，这些人到死甚至都没有对他们三个用出自己心核的能力。作为局中人，张辞顺也不打算领略那些乱七八糟心核的能力，因为有太多心核的力量过于变态了。
没有不败者，没有永远的胜利者。
永远不要心存侥幸。
张辞顺很幸运，「械智」的能力之一让他能时刻保持理智，他永远能够做出当前形势下正确的取舍。
装甲之下的景烁突然间皱了皱眉头，在刚刚的那一个刹那，他感觉到了非常‘强’的波动。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的产生这种感觉。
情绪？意志？
这种感觉不论是出现还是消失，都显得极为突兀，当景烁朝着那波动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金属墙壁。
“收拾一下心核，我先将这艘远航舰的控制权夺下来……”张辞顺站在原地，说道。
然后，不管其他两人，径直的闭上了眼睛。
当AGCT语言被他学会之后，整个八十八号城就仿佛无数个未被激活的锚点被激活了一样，充满了迷雾的地图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地面上的那些新接入的设施暂且不算什么，真正让张辞顺注意的，还是脚下的他们现如今正身处其间的火种远航舰。
流动的数据在张辞顺的脑海中将整艘远航舰的内部结构呈现而出，一个个空间，一条条数据管道……
张辞顺在这个空无一人，只有无数冷冰冰数据的空间里穿梭着，他的行动很小心。不仅仅是在提防那个同样和自己一样拥有「械智」能力的人，他还想到了之前有过一次照面的第四代人工智能X-NeuroGen。
他还记得那个数据空间，那个硕大的X。
他只去过那里一次，那次之后，便再未与对方有过任何的接触。一方面是因为那个空间是封闭的，那就像是一个房间里有两扇门，他打开的只是最外面的那道门。另一方则是因为没有更多的充裕时间来和X-NeuroGen进行交锋。
「械智」加上张辞顺自己的能力确实很厉害，但他的对手是人工智能。是诞生于数据中的生命。
很多人都觉得人工智能并不强，甚至因为一些言论，将栓锁套在它的身上，以威胁人类生存安全为理由，遏制它们的发展速度。
所以人工智能一度被冠以人工智障的言论。
但需要明白的是，人工智能或类似的方向是生命科技、文明发展的必然产物。它的诞生，将会以极为恐怖的方式，将文明的层次推向新的高度。
一个合格的文明，必然有一个正确且优秀的伴生人工智能个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将这个个体看成是人类文明的子文明。
一道道封锁被张辞顺推开，当他沿着数据流逆向追溯到‘源泉’的时候，一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圆球出现在他的眼中。
其实用圆球来形容它并不准确，因为它一半是球形，另一半则呈现出类人类大脑的姿态。张辞顺甚至还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上面人脑的‘沟壑’。
‘脑’形态的数据核心完全由ATCG组成，而另一部分则是大部分的零和一，极小部分的ATCG。
流动的数据清楚的将它的状态展现在张辞顺的眼前。ATCG正在不断的侵蚀，取代零一。
这一幕看起来像是曾经他看过的电影里的一幕，贾维斯正被奥创吞噬。但显然眼前的侵蚀取代速度并没有奥创那么快，按照当前的速度来进行推算，张辞顺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时间。
三个世纪。
张辞顺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了，但显然时间并不短。因为整个火种远航舰的构成已经完全由ATCG取代了，零一就像是斗兽场上那赤露身体的人一样。而他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野兽。
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张辞顺无意介入两者的纠缠，分出一部分‘运算’接入各项接口后，他的意志便暂时的拥有了操控火种远航舰的部分权限。
而就在他获取到了这部分权限的刹那，无数道窗口响应在他的脑海中刷屏：
「能源系统已开启，舰船动力正常……」
「警告：反物质反应堆系统异常……检测到新能源模块载入：生物能源，当前能量储量为……」
「武器系统已启动，武器系统已启动，舰船武器已准备就绪，待机武器目录：……」
「防御系统已开启，舰船护盾已开启，等待启动命令中……」
「通讯系统异常……」
「生命支持系统已开启……」
「舰载机系统已开启，后台检测无待机舰载机……」
「扫描系统已开启，正在实时监控舰船周围环境数据……」
「跃迁系统异常……」
一连串的响应窗口弹出之后，便是高频的数据交换。
这本应是核心的工作，现在，因为张辞顺的介入，导致这些数据的发送者，将他也当成了‘核心’。
不过以张辞顺目前的处理能力来说，这种程度的数据交换处理，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很多数据并不需要他处理。
他只关注了几点：
一、能源。
二、武器。
三、防御。
四、通讯。
张辞顺睁开了眼睛。
心核已经被两人处理完毕，泛场拘束装置的储量倒是足够，甚至还有冗余。
这是不得不处理的东西，如果是在荒野上，离城区足够远的地方，扔了也就扔了，但是现在是在城里。没有泛场拘束装置，这些心核会在生命体死亡之后，便张开泛场侵蚀，一段时间后，泛场侵蚀的区域便会演变成场域。
任何一个心核演变的场域对生命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更不用说如此多的心核了。如果这些心核真的全都变成了场域的话，那么各种能力互相作用，有的可能会互相抵消，但更多的是会产生互补，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会让八十八号城变成生命的禁地。
“要带着吗？”
景烁提了提手中的袋子，这个袋子是由衣服做的，打了几个大大的结，从结口的缝隙能够看到其中被包裹着的泛场拘束装置的样子。
之前他们手中的心核全都放在了上城区景烁的临时休息地，本来景烁是打算提着走的，但是张辞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四十多枚心核加上泛场拘束装置，很碍事。
现在，面对景烁的问题，张辞顺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行。”景烁也不可惜，果断的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地上。
“走吧，去见见那个人，别让他等急了。”张辞顺说道。
通过舰船内部的系统，他已经锁定了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所在的位置，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倒算不上远，只需要通过三个舰仓区。
于是，三人在张辞顺的带领下上路了。
火种舰船内部充斥着在现在科技看来天顶星的科技，这或许对末日前的人类科技树来说，不是最高智慧结晶产品，但对于现在这个发展残缺且逐渐畸形的人类科技来说，相当多的地方都是未知的。
末日前的很多科技现如今都未完全找回，没有那些遗失的科技，就算成品放在他们的眼前，他们也看不懂。
咔——
感应门随着三人的走近自动打开，清新的气息迎面扑来。带着植被和泥土的味道。
映入眼，便是一条棕色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柄，手指正噼里啪啦的按着上面的按键。
他没看张辞顺他们的方向，也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
是的，张辞顺真的没从他的身上看出紧张等情绪，他姿态放松，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身前的影像上。
平面的影像横亘在张辞顺和他之间，张辞顺的目光透过影像，能够看到对方眼眸中那深紫色闪耀的光圈。
这意味着，对方至少也是个融合者。
至于是不是适格者……目前尚不知道。
“相同的能力会在不同的人身上展现出不一样色彩的光圈吗？”张辞顺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暗暗想道。
之前他的分析猜测是倾向于眼睛中的光圈是心核能力在人身上的映射，光圈的颜色和形制完全是由心核的能力来决定的。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前者，死去的适格者加融合者辛哲让张辞顺明白了一件事情，单色光圈不一定就只是融合者。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景烁那样，自身是适格者的同时融合了心核，双眼中便出现了异色光圈。
就像显隐性基因一样，隐藏的，不代表没有。
而眼前的这个人，则告诉了张辞顺另一件事情。
「械智」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表现出不同的色彩。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但样本太少，现如今所有的分析，某种意义上来说，用猜测来形容更准确。
瞳孔的焦点回缩，落到影像上。
虽然站在影像后面，但这并不影响张辞顺看到那影像是什么。
一款游戏。
他熟悉的游戏。
拳皇。
就是不知道是第几代，因为画质清晰很多，场中正在交锋的两人他只认识一个，另一个则完全陌生。
库拉·戴尔蒙多。
显而易见的，那个张辞顺认不住来的人物是那个青年操控的，因为库拉就快要死了。
或许是猛然间见到自己熟悉的东西，张辞顺的心里有了一种悸动。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
他的意识一动，边朝屋里走，边将自己的意志降临到那个游戏里。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么做不对。
刹那间，他接管了库拉的角色。
面对另一个角色的疯狂攻击，张辞顺落地起身防御吹冰夺回节奏之后，便开始了反击。
暴气
空中重腿
站立重腿
旋转里斯
站立重腿
冰冻结界！
埋藏在脑海中的记忆在这一刻浮现，然后映射到人物上。
九秒！
战斗结束。
当战斗画面定格的刹那，张辞顺就将意志从库拉的身上脱离。
沙发上的那个人将手柄放起来，目光终于正正式式的落到了张辞顺他们的身上。
影像熄灭，四人之间再没了阻碍。
“左颜，景烁，张辞顺。”他依次扫过三人，最终目光在张辞顺的身上定格：“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张辞顺皱眉，气氛有点古怪。
“不愿意说？没关系，自我介绍一下，伱可以叫我……库玛，加库玛。你知道吗？其实挺巧的，末日前传说有个神兽也叫这个名字。”库玛说道。
张辞顺并不关心这个。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最终看向左颜。
他突然间表现的很认真：
“我理解你为你哥哥复仇的决心，也赞同你的作为。但我不想欺骗你，关于对左陵的处置，我同样是赞同的一方。你哥哥的大脑是人类的瑰宝之一，他本应该为人类的复兴作出贡献的，但遗憾的是，他是适格者。
当然我不指望言语就能取得你的谅解，所以……”他抬手，随着手指的轻轻挥舞，左颜的面板上突然出现了数量众多的信息。
“蓝图计划是人类的底牌，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但我希望你做出决断之前，想一想人类的处境。没什么比延续更重要了，当然……适当的清除我可以当没看见。”
库玛说完，转向另一边看着景烁：“你……你想建立一座没有上下城之分的城市？唔，该怎么评价你呢？可能是你还小吧，总是会把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看，但世界不是这么发展的，这样。我可以将八十八号城的最高权限授予你，看看你能不能在这里实现你的理想。希望你不会被现实打击到。”
“至于你……”
他的目光落向张辞顺。
在那个瞬间，张辞顺突然产生了一种……澎湃的，被信任的，效死的想法。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在对方的笑容中消散了。
“都是要死的，这次就让你痛苦点。这是作为破坏规则的惩罚。”
张辞顺看着他，他也看着张辞顺。
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在张辞顺的脑海中盘旋着。
他突然知道了什么。
对方的能力不是「械智」！
“「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