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八十八号城的运转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停止，但很快，似乎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火种舰船中，景烁站在纯白的舱室内，在他的面前，是那个安静的躺在治疗仓中的人。他的面容平静，丝丝缕缕鲜红的血液从他的皮肤上渗出，蔓延到整个透明液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妖冶。
滴滴的仪器检测声音在角落里响彻，他不懂这些，但看着那起初凌乱的线条逐渐变得有规律的时候，他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温言生疏的操纵着这里的仪器，因为她在研究院用的都是次一代的产物。
“怎么样？”
当一项项的指标从红色甚至黑色逐渐的跳跃成为黄色甚至是绿色的时候，景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目前为止正常，他的身体恢复程度……很快。”温言抿了抿嘴，缺水的身体让她的喉舌干燥，因此声音也有些沙哑。
……
「姓名：张辞顺
种族：人类
年龄：24
状态：饱食度：69%；细胞崩溃→重伤（持续恶化——已扼制；脏器出血；脏器破裂；大出血；心脏高度异常化；细胞无聚性；愈合中！）；寒冷；麻木；心焦；昏迷；失魂；
警告：当前状态猝死几率为66.6%！！
警告：当前状态死亡几率为93.2%！！
通用经验：3010146
特性：夜视（暂失）；灵巧（暂失）；理解较快；快速学习；高度虚弱；濒死（锁定！）；
职业：码农；黑客；初级维修师；拾荒者；研究员/工程师；
通用技能：
编程语言：lv4（9w/10w）
高等密码学：lv4（5w/10w）
网络信息技术：lv4（7w/10w）
逆向工程：lv5（10w/100w）
数学：lv5（3w/100w）
物理：lv3（66/1w）
化学：lv2（38/1000）
生物：lv4（177/10w）
材料学：lv1（83/100）
电子线路学：lv2（418/1000）
职业技能：（当职业技能与通用技能发生重合时，职业技能将覆盖通用技能，不再二次显示。）
码农——计算机语言通晓：lv5；软件工程开发与应用：lv4；数据结构和算法：lv4
黑客——基础知识和原理：lv5；数据入侵：lv6（7489/1000w）；数据防护：lv2；社会工程学：lv3
初级维修师——机械维修：lv2；
研究员/工程师——生化工程：lv3；细胞工程：lv3；基因工程：lv3；普通微生物学：lv3；生物信息学：lv3；生物技术制药：lv3；生物分离工程：lv3；蛋白质工程：lv3；整合生物医学：lv3；人工神经网络：lv3；生物神经网络：lv3；……（隐藏条目数量：3041）
拾荒者——开锁lv2；高等医疗：lv3（5700/1w）
」
库玛死了。
沉默的死去，除了张辞顺之外，没人目睹他的死亡。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剩的馈赠，是那对张辞顺来说，都显得庞大的记忆。
模糊的，清晰的，深刻的，淡漠的。
曾有那么一瞬间，张辞顺站在这记忆的风暴中央，分不清自己是谁。但当他唤出面板的时候，看着那上面自己的名字‘张辞顺’三个字，便没有了茫然。
他从数据空间中退出，回到了身体中，当他的意志回归到身体的刹那，崩溃的疼痛便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茫茫中似乎听到了遥远的声音，但又不真切。
“这套系统能遏制住他的状态不再恶化，但共振杀死了他体内大多数的细胞，我不清楚他为什么现在还能活着，也许是奇迹，但……这套系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你的意思是，他醒不过来了？”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但不乐观。”
“他的心核能力还在释放，这是不是代表着他的意志可能还游离在数据空间里？”
“也许，但也可能是拘束在这具身体里……”
声音落下后，便是沉默。
许久许久之后，在滴滴的声音中，景烁说道：“人类的科技救不了，那么末日兽的心核呢？”
“我不知道，目前为止……至少目前为止八十八号城没有相应的治疗心核。”
又是一阵沉默。
没过多久，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蓝图计划能救他……也许。”
声音距离张辞顺越来越遥远了，直到某一刻，一个声音贴在他的耳边：
“听觉是是人类众多感官中最坚韧的一种，你应该能听到我的话，所以……跟我来。”
跟我来……
他的眼前原本只有面板的文字颜色，但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突然间又出现了一个萤火般的光点。
张辞顺的目光扫过去，淡漠的眸子中映衬着它的模样。他终于抬腿了，朝着那个光点的方向走了过去。
于是，
它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通道，将张辞顺整个‘人’淹没其中。
“目前状态一切正常。来看我的手，这是几？”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张辞顺的眼前，她冲着自己伸出了手，手指轻轻的晃动着，速度不快，但却在张辞顺的眼前留下了视觉影像的残留。
“三。”
“现在呢？”
“六。”
“好，接下来请用目光跟随我手指进行移动。”
“看这里……这里……这里……”
“一切正常，欢迎回来。”
张辞顺怔了一下，突然间有种……很强烈的既视感，脑海中的记忆片段随着他思绪的翻涌而沸腾着，直到一个片段从深处升起，与眼前的场景重合。
那是库玛的，第一次‘重生’。
恍如深海的窒息感一下子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身体知觉刹那间回归，肌肉绷紧，他猛的挣扎着坐起。
机器的连接线被扯断，发出当的一声。
这声音像是大钟，在他的脑海中嗡鸣。
“左颜……”张辞顺的理性回归，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眼前的三人。
“景烁……”
“温言……”
纷杂碎乱的记忆在他的大脑中横冲直撞，他下意识的想要用「械智」心核的力量将它们梳理，但……
失败了！
“不要尝试调动心核的力量，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并没有进行心核融合手术。”温言的声音响起：“伱的精神和意志经过「械智」的改造，已经远远的超出了目前这具身体所能负载的限度，繁杂的思绪，会让你的大脑受伤。”
温言的声音很快，张辞顺低着的头落到自己的双手上。
这双手很白嫩，婴儿般的娇嫩。这不应该是他的手，他的手，应该纵横着各种各样的伤口愈合留下的痕迹。
可他现在确确实实的在操控着这具身体。
他抬头，突然间发现，就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他自己正安静的躺在舱中。流动的透明液体呈现出绚烂的波纹。
他很安静，甚至……没有呼吸。
“原身体心肺功能已经停止，修复工程需要很长的时间。”
张辞顺闭上了眼睛，开始慢慢的梳理发生了什么。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
“蓝图计划？”
“是的，这是目前为止可行性最高的方案，你的身体……崩溃的很严重。尽管八十八号城的科研方向是生物向，但你的身体创伤很严重，细胞和基因层面的修复工作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张辞顺消化着温言带来的消息。
然后，默默的看向自己的面板。
之前那闪烁的警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相当健康的数据。没有伤口，甚至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以来伴随他的疲劳状态都没有。
这一具崭新出炉的身体，健康的不可思议。
“不对。”张辞顺关掉面板，抬起头。
“蓝图计划的备份体不是都从制造厂来的吗？”
这个问题，左颜回答了他。
“制造厂制造的克隆体供上层区内城的人使用，并不包括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人。他有独立的制造室，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就是在这儿制造的。”
默然无语，张辞顺的目光在他原来的身体上徘徊了良久。
“时间？”
“三个小时，零十三分钟。”温言说道：“克隆体的制造速度很快，毕竟是打印的。”
“行吧。”张辞顺长呼一口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蓝图计划的克隆体而活着。这算什么？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好，但还是那个问题，你的精神和意志高于身体，我们建议你尽快进行心核融合手术，借助心核的改造力量，逐步的拉高身体的承受上限。”
“我知道了。开始吧。”
但，无论是左颜还是温言，两人都没动。
“这恐怕得你自己来。”
张辞顺没有询问原因，点点头之后，便从走过来的景烁手中接过了泛场拘束装置。
——
“醒醒！醒醒！”
“大脑波动数据异常，这不对劲。”
温言看着一起上高速波动的数据，额头上的汗滴落下来，在她那刚刚干没多久的衣服上留下痕迹。
景烁掀开治疗仓，目光死死的看着张辞顺双眼那越来越亮的光圈。
这代表着……他的能力正在高速的解放，正在濒临甚至已经超越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曾经在仓库的时候，他们测试过各种状态下光圈发生的变化。正常使用的时候，光圈不会产生正常波动范围之外的变化，只有当使用到当前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甚至超越极限的时候，光圈才会越发明亮。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景烁问。
“他体内的心核表现异常，正在进行……超限解放！”
“超限解放？这又是什么？！”
“心核来自于末日兽，它为末日兽提供能量能力支持，可以说，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末日兽的灵魂。将心核与人进行融合，相当于将末日兽的灵魂放入了人的躯体中。”
“正常情况下，心核的灵魂将永远不会再被释放出来，而一旦出现某种问题……就会引发超限解放这一现象。”
“说了这么多，超限解放的后果是什么？！”景烁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温言继续长篇大论的想法。
“超限解放的方向有两种，一种……是心核消失，化作规则彻底的和人体进行融合。从此之后，他解放心核的能力不需要再使用心核作为媒介。他将从使用规则的人，变成掌控规则的人。
第二种……是他的意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核中潜藏的末日兽灵魂取代他！”
说来说去，最极端的方向，就是张辞顺将失去自我，彻底的成为末日兽呗！
景烁将温言的话如此理解。
“这个进程会持续多久？可以打断吗？”
景烁目不转睛的盯着张辞顺眼中的银色光圈，它已经极致明亮，并且开始分散，化作各种各样的符号。
这些符号景烁都认识，那是构成数据的基本单位。
“我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至于可不可以打断，我很遗憾的说，没有可能了。”温言回答着景烁的问题，同时她盯着眼前屏幕上的一幕。
那是一副扫描图，清楚的将张辞顺体内的情况展示在了她的眼前。
之前她能够看到张辞顺体内心核的位置，但现在，它已经消失不见了，彻底的融入了张辞顺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温言的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逐渐的显现出来。
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温言的脖子上。
景烁瞬间回头，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张辞顺的身上，没有看后面，因此并没有捕捉到左颜的‘颜色’，但现在她主动的现出了身体，景烁就能捕捉到她的‘速度’了。
景烁回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把刀。
这曾是张辞顺带回来那两把中的一把。现如今自己的这一把还在自己的身上，那么左颜手里的那一把显然不用多言了。
那是张辞顺的。
“我更好奇，你怎么知道心核的能力，怎么知道超限解放？这在八十八号城的智库中都没有记载。”左颜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超限解放这个词语，但并不妨碍她在听到的刹那间，产生对温言的怀疑。
她曾在INN与张辞顺一同清楚的在温泉的口中听过她们姐妹的故事，作为一直在思想钢印控制下的人，温言不应该知道这么多。她有生的精力大多都奉献在了INN的研究上。她从未接触过心核，从未接触过心核融合手术，她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