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去了。
整整一个晚上，张辞顺都没有入眠。
通过心核能力联系上了景烁并了解了他现在的状态之后，张辞顺便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这边。
按照他的想法，是打算看看自己这个室友的。但对方竟然一整晚都没有回来。期间左颜倒是回来了一趟，但很快就又匆匆离去了。
她出入研究院的痕迹还没有清理。
“昨晚没睡好？”
实验室，刚刚更换好了衣服的张辞顺得到了同僚刘益伟的关心。
张辞顺笑了笑，解释道：“还好，换了新环境，可能不适应吧。”
说完，他又问道：“其他人呢？”
“温泉温言去取基因基底，杨生去库里调实验体去了。”刘益伟说道。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又熟练的将口罩带好之后，走出了更衣室。
实验体躺在台上，生命体征看起来表现正常，但张辞顺注意到仪器的显示上已经有很多项数据转变成了红色。有的是黄色，黄色代表着此项体征已经濒临极限，纳米机器人正在进行抢救。
如果抢救无效，那么这条体征数据，最后也会变成红色。
刘益伟扫了眼数据，然后拿起平板开始记录。他的动作娴熟，显然已经很熟悉这项工作的内容了。
“还是外显子3的缺失问题，蛋白质功能区域异常障碍导致整段基因崩溃……”
张辞顺看着他的记录，问道：“看样子不是第一次？”
刘益伟点点头：“算上这具实验体，已经是……二十三还是二十四来着。”
他说的漫不经心。
张辞顺看了看实验体，如果不看那正在飘红的数据的话，光看他表现在外的生命状态。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徘徊在死亡线，并且即将跨过去的人。
“这具实验体……怎么处理？送去销毁吗？”张辞顺问。
“不，先送到观察室，我们会解开他的脑波压制，让他逐渐的恢复意识。再由观察室的观察人员观察记录他生命最后一段的数据反馈给我们。”
张辞顺短暂的怔住了，不过情绪很快的变为正常。
解开脑波压制……
“行了，搞定。”刘益伟将平板放下，然后走到试验台前，熟练的将实验体身上的各种导管和仪器设备拆除。
而随着他的动作，张辞顺注意到，原本面容平静的实验体的眉头正在逐渐的拧起，痛苦正在泛上脸颊。
“你可以休息会儿，估计等人齐，怎么也得三十分钟往后了。”刘益伟说道。
说完，他就打算推着实验体出去。
整个实验室除了他们来时的那道门之外，另一侧还有一道大门，但门前的地面上印着一道黄色的警戒标识。
“我帮你吧。”
张辞顺搭过手去。
“真不用休息？”
“不用，三十分钟也睡不着。”张辞顺摇了摇头。
见他这么说，刘益伟也不再拒绝。
这是一道冗长的长廊，不算宽，但刚好能容得下三台推车并行。
尽头处能看到一个红色的标识高高挂起，标识下是对开的门扇。头顶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感应灯，当他们从感应灯走过的时候，它便亮起，远离后，便会熄灭。
“我第一次走这儿的时候，差点没吓死。这地方设计的太阴间了，走在这里，我总感觉下一秒实验体会跳起来掐着我的脖子。”刘益伟笑呵呵的说。
张辞顺目光不自觉的下移，刚好落到实验体的脸上。
对方的脸部神经和肌肉诡异的抽搐着，眼皮下的眼球疯狂的旋转着……
“所以你其实也怕？我还以为伱们研究这个的，什么都不怕呢。”张辞顺说，然后顶着一身阴冷的鸡皮疙瘩，将目光从实验体的身上转移。
“怕，怎么不怕。只是怕习惯了而已。可习惯了……也怕。”刘益伟说道：“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为了人类的未来……呵。
张辞顺没有接话，因为不知道怎么接。他没有立场驳斥，更没有立场去赞同。
于是沉默着，两人将实验体推到了尽头的那道门前。
刘益伟按下呼叫装置，没一会儿的功夫，里面便走出来了两个人员，给了个单子让刘益伟填了之后，便拿着单子和实验体一同进了里面去。
门在吱吖声中关闭了。
“回去吗？”张辞顺问。
刘益伟摇摇头，摸了摸兜，将烟抽出来，照例给了张辞顺一根。
然后胖胖的身体靠着冰冷的墙：“不着急，按照往常的经验，十分钟报告就能出来。”
“十分钟？”
“对，十分钟。可能都不到。”刘益伟点着烟，火光照着他的脸：“等他们将纳米机器人组取出来之后……实验体也就能支撑十分钟了。意志脆弱点的，机器人组离开体内直接暴毙，意志坚韧点的话，还能多撑一会儿。”
“人的精神意志，是唯一能被称为奇迹的东西。”
他明明是在赞扬，但张辞顺却感到发自骨子里的阴冷。
张辞顺转头，看着刘益伟那颇为喜感的肥胖身躯，然后又很快转回头来。
“嘶……”
一口烟气，刘益伟将手中的火递给张辞顺。
张辞顺原本还是打算拒绝的，但就是在这一刻，骤然响起的凄厉叫喊声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耳膜，轰击在他的心上。
“所以啊，设计研究院的人都是故意的，明明能做好隔音，却非要让它们的声音传出来……渗人吧！”刘益伟笑着说道。
啪——
张辞顺点起了烟，送到嘴边。
一口烟气吐出，升腾而起的时候，将张辞顺的神色遮蔽。
这真是……恐怖的地方呢。
痛苦的哀嚎持续了十二分。
准确的说是持续了十二分三十七秒，刘益伟掐着时间算的。
哀嚎声消失后不久，门被推开了。
里面的人递出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装着银色纳米机器人组的容器。
一个，是之前刘益伟填写的单子，对方增加了一些内容之后，又给他送了回来。
“这次的瓦解速度慢了不少，算是个进步吧。”刘益伟看了眼单子上的内容，但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相似的内容，他看过不知道多少。
“走吧，回去了。估计下一个实验体应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