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叛
张辞顺看过这个心核的能力，因为在他的那四十多个心核里，就有叛的存在。
「叛」可以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生物场，所有处于生物场内的生命体都将对释放者给予最高程度的信任，「叛」可以对生物场内完全信任自己的生命进行能力借取，被借走能力的人将短暂的失去该能力。被借能力者死亡，借取能力失效。
当心核释放泛场侵蚀时，该状态下的生命体将随着侵蚀程度的加深，行为模式越发的向叛靠拢，将不会再拥有‘信任’，他们变得奸诈且话语中充斥谎言。
当形成场域时，在场域作用范围内，所有的生命体将永久失去信任，变得多疑且充满恐惧、暴躁、攻击性。
这是张辞顺之前看到的，关于「叛」的信息。
库玛对于张辞顺看穿自己的心核并不感到意外。他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的能力，不管是一开始表现出的「械智」，还是刚刚对景烁两人用出的「叛」。
库玛盯着张辞顺，想要看到他脸上情绪的变化，但让他失望的是，即使景烁和左颜因为他的话从这个房间里走了出去，他也没能从张辞顺的脸上看到过激的情绪变化。
“你和左陵还不一样。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有气愤有绝望……总之精彩极了。”库玛说道，他似乎想用言语将当时的场面生动的描绘出来。
“不过也是……「械智」的能力就是绝对冷静。想要在这种状态下让你的情绪发生变化，实在是困难了一些。”库玛弯腰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从盒子里抽出烟来。
“我猜……你这个时候一定在想用什么办法对付我。”库玛说道：“但很遗憾，伱没有任何办法。你知道到的，只要这么……一瞬间！”
他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手指近乎贴在一起的手势冲张辞顺说道：“只要这么一瞬间，我就会成为你这辈子最最最信任的人，这种感觉你体验过。老实讲，你心里有没有害怕？”
库玛笑着说，同时，张辞顺捕捉到一股信息被他用「械智」的力量发送了出去。张辞顺没有拦这条信息，因为信息上写明了，让魏晋去协助景烁和左颜。
“左颜呢，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左陵在为她做选择，她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由她自己做出的决定，是……给自己做了心核融合手术。”库玛说：“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左陵研发了心核融合技术，他没有踩着巨人的肩膀，他自己就是巨人。所以我怎么可能不关注他，不关注他身边的一切呢？”
“不过最开始我其实没怎么在意这项技术，按照惯例，这座城市所有的科技突破都需要报备到高科智库，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会在茫茫多的卷宗中沉寂好久好久。是魏晋发现了异常，所以他见了左陵。是的，就是左颜给自己做手术的那段时间。”
“左陵给魏晋证明了自己技术，但可惜，他在智库的实验失败了。不过路径是正确的，至于失败的原因有很多方面。那之后，魏晋便一直在关注他，关注着他身边的人。所以左颜给自己的手术自然而然的就暴露了出来。”
“左陵是想给左颜隐瞒的，但是他手里的心核平白消失了啊，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和他的研究有关。左颜亲自验证了他哥哥技术的可行性。至于在高科智库的那场失败，只能说是……不巧。它偏偏就在那么几点几的失败概率上。”
“那之后，便是一场实验和观察。”
“左陵被带到了我面前，我很欣赏他。因为他真的很聪明。那段时间里，我和他就在这里，一起看着左颜在八十八号城的一切行动。”
“网上的声讨，利用自己的能力试图进行各种潜入……老实说，她的手段真是太低级了。她太稚嫩了，或许还不明白自己的能力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更不清楚八十八号城的底蕴是什么。”
“但她作为一个以八十八号城为实验场的实验体还是很合格的，从她的身上我们获得了很多的数据。”
“可以说，是她将她哥哥的技术推广并获得了我们的认可。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左陵便被安排着和魏晋一起执行心核融合手术。他很努力，克隆武装的一部分人都是他们进行手术的。”
“后来某一天……他就像是你们这样闯进了这里。当时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圈，他威胁我，让我放了左颜，终止观察。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我其实已经进行了心核融合手术。”
“左陵的背叛我不意外，这是人类的劣根性。他唯一算错的，是我进行了心核融合手术，并且用了错误的砝码威胁我。我不在乎八十八号城是否存在，也不在乎自己的这条命。”
“所以，左陵死了。我让人剖开了他的胸膛，取出了那擅自融合的心核，也取出了他的大脑。唔……你知道自然人与克隆人最大的差别在哪儿吗？”
“是创造力，想象力。克隆的左陵体穷极他们的生命也无法再超越左陵了，可你要说我后悔吗？其实也不，我用一颗大脑换了上千颗同等的大脑，虽然成长上限被封死了，但构架生物智脑核心矩阵却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你刚刚对左颜说的是假的，左陵是你亲自动手杀死的。”一直充当着倾听者的张辞顺突然开口说道。
库玛显得很意外，但面对张辞顺的言语，他只是笑了笑：“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不就是生活在充满了谎言的世界里吗。如果这个谎言让左颜得到了哪怕一丝丝的慰藉并最终享受到了复仇的快乐，我都觉得很值得。因为这会让我们的关系更紧密。”
“同样的，对少年人呢，就要坦诚。给他们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一点点的支持，他们就会回报你更多。这是少年的直率。”
库玛没有说人，但言语中的少年除了景烁不会再有他人。但库玛显然不了解景烁，少年未必是少年。
库玛将话题转回去。
他手中的烟已经熄灭了，但他还是夹在手指间，随着说话而挥动着。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按照最初推演的方向在走着，为了配合左颜，我特意安排了人秘密联系她，告诉她智库内部的消息，告诉她克隆武装部队外出，INN外出，告诉她什么时间点潜入智库合适，并且为她营造舆论，给她疏通关口……”
“不然你以为光凭左颜怎么能走到这般地步呢。”
“事情的发展挺顺利的，按照计划的，游行队伍发生了骚乱，左颜也趁机进入了智库。至于后续部队回拔镇压与屠杀，为的是过冬的生物能源搜集。一具尸体投入能源炉能淬炼出足够上城区一个平民使用六个小时的能量。这个过程就好像是甘蔗榨汁一样，反复榨取反复榨取……直到剩下无用的渣滓之后，它们会被送出城，送到地里去……这是很好的生物肥料。”
“后来啊……事情发展就不对了。”
“因为你们入局了。我其实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件事情。”库玛朝着张辞顺问道：“你们从荒野军身上拿到了「巡」，并且暴力的开启了拘束装置吧。智库捕捉到了泛场扩散的波动，但这个波动存在的时间很短，意味着它从出现到消失……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现如今景烁身上的「巡」就是那枚心核吧。那个时间点左颜还在内城，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接触到心核融合手术的。而且当时你们没有设备，没有物资，你如何进行手术呢？或者说，你是适格者？还是景烁是适格者？”
库玛的猜测一部分正确，一部分错误。但这是正常的，因为信息的偏差。
库玛不知道张辞顺的系统，就像是张辞顺一开始不知道八十八号城是建立在火种舰船上的一样。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么多。”张辞顺很好奇这一点，库玛话多的不正常。几乎是事无巨细的将发生在左颜身上的事情全都讲述了出来。
“当然是享受交谈的乐趣。当我进行了心核融合手术的第八天，我就再也体会不到平等交流的乐趣了。被我控制的，惧怕我控制的。唯唯诺诺的……”
“不恐惧我的人不多，魏晋是一个。你是一个。”库玛说道。
“如果你愿意，景烁也会是一个。”张辞顺说。
库玛却摇了摇头：“不不不，景烁不行，「巡」这枚心核的能力不是我能抗衡的，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如果愿意的话，拼着受伤和透支，完全可以爆发出远超出当前他身体素质所能承受的速度。再加上磁力振刃剑……他有瞬杀我的资本。”
“叛的能力不是可以借人的力量使用吗，八十八号城市的心核这么多，你难道就没有借一个「巡」来用用？”张辞顺问。
库玛都借过「械智」的力量，没道理借不了「巡」的力量。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心核对人体的改造强化方向是不一样的。就像是你的身体素质恐怕这辈子都未必能追赶的上景烁了，相反，景烁在思维速度这方面永远也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能借「巡」但肯定不如景烁。”
“时间越长，改造强化程度越深，你们的差距就越大。”
库玛说道：“所以，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对了，需要在你开口前提醒你的是，我可以测谎。这是我新得的能力表现之一，说实话我其实不是太喜欢。”
张辞顺笑了笑，突然之间放松了下来，说道：“回答你的问题……是的。我和景烁之间，有适格者。”
库玛眯了眯眼睛：“语言陷阱。不过没关系。”
库玛是真的不在意，对他来说，张辞顺现如今说真话说假话都不重要。更不用说语言陷阱这种把戏了，不论张辞顺现如今打算掩藏什么，都不重要，等到将他的脑子取出来架设进生物智脑核心矩阵中的时候，张辞顺的一切都只是矩阵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文件’而已。
如果库玛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躺在休眠舱里，沉浸式的体验张辞顺的人生。
但他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一个下城人的生活。所以，旁观旁观就足够了。
“所以其实我景烁与左颜一直都在你的注视下？”张辞顺问。
库玛摇了摇头：“这个倒不全是，我也没兴趣一直看你们的生活。毕竟年纪大了，只喜欢一些有乐子的东西，遇到精彩的地方，我甚至会在这个房间里给你们鼓掌。”
“真可惜我们没听到。”
张辞顺说着，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说了这么多我们，还没说你呢？左颜曾说你们是两个半世纪前的老怪物，是吗？”
“一部分是正确的。但不是我们，是他们。蓝图计划的参与者从初代开始算，到如今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但我不一样，我比他们年轻一些，才……两个世纪。”
两个世纪和两个半世纪之间的差距，也不过五十年而已。但这五十年在库玛的嘴里像是一道鸿沟一样。
张辞顺能明显的看出来，他不想与其他人被并列在一起。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我必须要跟你说一声抱歉了。蓝图计划身体的迭代会导致记忆的流失，关于这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所以……很多记忆我已经没有印象了，甚至……仅剩的大部分记忆也都是虚无的。对我来说，这个世界真实的，只有这个房间。以及魏晋。”
“或许……等你进了矩阵你就明白了，毕竟……我的绝大部分记忆都储存在那里面。如果那时候你还能有意识的话，也许可以看看。”
张辞顺不觉得这是个好建议，他对那又臭又长的记忆没有太多的想法，更不准备让自己的大脑进那个矩阵中去。
库玛将翘着的腿放下，手中的早就熄灭的烟头扔掉。
“很高兴今天有这么精彩的一局拳皇，也很高兴有人愿意平等的听我唠叨。但很遗憾……我得送你走了。”
“或者说……你找到什么对付我的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