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听到道玄真人的话之后，眼眸不由一黯，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师父，两个字却像是千钧重担一般，狠狠压在他的心头。
对于普智神僧，张小凡的感情是无比复杂的，两个人之间的孽缘，就像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团。
若是没有普智神僧，或许，在那件草庙里面，张小凡就因为一时好强，被林惊羽失手掐死了。
那之后，一切的因果，恩怨，都相互纠缠在了一起，说不清是对是错，可两个人，终究是磕过头，拜过师的师徒。
幼年的张小凡，还没有觉醒宿慧之前，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当个平凡人，可却因为草庙相遇，有了这跌宕起伏的一生。
“师父……”
张小凡低声呢喃了一句，双眼也缓缓闭了起来，脸色复杂中夹杂着几分苦痛。
道玄真人和万剑一站在一旁，看着神情复杂的张小凡，也都没有出声，只是眼中闪过几分疑惑的神情。
从张小凡的表情来看，似乎，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秘密，而这些秘密，很显然张小凡是知道的，却不愿说出口。
好半晌之后，张小凡方才缓缓睁开双眼，朝着祖师的灵位重重拜倒下去，轻声开口说道。
“张小凡始终都是青云门弟子，掌门师伯但有责罚，张小凡绝无怨言！”
道玄真人见状眼神也不禁复杂了几分，旋即轻叹了一声。
说实话，道玄真人心里虽然很希望张小凡告诉他事情真相，可见到内心如此坚定的张小凡，也不禁有些欣慰。
虽然这件事很是麻烦，但也由此可见，张小凡确实是一个值得托付宗门大任的人。
试问，一个便是受尽天下人质疑，被师门一众师长逼问，都依旧愿意坚守本心的人，世间还有能比他更加可靠的人吗？
“罢了，罢了！”
摇了摇头之后，道玄真人也不由轻叹了一声，正想要说话的时候，却听祖师祠堂外，萧逸才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父，天音寺的普泓上人，以及诸多正道同仁，已经上山了，正在玉清殿内，苍松师叔，田师叔等六脉首座，以及诸位长老皆在殿内作陪。”
“嗯，我知道了！”
道玄真人轻声应了一句，说着，便是转头看了一眼万剑一，万剑一见状便是点了点头，旋即消失在了祖师祠堂内。
低头看着依旧笔直跪在蒲团上的张小凡，道玄真人轻声开口说道。
“走吧。”
说话之时，道玄真人还朝着张小凡伸出手去，张小凡愣了一下后，便是伸手搭在道玄真人那已有几分枯槁的大手上，在道玄真人的帮助下，方才艰难站了起来。
……
通天峰，玉清殿内。
今日的玉清殿，绝对是青云门数百年来，甚至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为热闹的时候了。
无数正道修士一同汇聚其中，这还是因为来的人太多了，足有上千人，玉清殿也容纳不下，不得不将大半修士，都拦在玉清殿外。
即便是如此，玉清殿内，也足足有着五六百人，闹哄哄地一片。
在这数百修士之中，最为瞩目的，当属紧挨着中间位置的两名身着僧袍的老僧，这两人，正是天音寺大名鼎鼎的四大神僧之二，分别是天音寺住持普泓上人，以及普空神僧。
在两人下方，还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据说乃是焚香谷的长老，上官策。
上官策下方坐着的，则是金刚门的大力尊者等一些正道颇为威望的修士。
而在三人的另一边，则是苍松道人，商正梁，曾叔常青云门六脉首座。
大殿内的众人并未等待多久，便见萧逸才从后面走了进来，朝着正在闭目诵经的普泓上人说道。
“上人，家师已经来了。”
普泓上人闻言缓缓睁开双眸，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转头看去，只见道玄真人从玉清殿后面走了进来。
普泓上人正欲开口，就见到，在道玄真人身后，一身素衣的张小凡，步履坚定地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
普泓上人不由自主地轻诵了一声佛号，眼眸微微低垂，旋即才向道玄真人见礼道。
“真人，此番冒昧打搅，还望真人勿怪！”
“上人法驾亲临，是贫道失礼才是。”
道玄真人轻声应了一句，在主位上落座后，不由转头看了一眼张小凡，冷哼一声道。
“哼，逆徒，还不去殿前跪下！”
坐在普泓上人身旁身形高大壮硕的普空神僧，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张小凡，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势，宛若佛门中的怒目金刚。
张小凡闻言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殿前，跪了下去。
可即便是跪着，张小凡的身形依旧是笔挺的，脸上更是一片坦然的神情，那普空神僧见状顿时大怒，喝道。
“勿那贼子，偷学我天音寺不传之法，竟还敢这般嚣狂！”
说话之时，普空神僧更是忍不住一拍案桌，对面的田不易见状，脸色也不由一怒，可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田不易脸色却是一愣，却见普泓上人竟是主动抬手拦下了普空神僧，低诵了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张小凡闻声不由转头看了一眼普泓上人，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跪在那里，那笔直的背影，像是一把宁折不屈的神剑。
单单是这股气度，便是折服了不少修士。
道玄真人眼眸不由轻轻一皱，旋即，脸上也不由一厉，沉声喝道。
“张小凡，眼下我正道一众同仁在此，更有天音寺普泓上人当面，你还不肯说吗？”
“回掌门真人，弟子认罚！”
张小凡的声音十分地平静，像是一座死寂的湖泊，说话的时候，眼眸也不禁垂落了下去。
那一瞬间，张小凡不由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以及跪在雨中的少年，那一段晦涩难懂的经文，那一个响头，以及那无尽的血色。
或许，这就是师徒之间不该有的孽缘吧，而今日之后，这份孽缘也该了解了。
昔日，老僧成全了他的执念，而现在，少年也成全了他的执念，放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