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鸣没睡好。
讲道理。
程霜降昨晚那句话，杀伤力对于十八岁的高中男生而言，有些过于强了。
尤其是在说完之后，少女含羞地别过脸去，就连耳朵尖都透着好看的绯红，那般娇羞动人的姿态，任谁看了都会怜爱心动。
周鹤鸣能把持住，晚上继续刷了两个多小时的题，已经堪称江城中学高三学生中的楷模——没道理的，其实写到后面都是在鬼画符了。
心，乱了。
“所以，这算是求婚？”
清晨，六点三十分，周鹤鸣整理好衣服，嘟囔着走出屋子。
咔哒——
几乎同时，隔壁穿着校服的少女也开门出来，迎着熹微的晨光，展露微笑。
“早上好，阿鹤，今天也要开开心心的过呀~”
“早上好。”
周鹤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合适的微笑，但至少，应该是开心而幸福的表情。
他牵住少女伸出来的手，并非一前一后，而是并肩下楼。
十月中旬，江城的银杏早已染上金色，带着凉意的秋风一吹，便成为了一片斑斓的潮涌，在半空中流淌，激荡，最终飘落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
两人踩在这地毯上，枯黄的落叶被踩踏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动，构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声音。
周鹤鸣不由得想到了看过的小说里的内容。
就在这个瞬间。
买了早餐，拿着油条，程霜降忽然开口。
“阿鹤，你能答应我两件事吗？”
某种心照不宣的悸动让刚刚咬下一口面窝的周鹤鸣当即愣在原地。
然后，他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朗声说道。
“三件也依你。”
听到周鹤鸣的回应，少女表情明亮，回过头来。
“阿鹤你果然记得住呢，这段小说里的情节。”
“那当然。”
周鹤鸣跟了上去，虽然一只手拿着面窝，另一只手提着两杯豆浆说这些话有点儿违和，不过他还是乐意与对方这样。
“希望你能记住我，记住我这样活过，这样在你身边待过，可能一直记住？”
程霜降跳过了小说里的第一件事，直接说出了第二件事，毕竟在这种情景下，第一件事有些不太合适。
而周鹤鸣，也如同小说里主人公一般，说出了同样的台词。
“永远。”
随即，少女将油条快速塞进嘴里，以含混不清的声音接着说道。
“真的永远不会把我忘掉？”
周鹤鸣忽然感觉到，自己读过的文字正化为一枚子弹，跨越时光，正中眉心。
于是，他以与小说里的主角同样的心情，开口回答。
“是永远不会忘，对你我怎么能忘呢？”
闻言，少女露出了，比这秋日晴空更加令人心旷神怡的笑容。
*
傍晚。
没有拖堂，周鹤鸣与程霜降一起下楼的时候，发现一楼走廊的光荣榜更新了。
不少学生围在那里，探头张望年级前一百都是些谁。
“我去，739分，这是人能考出来的？”
“牛哇牛哇，不愧是霜神，人家谈恋爱降成绩，霜神谈恋爱还能涨分数的。”
“让我找找男朋友同学考了多少，咦，599，年级七十九，厉害啊！”
“我记得他是七号还是八号考场的来着，又有学神校花当女盆友，又能提高成绩，连吃带拿的好事儿怎么都他遇上了啊？”
“哎，这边还有年级进步奖，也是周鹤鸣哎。”
“果然，沉舟CP就是最好磕的！”
学生们叽叽喳喳。
会热衷关注这个榜单的，多多少少成绩都还行，大家对于程霜降与周鹤鸣的恋情有讨论，但并不八卦，反而两人的成绩更让人羡慕。
“沉舟CP是什么？”
周鹤鸣挠头。
“我听同学说，是我们两个的姓氏缩略起来的组合名字，取的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意思。”
程霜降耐心解释着关于他们两人的梗。
“可程是后鼻音啊？”
周鹤鸣不理解。
两人经过光荣榜，在分数排名之外，便是每次月考的年级前十与最大进步奖的照片和座右铭。
大家一眼就看到了程霜降的照片。
虽然学生们之前天天看，但这一次的照片，似乎有点儿不一样。
“霜神的照片，好像在笑？”
“是吧，淡淡的微笑，就像蒙娜丽莎！”
“有没有觉得，程霜降好像更好看了。”
“果然，恋爱养人！”
“周鹤鸣你可真踏马该死啊！”
周鹤鸣虽然很想提醒一句他听得到，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些夸赞程霜降的话，他反而有种微妙的得意感。
毕竟，是他的女朋友。
照片底下，是程霜降这次填写的座右铭。
这个东西，正经的学生会填得非常正经，不正经的学生，什么都能填得出来，什么抽象语录，广告位招租，安利各种游戏，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让普通学生感到自己学也学不过别人，癫也癫不过别人。
瞥见这个，周鹤鸣内心咯噔一下，有点儿后知后觉。
“啊，忘记和你商量了。”
因为是第一次写这个，周鹤鸣甚至都没意识到它会在全校学生面前展示出来，因此跟着照片就一起发给了丁恺。
至于程霜降，她每次都要写这个，同样顺手就给了。
不过她应该不会弄什么花里胡哨的座右铭吧？
周鹤鸣这么想着，看了过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围观的女生之间发出了小声的惊叫，很多人都一副磕疯了的模样，抓着身边朋友猛烈摇晃。
毕竟是经典的情诗，而且经过爱情电视剧的反复引用，已经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了。
虽然是类似“亡妻回忆录”的语句，但在现代人的应用下，早就已经成为了表达爱意的通用诗句。
而且，就算用在学习上，也还算说得过去，一语双关了属于是。
“好直接啊。”
周鹤鸣瞄了眼身边的少女，她正好奇地扫过前十的那些学生，瞥向进步奖的周鹤鸣照片。
陆白拍的照片，不得不说，还是让周鹤鸣气质好了一些的，光影映衬下，本来长得还算端正的少年有一种忧郁而深沉的气质，确实吸引了些许女生的目光。
“那你写了什么？”
程霜降嘴角微扬，看向周鹤鸣照片的下面。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离思五首·其四》，元稹的诗词。
本来周鹤鸣只觉得他和程霜降应该都会选一首诗来当座右铭，但没想到，他们竟然选到了同一首，而且正好是上下两阕。
周鹤鸣当然知道前一句是最知名的，但生性内敛的他肯定不会在荣誉墙上公开写这么直白的诗词。
所以，少年选择了第二句，同样饱含深情，又有一种克制与沉静在里面。
而程霜降，直接而热忱，无所畏惧的直接用了第一句。
正因为是他们两个，才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这是阴差阳错的巧合，也同时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诗是哪里的？”
“我用手机查查.我去，不带这么秀恩爱的！”
“杀了我给两位助助兴吧！”
“磕到了磕到了，今晚做梦有素材了。”
其他荣誉墙上的学生仿佛变成了两人的陪衬，大家看着两人的照片，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但当事人已经离开了。
他们去食堂吃了饭，才回到综合楼。
一走进楼梯间，程霜降就立刻牵住了周鹤鸣的手，十指相扣，一同朝着楼上走去。
少年发现，身边这位外人看起来清冷如霜的校花，其实还是非常黏人的。
楼上今天没有传来钢琴声，陆白早上在微信群里说过，她要去隔壁的影视城试镜，今天都不会来学校。
秘密基地又回归了两个人的状态。
不得不说，还有点儿不习惯呢。
“这就是阿鹤你写的剧本的第一幕。”
两人复习到晚自习快结束，程霜降才从书包里掏出了不知道是她课间还是昨晚誊抄出来的稿纸。
周鹤鸣接过稿纸，视线看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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