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鹤你应该是第一次自己出远门吧？”
周四晚上，洗漱之后在周鹤鸣的屋子里自习了好一会儿，程霜降忽然开口。
“算吗？应该算吧。”
周鹤鸣本来想说有大伯一起，不算自己一个人，但转念一想，程灵均只是老师，又不是父母，那算一个人也没毛病。
“东西收拾好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
晚上咱俩不都在一起直到睡觉前吗，我有没有收拾东西，你肯定比我清楚。
“那咱们收拾吧。”
她将笔盖上。
“啊？我自己来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的。”
周鹤鸣下意识谢绝少女的帮忙。
“阿鹤，我是你女朋友，帮你一起收拾天经地义，你要习惯，习惯我照顾你哦~”
她一个笑容，摧枯拉朽地粉碎了周鹤鸣的拒绝。
“那、那好吧。”
他起身，打开了衣柜。
考虑到面试，穿校服其实也很合适，但程灵均说最好还是另外准备一套，到时候见机行事。
但周鹤鸣的正装，多少沾点儿殡仪馆元素，都是深色的，看起来阴阴沉沉的。
“该拿哪一件.”
他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我来看看，阿鹤你去收拾换洗的，嗯，换洗的衣服。”
顿了顿，少女终究还是没有把内裤这个词说出来。
“好。”
周鹤鸣离开卧室，去因为空间不够而放到洗手间门外的便携衣柜处，收拾换洗用的衣物。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选择困难了，随手拿起就完事。
因为高铁是晚上七点多的，所以他没有回家的时间，得放学就跟着程灵均直接去火车站，衣服得收到书包里。
还好高三之后，他基本不会拿课本回家，今天连试卷和习题册都没拿，只带了复习定向考试用的资料。
将内衣和一条新毛巾塞进书包，又垫了一双没拆封的一次性拖鞋到底下，盘算着酒店应该有牙刷杯子什么的应该不用自带，周鹤鸣走进卧室。
“霜降，我这边差不多”
他说着的时候，正好看到，少女正耐心而认真地帮他叠衣服。
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搭配周鹤鸣日常穿的外套，有一种正式又轻松的感觉，只是，少女的动作缓慢，轻柔，令周鹤鸣有点儿恍惚。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当父亲要出差的前一天夜晚，母亲就会像这样帮他收拾行李，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到行李箱里。
“怎么了？”
少女抬眼，却发现周鹤鸣只是倚靠在门框旁，愣愣的看着自己。
“嗯，只是忽然想到，以前我看书上说，女孩子最漂亮的时候是结婚那一天穿着婚纱说出‘我愿意’的时刻，但现在我觉得，你最漂亮的时候，也许就是现在这样，在临行前的夜晚，帮我一点点折好衣服的当下。”
少年直抒胸臆，却让正在帮忙收拾行李的程霜降动作骤然定格。
樱色从锁骨爬上脖颈，又染红了耳尖，她一面佯装平静，一面想把折好的衣服塞进衣柜里，全然没有意识到，她刚刚才把那件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
“阿鹤你，好狡猾，偷袭我！”
这么嗔怒道。
“抱、抱歉，只是有感而发。”
周鹤鸣实话实说，给对方道歉。
“这个时候光是口头道歉可不行呢。”
她放下衣服，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然后微微张开手，闭上了双眼。
“今天份的充电。”
如此索求着。
周鹤鸣嘴角轻笑，抱住了程霜降。
这是一个，令初冬的房间不再寒冷的，温暖的拥抱。
就像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只有着绿宝石般漂亮眼睛和柔顺毛发的小猫跳到椅子上，在你身边蜷缩起身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时不时蹭一蹭你一般，令人心情舒畅，惬意。
不知道过去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感觉，会耽误学习呢。”
程霜降仿佛有些懊恼地说道。
“不耽误，不耽误，充电五分钟，努力三小时。”
周鹤鸣会意地否认。
“好嘛，根本说不过阿鹤，衣服就是这两件了，到时候面试看天气选择。”
并非说不过。
“还看天气选择？”
周鹤鸣寻思面试还有这种讲究？难道是颜色和气温对人类的某种潜移默化的感受影响之类的高端心理学暗示？
“如果下雨就穿这件，不容易被雨水溅湿弄脏，不下雨就这一件，看起来更清爽开朗一点儿。”
程霜降无奈道。
“啊？哦”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手段。
看似蕴藏有深刻心理学原理的搭配，其实就是容不容易被弄脏。
将两件衣服收起来，确认好书包没有忘记带什么重要的东西，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互道晚安之后，周鹤鸣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说紧张，是有点儿，但事已至此，周鹤鸣只能尽人事，安天命，相信程灵均，相信程霜降，相信自己。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白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白】：这周末考试加油。
很普通的一条。
周鹤鸣回了个谢谢。
等了一会儿，看起来陆白就是单纯来加个油，并不是以此开启什么话题。
和她相处了这么久，周鹤鸣觉得他多少摸清楚了些这女生的脾气，她虽然自来熟，但有时候又会像周鹤鸣一样，说一件事之前先扯些有的没的，等谈话气氛热络起来，再讲正事，和直来直去的程霜降截然不同。
这也是谈话的艺术？
大概她也没有打扰周鹤鸣考试的想法吧。
放下手机，他忽然后知后觉。
“等等，如果明天上完课就要去高铁站，那岂不是就没办法和霜降拥抱了？”
“而且，周日暂且不说，周六肯定也没有了。”
说好的每天充电一次，没想到还不到一星期就要爽约了。
“要不.等零点之后找她.你傻逼吗周鹤鸣。”
立刻打自己的脸，周鹤鸣觉得，纠结这些事情的他简直太幼稚了点儿。
两个人还有很久的时间，短暂的分离也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话虽如此，周鹤鸣还是学习到了深夜，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问问程霜降还有没有睡，在聊天框输入又删除了好几次，才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翌日。
“早上好，阿鹤，今天也要开开心心的过呀~”
清晨，程霜降和往常一样打着招呼，周鹤鸣经过一晚上的睡眠，倒是已经平复了心情，没有那么纠结拥不拥抱的事情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隐隐的紧绷感。
一整天下来，心神不宁。
他敢说，就算高考，他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惴惴不安。
尽管已经做了一个月的准备，有前辈的备考资料，程灵均的悉心辅导，甚至还拿到了下午那场考试的关键信息，看起来似乎已经飞龙骑脸，根本不知道输字怎么写，但面对来自未来的重压，周鹤鸣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家里的债务，程霜降双手的治疗费用，以及，两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需要的一切，这些本不应该是十八岁的少年该去考虑的。
可，周鹤鸣想和她有一个未来。
因此，他不得不考虑。
下课铃响起，放学，同学们纷纷起身涌向食堂或者外面的小店，对他们而言，这只是高三一个普通的周五罢了。
“阿鹤，明天考试加油！”
徐悠悠扶了扶眼镜，给周鹤鸣鼓劲。
“稳的，我向关圣帝君请示过，当天他给了我九个圣杯，说你这次一定能考上。”
乔今晨一看就是从哪个短视频里学来了台词，现学现用上了。
“那可真谢谢关圣帝君了。”
周鹤鸣抿嘴一笑，示意他俩赶快去吃晚饭，自己则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在走廊的时候，他瞥了眼重点班教室的方向，拿起手机。
【周鹤鸣】：那我先去找程老师了，你晚上好好吃饭，等我周日回来。
没有回复。
指不定还在拖堂。
周鹤鸣收到了程灵均的消息，让他去语文组的办公室。
回头看了眼，他加快脚步，匆匆来到了程灵均这边。
“另一位同学待会儿就到，你再确认一下身份证之类的东西有没有遗漏的。”
程灵均也收拾好了东西，他看看手机，叮嘱道。
周鹤鸣便打开书包，再度检查了一遍。
就在这时，他看到，程灵均抬起了头，看向门口的位置。
另一个考生？
周鹤鸣寻思，他好像还没见过对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的女朋友，程霜降正背着书包，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大伯，阿鹤，有点儿拖堂，我来迟了~”
她这么打招呼道。
看着目瞪口呆，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的周鹤鸣，程霜降莞尔一笑，像是恶作剧终于得逞的孩子。
“我和大伯一起，陪阿鹤你去宁江考试，怎么样，惊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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