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依旧看不到星星。
从公交车下来，程霜降忽然开口。
“阿鹤，我想和你散散步，可以吗？”
“当然。”
周鹤鸣不假思索地答应。
虽然天气很冷，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下一场冻人心扉的冬雨，但少年没有半点儿犹豫。
那可是自己的恋人提出的要求，就算是摘月亮那也得先答应下来再说。
“嘻嘻，阿鹤对我真好，那我们走吧~”
她自然地牵起周鹤鸣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
周鹤鸣没问她想去哪儿，就这么跟了上去。
程霜降走的是和他们平日回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
因为已经快十点了，所以周围的店铺大多关门，冬日的街道又没多少行人，显得静谧而安详。
“原来这里有个菜市场，难怪经常看到老人家推着买菜的小车从这边走来。”
周鹤鸣看着已经锁上的半夜的菜市场感慨一句。
“前面好像还有个小公园，我在地图上看到过。”
程霜降指了指前方。
果然，走了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一处市民公园，似乎是九十年代建的，大理石的花圃围栏与凉亭斑驳而充满旧时光的质感，但灌木依旧修剪整齐，没有什么落叶。
可以想见，午后的暖阳落在这上面，那些早已退休的老人会坐在这里，刷手机，聊天，带孙辈，下棋，享受闲暇的漫时光。
“等放假天气好了，我们再来看看。”
周鹤鸣提议道。
少女颔首，又指向前面。
“看到那几幢楼了吗？”
那是一片高层住宅楼，似乎是好几个小区聚合在一起，还有CBD和商业广场，地铁站。
之前他们去市区坐地铁，就是走到这一站。
“那一幢楼顶亮着霓虹灯的就是陆白住的公寓。”
周鹤鸣顺着程霜降的手指看过去。
“看着真高级。”
“其实也还好啦，公寓的房间都不大，而且隔音不好，不能用燃气，电费水费都很贵，只适合不太在意房租又想租个单间的人。”
程霜降解释道，她毕竟重生而来，社会知识比周鹤鸣要丰富很多。
“前面的那个商业广场是宠物友好商场，可以牵着狗在商场里遛，当然要遵守规则，周末的时候好像有很多人牵着自家的宠物聚集在商场外。”
因为走到这边已经十点，商场已经准备歇业，两人没进去看看，决定就此返回。
“明明在这里住了三年，结果竟然都不知道这些。”
周鹤鸣不禁有些惋惜。
他过去三点一线，往返于学校，殡仪馆，家里，从来没有想过在附近逛一逛。
“现在知道也不晚嘛。”
程霜降依偎在他身边，慢悠悠地走着。
“不过，为什么今天想到散步？”
周鹤鸣决定还是问一问。
“因为之前听过一个说法，看和一个人合不合得来，就和他一起散步。”
少女莞尔。
“漫无目的地散步，走到哪儿就是哪儿，不去考虑时间，目的地，就这么偶尔说话，经常沉默地走路。”
“这有什么说法吗？”
“因为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都是漫无目的的，而这些时光，都要和你共处。”
她看向前方。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周鹤鸣呢喃道，又看向少女。
“顾城的《门前》。”
“就是这种氛围呢！”
程霜降笑得很开心。
“不过有时候添加一些目标，生活会更有动力，比如，唔，我们要逛这边的商场，要探索这周围的没去过的地方。”
周鹤鸣又补充道。
“嗯嗯，从明天，唔，明天应该来不及了，从后天开始吧。”
她抿嘴含笑。
“好哦。”
周鹤鸣颔首。
“说起来，这个点应该不至于碰到回家的陆白吧？”
他四下张望了一眼，忽然有点好奇要是这个点遇到陆白，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应该早就回家了吧？”
程霜降也好奇看了看周围。
几乎没什么路人，自然，没有陆白。
“我们也回家。”
“嗯。”
少年牵起少女的手，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纠缠到一起，好像永远也不会分开。
*
十二月三十日，周五，阴霾天空。
从清晨开始，就给人一种即将下雨的预感，考虑到天气寒冷，指不定是下雪，又有不少人兴奋了起来。
江城这地理位置，不像大东北年年万里雪飘，又不似真正的南方这辈子难得见到一次雪，所以学生们对下雪的情感颇有些复杂。
“我初中的时候最喜欢结冰的时候在走廊看操场的人摔跤。”
乔今晨就很直抒胸臆，看乐子就是下雪最大的意义。
“太扭曲了！”
徐悠悠扶了扶眼镜，痛斥乔今晨。
“但今年其实比较暖和，往常这个时候早就下第一场雪了，果然是全球变暖的锅吗？”
乔今晨又将不知道从哪个短视频里看到的说法摆出来。
“你说呢，阿鹤？”
他看向身边正在埋头做题的周鹤鸣。
下午，高三自习，但教室略有吵嚷，不少学生其实已经当做提前放假，就算没办法玩手机，也拉扯着前后桌的同学谈天说地。
普通班是这样的，重点班的学生只需要考虑如何复习就好了，普通班的学生要琢磨的花样就很多了。
而且，从高一高二的教室那边传来的乐曲声与欢笑声早就让人心痒难耐，难以学习。
可周鹤鸣依旧在专注学习。
“别学了，放松一个下午也不会少几分的啦。”
乔今晨在徐悠悠的辅导加上自己的努力之下进步明显，或者说他本身底子也尚可，目前能够稳定维持在超过一本线十几分左右的状态，不出大问题的话，保持到高考很简单。
“学习可以让我静下心来。”
周鹤鸣放下笔又拿起，在手中转了一圈。
“你们也知道，晚上要做那个事情，还是有点儿紧张的。”
乔今晨和徐悠悠对视一眼。
“说得也是。”
他们没再打扰周鹤鸣，直到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教学楼似乎响起了微微的欢呼声，伴随着一阵震动，学生们纷纷起身，或者奔赴食堂，或者赶往后街。
“我们走？”
乔今晨早就收拾好了，蓄势待发。
“好。”
周鹤鸣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是陆白发来的消息。
“.嗯，没问题了。”
他收起，看向两人。
“我给霜降再发个消息确认，重点班估计都在认真自习”
“周鹤鸣，有人找你。”
这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生脆生生的呼喊。
周鹤鸣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外套之下穿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套衣服的高岭之花正站在门口，笑颜如花地朝他挥手。
“阿鹤~”
教室里顿时一片男生善意起哄的声音。
周鹤鸣立刻跌跌撞撞地收拾起东西，向着少女小跑而去。
“喂，你都没管我们吗？”
乔今晨在后面叫嚷了一句，无奈地看向徐悠悠。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就顺着他吧。”
徐悠悠摊开手。
乔今晨背起自己的包，又顺手提起徐悠悠的书包，跟上了周鹤鸣的步伐。
“阿白说要晚一点儿到，让我们先去吃饭的地方。”
眼见周鹤鸣到达门口，程霜降立刻挽起他的手，丝毫不在意周围其他学生的眼光。
“好，那我们走。”
四人离开学校，来到了学校附近一家鲜鱼馆。
因为江城沿着陵江而建，所以喜欢吃鱼，诸如什么鱼头泡饭，鱼糕鱼丸，红烧鮰鱼之类的菜非常盛行，这家鲜鱼馆算是消费略高一点儿，学生平时不会当做日常饮食的一家。
但今天，兴许是要放元旦假了，店里还有不少江城中学的学生，周鹤鸣就看到几个脸熟的，应该是重点班的学生，还有些应该是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
“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不出所料，乔今晨一上桌，就发出了请客宣言。
“那谢谢阿晨啦，祝阿晨成绩更进一步~”
程霜降没客套，直接笑着祝福。
“那必须，我甚至已经在看江海大学的专业了。”
乔今晨志气满满。
江海大学也是宁江的大学，比宁江理工和宁江航空航天略逊一筹，依旧是211重本。
“你怎么不看看宁航的飞行员，指不定还能当机长呢。”
周鹤鸣调侃一句。
“不行，当机长天天飞，都不落地，我怎么陪着我家悠悠。”
乔今晨看了眼身边的眼镜少女。
“这么多人你说什么呢！”
徐悠悠轻轻掐了一下乔今晨，出于好学生的自觉，她还不太习惯在大家面前秀恩爱。
“我实话实说嘛。你们别愣着，点菜点菜。”
乔今晨招呼大家扫码点单。
等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陆白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舞台准备耽搁了一会儿。”
她还没换上那条礼服长裙，依旧是飒爽干练的打扮，只有头发盘起，戴了顶毛线帽。
“没事儿，我们都很期待你的表演！”
乔今晨让她坐到了程霜降的旁边，拿起筷子。
“这边的柴火饭很出名，就是需要等一会儿，咱们先吃菜。”
“之前就听说过这家了，但在学校这么久都没来过，今天运气真好。”
陆白立刻接话，让气氛热络起来。
“那你必须尝尝泡饭，用鱼汤泡柴火饭，味道绝中绝。”
乔今晨似乎和徐悠悠在一起之后，和其他女生交流就没有那么磕磕绊绊了，兴许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勇气训练。
剩下三个i人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拿起筷子。
小炒青番茄，鱼籽烧豆腐，干锅花生芽，小炒酱肉，还有招牌的一大锅鱼头焖汤，就丰盛程度而言，是周鹤鸣这一个月以来吃过最奢侈的了。
“对了，我还带了家里的牛肉丝，我外婆做的，大家都尝尝。”
陆白从包里掏出了昨天给程霜降他们吃过的自家牛肉丝，找服务员要了一双筷子一个空碗，夹了一半出来。
“厉害了，我还没吃过川蜀风味的，闻着就很香。”
乔今晨立刻夹了一筷子到徐悠悠的碗里。
“悠悠，你尝尝。”
“我自己会夹啦！”
徐悠悠嘟囔着，可脸上的表情倒是出卖了她。
这不是挺高兴的吗？
“好吃，很香，而且不怎么辣，阿晨你也吃点儿。”
徐悠悠尝了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嘞。”
乔今晨品尝一小口，也马上赞不绝口。
虽然好吃的确是好吃，但情绪价值这一块，两人也给足了。
快七点的时候，陆白先一步起身。
“不好意思，我要去化妆准备了，你们慢吃~”
她挥了挥手，很快离开。
剩下的人也吃得差不多，过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
走到学校礼堂，这里已经落座了不少学生。
座位是按照班级排序的，高三的重点班在最前排，而七班，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竟然就在重点班的旁边。
“我去下洗手间。”
乔今晨把自己和徐悠悠的包放到椅子上，随即离开。
“好巧哎，那我们可以正好坐在旁边了。”
程霜降找到了两个班级交界的位置，回头向周鹤鸣招手。
周鹤鸣应了一声，将两人的书包放到椅子上。
“嘻嘻。”
等他们落座，程霜降即刻抱住了少年的胳膊。
“前两年要上台，人在后台，节目都没怎么看过，这还是第一次坐在观众席看呢~”
她看着非常开心。
“而且，还是和阿鹤一起，第一次看~”
将寻常赋予了意义，程霜降靠在周鹤鸣的肩膀上。
“确实啊，得好好记住今天。”
周鹤鸣颔首，只是语调有些紧张。
周围有不少七班和重点班的学生陆续就坐，他们看见这对小情侣，都纷纷投来关注，不过都是些磕到了的眼神。
众所周知，如果江城中学的CP有名字，那么一定是沉舟侧畔千帆过。
几乎大半个高三，和不少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在磕。
说到底还是程霜降太漂亮，她的分数又实在太高，周鹤鸣的进步又实在太明显。
但凡这几个缺一点儿，都不至于有那么高的讨论度。
学生时代，分数就是实力的象征，也是讨论度最高的话题。
分数加上恋爱，很难不引起学生们的兴趣。
时间很快到了七点半。
双蛋晚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高二学生会的两位，他们盛装出场，熟稔又利落地报幕，颇有种科班出身的感觉。
节目大多都是学生们自己排练的，所以充斥着校园联欢节目的青涩感，相声，小品，唱歌，跳舞。
周鹤鸣之前在网上看，很多公司年会要表演节目，都让打工人叫苦不迭，可在学生时代，这样的节目却是让人期待而雀跃的，很难不好奇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大家。
节目一个个过去，就在一个充斥着网络热梗，让学生们笑个不停的小品结束之后，乔今晨和徐悠悠纷纷起身去洗手间。
“下一个好像是”
周鹤鸣抬起头，就看到，几名学生将钢琴推到了舞台中间偏左一些，位于黄金分割点的位置。
咯噔——
“是阿白！”
程霜降声音微微提高，摇晃了一下周鹤鸣的手臂，指向舞台。
“接下来请欣赏，高三五班的陆白同学带来的节目，《钢琴联奏》。”
报幕结束，主持人走下舞台，随后，身着一袭银灰色礼服长裙的陆白走上舞台。
她自信地俯视全场，弯腰行礼，随即，坐到钢琴前。
此刻，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于她的身上。
沉默片刻，陆白抬手，落下琴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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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更新三章，第一卷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