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我和她讨论了一下剧本，我感觉收获也挺大的。”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周鹤鸣就给程霜降说了昨晚的事情。
对此，少女只是浅笑。
“那很好啊，看来阿鹤和陆白虽然看着不对付，但实际上确实很合得来，尤其在拍戏这一块。”
“也，还好吧，可能只是一些思路对得上。”
周鹤鸣偷偷观察少女的表情，就算他问心无愧，觉得自己和陆白之间只是清清白白的讨论剧本的关系，但难保程霜降不会多想。
“在我的世界线里，你们俩都经常讨论剧本到通宵，有时候我撑不住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你们还在客厅激烈争吵呢。”
可程霜降只是略微抿起嘴唇，柔和地说道。
立冬已经过去，初冬的暖阳落在她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周鹤鸣觉得这样的少女，非常可爱。
“我会和人激烈争吵？”
周鹤鸣早已习惯三十五岁的话题，只是，少女口中那时候的他，还是有些让自己难以想象。
“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啦，陆白就是其中之一，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哦。”
“那我们会吵架吗？”
少年想起了之前两人闹别扭那次，很难想象两个人激烈争吵的模样，感觉冷战个一两天，然后其中一方服软过来道歉倒是很有可能。
“会哦，但都是一些，说不上严重的小事。”
“比如？”
“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
“咸豆腐脑能吃？”
“你看。”
程霜降莞尔，又接着说道。
“其实我们俩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不是什么事情都心照不宣的，但在本质的问题上，又出奇的一致，可能真的像之前陆白搜索的那样，就像咏叹调一样，虽然旋律婉转跌宕，但核心却紧紧缠绕在一起，就像那句话说的，人间本不该令我欣喜的，但是你来了。”
闻言，周鹤鸣脚步略微停顿，很快又跟了上去。
“那我也是一样的，就像那句话说的，你是非常可爱的人，真应该遇到最好的人，我希望，我就是那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手牵在一起，金色的晨曦落下的影子融成一个，好长，好长。
*
傍晚。
周鹤鸣来到了语文组的办公室。
熟稔地打招呼，坐到程灵均的对面，他已经非常习惯面对这位威严满满的语文组组长了。
“今天我们是模拟面试的练习，之前的要点你还记得吗，复述一下。”
程灵均也没客套话，开门见山。
呃，周鹤鸣本来习惯性要这么开头，可很快想起程灵均说的，面试回答一定要戒掉用“呃”“嗯”“唔”之类语气词来拖延思考的情况，便换了个方式。
“.第一点是要条理分明，按照思路逐条回答，第二点是时刻结合材料或者问题，不要过度发散，第三点是.面对自己不了解或者接触不深的方面，不要编造或者装作自己知道，可以实话实说，同时用自己的思路分析。”
周鹤鸣吐了口气。
“因为面试题种类很多，学生不可能知道每个材料的出处，所以，面试官考察的其实是你面对未知事物的分析判断能力。”
程灵均颔首道。
“准备好了，我们先来试试。”
他一点儿也不浪费时间。
周鹤鸣点了点头，就看到程灵均将几个折起来的纸片递过来让他选。
拿起一张，一看。
【设计一条一分钟的宣传残奥会的公益广告，并且撰写相关文案，描述设计思路】
“先自我介绍吧。”
程灵均两只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
周鹤鸣抿了抿嘴，随即开口。
面试的流程一般是先填写表格，其中包括喜欢的影片书籍的单子，然后进入面试教室后，先自我介绍，老师会根据片单进行提问，随后抽签进行临场考核，程灵均现在进行的，就是临场考核这一环。
题目非常多样，并不只限于剧本，广告，新闻，纪录片，综艺节目，都有可能考察到。
换做之前，周鹤鸣感觉，面试环节确实会要了他的命。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得在固定的时间内构思，口述答案，简直社恐克星。
还好程霜降给自己进行了勇气训练。
一个多小时，模拟面试进行了四次，周鹤鸣口干舌燥，终于在晚自习中间休息的铃声里得以喝口水。
“这次月考准备得怎么样？”
程灵均也端起了泡枸杞的保温杯，随口问道。
他的语气不像老师，倒像是家长。
“希望能保持上次的成绩。”
周鹤鸣这段时间依旧在刻苦学习，但准备定向考试多多少少占用了时间，他不确定还能不能保持之前的分数。
“要是能稳定在六百分，那宁江大学应该不成问题，放轻松，只是月考。”
程灵均笑了笑。
“程老师，如果我没考好，您会怪我吗？”
周鹤鸣捏了捏复习资料的页脚，抬眼问道。
“我怪不怪你不重要，霜降怪不怪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不会怪你自己。”
程灵均喝了口枸杞水。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最难过的是自己那关，走不出的也是自己的画地为牢，有时候，不要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也不要困在别人的期待里，往前走，走下去，总会有答案的。”
周鹤鸣听着他的话，第一次切实觉得“语重心长”这个词具现化了。
“那程老师，您走出来了吗？”
下意识问道，周鹤鸣当即闭嘴。
要是现实也有撤回就好了。
虽然程霜降没仔细和他说过，但周鹤鸣多多少少看出了一点儿端倪的，程灵均应该，确实也有些遗憾。
只是，那些遗憾或许早就已经和生活融为一体，成为了难以逆转的墓碑，横亘于过往之上。
“.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倚老卖老，但有时候，真希望，有些诗句和文章，你们一辈子都不要看懂。”
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师叹息一声，晚自习再度开始的铃声响起，他收敛起所有动容，再度恢复成老师的模样。
*
“所以，你确实是依靠微表情和语气来判断谎言的？”
周鹤鸣手里拿着陆白递来的剧本，仿佛想起什么般问道。
周四。
秘密基地。
程霜降被程灵均叫走，似乎又是哪里的大学来找她接洽讨论，想要提前笼络这位学霸少女。
上次月考739分的传说，哪怕不是统考卷子也足够传奇，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之前不为所动的大学，如今也跃跃欲试。
当然，燕南和华清这两所顶级学府目前似乎还没有出手，兴许是觉得为一个学生主动递橄榄枝有些掉价，又或者只是想再观察观察程霜降的成色，等到统考卷再做定夺。
毕竟它俩要是下场，那其他学校就完全没有操作空间了，只会让这个争抢变成宿敌之间的第N次对决，就像再过一段时间的奥赛决赛颁奖典礼现场。
联想到另一个世界线，程霜降被舆论席卷，连大学都读不了，对比如今各校争抢的情况，实在令人唏嘘又感慨。
“是啊，你想学？我可教不了你。”
陆白坐在隔壁组的椅子上，与周鹤鸣保持了距离，她手机播放着视频，手里拿着一盒小熊饼干，时不时丢一个进嘴里。
“我好奇原理。”
周鹤鸣其实也没有很想学。
程霜降又不会害他，其他人说谎与否，对他不重要。
“比如我以后要写一个角色，能看穿别人的谎言，那或许就会设计一个剧情，让他和主角交流，说出他为什么能判断谎言，那今天咱们的对话就能派上用场了。”
“你这家伙。”
陆白用另一只手暂停了视频，瞥向周鹤鸣。
“其实很简单，说谎需要动脑，而陈述事实需要调用记忆，所以，两者呈现出来的语调，表情，眼神，会有些微的差别，只要练习足够多次，就能看穿。”
“演员都有这种技巧吗？”
“那倒没有。”
陆白摊手。
“而且，还有些人，说谎的时候会有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捏衣角什么的，只要熟悉了，也容易看出来，比如”
“比如我有什么习惯动作吗？”
周鹤鸣挠头。
“你根本就不擅长说谎，还是当个老实人吧。”
陆白嗤之以鼻。
“那你会说谎吗？”
周鹤鸣又问道。
“当然，为什么不呢，不论是出于善意，或者私心，谎言都是必要的，我可没有那么理想主义。”
她狠狠地吃掉了一个小熊饼干的脑袋。
“理想主义吗？”
周鹤鸣没有深入这个话题，他也不是那种永远不会说谎的人，但他确实不擅长编造谎言，除非，将这些写下，变成故事。
“对了，有关剧本，我之后又思考了一下，可以多加一点儿算了，你先学习吧，我再捋一捋，下次再说。”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响起，陆白一把拿走了周鹤鸣手上的剧本。
“这样断章？”
周鹤鸣看着少女回到钢琴前的背影，不禁嘟囔。
而陆白，没有再看周鹤鸣这边一眼，只开始弹奏一首温柔的曲子。
认出旋律，周鹤鸣抬眼，下意识想开口，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破坏这美好旋律的冲动，安静聆听。
那是，《秒速五厘米》的片尾钢琴曲，名叫《遥远岁月的回忆》，就像无疾而终的初恋，美好，温暖，值得，铭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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