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陆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打了个哈欠，似乎在伸懒腰，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
深夜。
周鹤鸣久违地与陆白语音通话。
因为程霜降屋子的暖气已经修好了，所以她自然失去了每天晚上睡在周鹤鸣这边的理由。
还有个理由则是，程霜降家的电费现在是程灵均交，如果程霜降一直睡在周鹤鸣这边，那电费单一看就能发现她几乎没有开过暖气。
周鹤鸣觉得，谍战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他想起小时候背着父母看电视，都要提前关掉然后扇风散热。
于是，尽管周鹤鸣和程霜降好像已经跳过中间的很多步骤，提前步入老夫老妻的同居生活，可这段时间，他们还是回归了好邻居的状态。
“嗯，你觉得怎么样？”
周鹤鸣刚刚说完了自己的想法，他要在双蛋晚会上给自己的女朋友准备的惊喜。
“你问我觉得没什么用，你得问她觉得怎么样。”
陆白调侃一句，随后似乎稍稍坐直了身子。
“但我想，如果真的有哪个男生这么做，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的。”
她似乎正在抿唇轻笑，语调里，像是憧憬，像是遗憾。
“那就，嗯，就这么决定了。”
周鹤鸣彻底下定了决心。
“你啊，看着跟个木头一样，没想到是个这么严重的恋爱脑。”
陆白忽然感慨般说道。
“不是我恋爱脑，是我喜欢她。”
周鹤鸣纠正。
“得了得了，你别想塞我狗粮。”
陆白打断了施法，她沉默了片刻，又继续开口。
“不过，我觉得，能遇到你们确实很不错，本来只是因为演员的工作选的这里，也没打算交什么朋友，但能在最后一年的这段时间认识你和她，我的高中生活也算有些意义了。”
“这可真是沉重的告白。”
周鹤鸣轻笑一声，他挠了挠头。
“但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之前那件事其实算不上什么大忙。”
“和那件事无关啦。”
陆白顿了顿，不知道是在组织语言，还是犹豫，良久，伴随着她拉扯手串发出的清脆响声，像是黄昏般轻柔的话语声才传来。
“你也知道的，影视圈其实还挺，挺混乱的，各种光彩的不光彩的事情层出不穷，虽说我有家里人的照应，一路上合作的也大多都是好人，所以没遇到什么太大的麻烦，但我确实见过一些足以打破那些新人幻想的事情。”
“嗯。”
周鹤鸣能感觉到，陆白并不是那种会随便对任何一个人说这些事的性格，她会对自己开口，肯定是经过了很长的考虑才下决定的。
“就是因为见过这么多，我以前会觉得，人和人之间很难相互信任，哪怕是相恋的情侣，也总会有疏离与背叛的那一天。”
陆白的声音不复白天的开朗，反倒有一种淡淡的感伤。
“但看到你和程霜降，我有一种，怎么说，哈哈，网上流行的那句话，又相信爱情了，这样的感觉，我会很羡慕你们，能够拥有彼此这样的恋人。”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屋子太冷了。
“我们其实也，走过了很长的路。”
周鹤鸣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线里，程霜降经历的磨难，那真是一段，很难轻描淡写地笑着回忆的过往。
“嗯，所以，你其实没必要那么惴惴不安，不用去猜测她会不会喜欢你为她准备的一切，她当然会喜欢的，你要有自信一点呀。”
“谢谢。”
周鹤鸣也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了鼓励自己这边。
“虽然我每天抱怨吃狗粮，但其实我还挺爱吃的，甚至有时候在想，如果以后我男朋友是不是也能对我有这么好。”
陆白调侃一句。
“你这话说得，像是已经有喜欢的人，正在代入对方想象一样。”
周鹤鸣也顺着她的话开玩笑。
“我喜欢的人？可能因为我太会捉迷藏了，所以他还没找到我吧，哈哈哈哈。”
陆白再度发出了开朗而清澈的笑容，似乎能让周鹤鸣看到她肩膀颤抖的欢愉模样。
“好了，你说的事我肯定帮你办到，但其他环节就得你自己打通了。”
“嗯，谢谢。”
“那今晚就这样，最近天太冷了，困死我了，睡啦。”
“好的，晚安。”
“晚安。”
陆白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真幸福呀这家伙。”
她看到黑屏的手机屏幕里露出自己的脸，正带着淡淡的笑意。
将先前摘下，放在桌上的手串重新戴起，她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关灯睡觉。
*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四。
因为明天就是今年最后一天上课，加上双蛋晚会和下午的班级联欢，所以今天的学校里已经多了几分喧闹，能够看到拿着道具和穿着演出衣服的人在走廊穿行。
学校的大礼堂自然更加热闹。
高一高二组成的学生会成员在午休和晚自习时忙碌在舞台旁，确认每个节目的安排。
“对，就是这个，结束之后幕布会拉起，然后在下一个节目进行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在幕布后面布置。”
学生会活动部的部长谢安双拿着话筒指挥着，他旁边的学生会成员拿着纸质节目单翻看。
“下一个节目是，是陆白学姐的钢琴独奏。”
“这个啊，到时候钢琴会直接推上来，然后全场暗下来，聚光灯打上就行了。”
谢安双指挥三名学生将钢琴推上来，然后，就看到穿着牛角扣大衣的陆白走到钢琴前，随即弹奏了一小段。
毕竟只是彩排，不需要真正演奏。
“好的，感谢陆白学姐，你的这个节目时长是十分钟，辛苦你了。”
谢安双示意陆白可以下台了。
陆白点点头，朝着礼堂外走去。
“陆白。”
这是，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令陆白回过头。
是个不太认识的男生。
谁？
“有什么事吗？”
陆白没有失礼地将内心所想说出来，而是以柔和的语调询问。
“没、没有，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我是一班的赵嘉宇。”
男生自我介绍道。
“哦。”
陆白想起来了。
就是周鹤鸣之前说的那个，本来应该在校运会上向自己当众告白的人。
“你好。”
陆白礼貌回应，然后准备转身。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好的，提前祝你元旦快乐。”
赵嘉宇有点儿不知所措地说道。
“谢谢，也祝你元旦快乐。”
陆白应了一声，随即离开。
直到她走远，一旁，一个眉眼带着点儿怯意的女生才凑到赵嘉宇的旁边。
“赵嘉宇，你们班的同学叫你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去。”
赵嘉宇刚准备走，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我刚才，嗯，就是正好看到了，打个招呼，没别的。”
那眉眼带着点儿怯意的女生，柴兮兮听到赵嘉宇的话，稍稍愣了愣，才露出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容。
“没、没事的，你快去吧。”
她挥了挥手。
陆白自然没看到这一幕，她已经走出了礼堂，朝着综合楼走去。
泫然欲泣的天空阴霾密布，天气预报提示最近几天有寒潮逼近，倘若那乌云落下降雨，大概会在半路上就成为江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吧。
只是气温过于冷了，哪怕穿着厚实的大衣，陆白也脚步匆匆，希望能尽快穿过空荡荡走廊，钻进温暖的多媒体教室。
走到七楼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略显生涩的钢琴演奏旋律。
脚步略微放缓，陆白细细聆听，不自觉地笑了笑。
推开门，她就看到，程霜降正在钢琴前略显吃力地演奏着。
“怎么样，今天练习的状态好像还挺不错的。”
陆白立刻关上教室的门。
多媒体教室开了暖气，但因为教室空旷，所以没有那么暖和，陆白只脱下了牛角扣大衣，露出里面的灰色翻领毛衣与格子裙，她今天依旧戴着一顶深灰色贝雷帽，给人一种文艺少女的感觉。
“只能坚持一会儿就得休息了。”
程霜降停下演奏，稍稍活动了一下双手。
就像腿骨折了的人后期痊愈之后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复健，她的双手，尤其是右手，在手术之后就连正常使用都比较困难，更不用说演奏钢琴了，因此，这样的练习对她而言，要比普通人辛苦不知道多少倍。
“说起来，阿白你明天晚上要演奏什么曲子？”
程霜降从钢琴前起身，让出座位给陆白，随口问道。
“嗯，《少女的祈祷》。”
陆白答道，看了眼程霜降。
“哇，很期待呢，不知道阿白能弹出什么样的效果。”
曾经在江城大剧院演奏过这首曲子的少女只是说出鼓励的话语。
如果是别人，周鹤鸣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挑衅，或者嘲讽已经再也没办法演奏出那般水平的程霜降，但放在陆白这里，周鹤鸣很清楚，这名少女只是想要，尝试以凡人的姿态接近天才，她只是想要直面自己罢了。
“不用抱太大希望啦，应该就是普通水平的演奏。”
陆白坐到钢琴前，随意瞥了眼琴键上的汗渍。
正常情况下，以刚才程霜降的演奏，是不太会留下那样明显的汗渍的，之所以会这样，大概也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吧。
“说起来，明天晚上咱们要不要去哪里一起吃一顿？”
做完了一套试卷的周鹤鸣忽然提议。
“好呀，叫上阿晨和悠悠一起~”
程霜降立刻点头。
“叫上乔今晨的话，那估计他又要请客了。”
周鹤鸣笑道，但并未拒绝。
“阿白也一起。”
“啊？”
本来还以为只是他们几个聚会的陆白没想到程霜降还叫上了自己。
她和乔今晨徐悠悠只在程霜降生日那天有过交流，当时也没加好友什么的，属于知道名字，在学校里偶然遇到会打个招呼的程度。
“我在你们会不会放不开啊？”
陆白习惯性推辞了一下。
“没事的，多吃两顿饭就熟悉了嘛~”
程霜降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带上陆白。
“唔，那也行，不过我要提前去后台准备化妆，所以要提前一点儿走。”
陆白说道，她的节目在中间，不用那么早去准备，但也要稍微花些时间化妆。
“没问题~”
程霜降似乎颇为期待。
“对了，我老家那边寄来的牛肉丝，你们要尝尝吗？”
陆白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真空包装的，一看就很辣的牛肉丝。
“灯影牛肉？”
周鹤鸣只在美食视频里听过这个。
“有点差别，但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辣的。”
陆白拆开可以随时封上的包装口，将其递给两人。
“我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阿鹤替我尝尝吧。”
程霜降看向身边的少年。
“这种时候又不能吃辣了吗？”
昨晚食堂的辣子鸡不是吃得挺开心的吗？
周鹤鸣伸手，拿了一小根。
川蜀人说的不辣，他姑且蒙在鼓里。
送入口中。
“.确实挺好吃的，而且很香，没有很辣。”
周鹤鸣客观评价。
“川蜀菜都是辣的简直是刻板印象，就算放了辣椒，也只是增添香味，不会往死里加辣的。”
陆白得意地挺起了胸脯。
“总感觉在哪儿吃过，这是什么牌子的吗？”
周鹤鸣又拿了一根，细细品味。
“是我外婆亲手做的啦，外面买不到的。”
陆白自己也尝了尝。
“小时候不喜欢吃饭，外婆就会从玻璃罐子里弄一些出来，下饭可香了。”
“霜降要尝尝吗？”
周鹤鸣拿了一根。
“嗯嗯，那我也尝一点点。”
她微微张嘴，让周鹤鸣将那一根牛肉丝放进她的口中，吃下的时候，少女温热的舌尖稍稍蹭到了周鹤鸣的手指，令他微微一颤。
“好吃哎！这肯定，也是添加了爱意才能做得这么好吃的。”
程霜降似乎没有注意到，只绽放笑容夸赞道。
“可能是我外婆的手艺精湛吧，哈哈。”
陆白又分了一点儿给两人，才将其重新封好。
“明天吃饭我也带去，给他们都尝尝。”
“嗯嗯，越来越期待明天了呢。”
程霜降笑盈盈地瞥向周鹤鸣。
“是、是啊。”
周鹤鸣也不知道是不是程霜降已经略微觉察到了他的计划，又或者，是那个计数。
九十七次。
他和程霜降接吻的次数。
因为周鹤鸣也多多少少意识到了，少女想要让这第一百次，更加具有意义，所以他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克制自己。
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晚上，双蛋晚会之后，他们应该就能迎来，第一百次的接吻。
无论从哪个角度，周鹤鸣都开始非常，非常非常期待明天的到来。
*
感谢大家的订阅，月票，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