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后，江城彻底被严寒席卷。
宽松的运动校服也难以包裹住逐渐加厚的衣服，不少学生已经穿上了厚重的外套，十七八岁，还是穿秋裤会被一些顽皮的学生嘲笑的年纪，但真正到了冷的时候，别说秋裤，毛裤棉裤也照穿不误。
寒风凛冽，吃过晚饭，程霜降与周鹤鸣牵着手，走向秘密基地。
“.今天阿晨还和我说，刷到咱们了。”
周鹤鸣说着，拿出手机，点开收藏的视频。
程霜降生日那天，他们在商场弹奏钢琴的画面被不少人录了下来，传到网上，有几条意外被推流，竟然小小火了一把，很难说有没有陆白的经纪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
话虽如此，也就是在旧日视频网的营销号上几十万播放的水平。
因为也不是啥明星，程霜降本身又受了伤，所以评论和弹幕大多都是善意的。
【这女孩肯定很难过，因为年纪轻轻受到了那么严重的伤，但她肯定也很幸福，因为有好朋友愿意这样陪在她的身边。】
【虽然是门锁拍的视频，但这两个女生超级漂亮你们不觉得吗？】
【这个男生真该死啊，居然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女生朋友，他高中铁人生赢家！】
【这首卡农不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但我听的时候确实泪目了，青春真的很美好，不说了，浙C陪一根。】
【要是在我学生时代，有男生愿意这么陪我，我命给他都可以。】
【以前，有个女孩毕业的时候也在学校的钢琴前给我弹了这首曲子，现在她已经是我两个孩子的妈了。】
【我以前听这曲子都没什么感触，但现在看视频，我才感觉小时候学到的东西现在正中我的眉心，至此，艺术已成！】
乔今晨乐呵地翻评论，希望能找到夸赞旁边那两个路人，也就是他和徐悠悠的，可惜翻遍了也没人觉察到他们。
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我悠悠姐，但在程霜降和陆白的光芒之下，他们终究有点儿路人了。
“他们说你人生赢家呢。”
程霜降轻笑道，又有点儿俏皮地接着开口调侃。
“不过确实呢，江城中学两个校花和你一起弹钢琴，阿鹤确实是人生赢家~”
“和你在一起，我就是人生赢家了，陆白一边去，不重要的。”
周鹤鸣说着，听到多媒体教室里传来熟悉的钢琴声，他推门而入，陆白只瞥了眼，继续演奏，俨然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到来。
《Call of Silence》，一首充满宿命感，挣扎，希望，自由，彷如群星的叹息般的曲子。
哪怕是在嬉笑间听到，周鹤鸣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烈的情感。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教学楼。
已然昏暗的夜幕，亮着灯的教室，读书声与打闹声交织，秋风微凉，那么喧嚣，又那么寂静。
“阿白的水平越来越好了呢，说不定再过一阵子都能超过我了。”
程霜降走进教室，在靠近门的桌子放下书包，拿出试卷和习题册。
“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自己什么水平我清楚。”
陆白演奏完毕，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包里摸出一包黄油风味的薯条，咔嚓咔嚓就往嘴里炫。
“不过，你得快点儿好起来，我还想找机会和你切磋切磋。”
她将薯条递过来，还瞥了眼程霜降伸出来取薯条的左手。
手腕上，戴着周鹤鸣送的手链。
“需要等高考之后啦。”
程霜降看向自己的右手。
“决定了？”
陆白又将敞口朝向周鹤鸣。
周鹤鸣拿了一根，视线却落在程霜降身上。
“想要完全恢复几乎不可能啦，但动手术的话，可以恢复七八成，就是又得有至少三个月不能用右手，钱也是问题。”
程霜降解释道，停顿片刻。
“但我会努力的，毕竟，和阿鹤约好了。”
诚如少女所言，想要取回她的骄傲，只有决心是不够的。
时间，金钱，甚至找到最好医生来操刀的人脉，这些都是仅仅依靠现在的两人难以做到的。
但反过来说，若是有足够的金钱，那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最关键的，还是少女的意志。
因为，就算做完手术，她也难以重回巅峰，最多可能也只是一二流演奏者的水平，她日后也不会依靠钢琴为生，所以，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估计也是上辈子，就算两人在一起，逐步迈向幸福的时候，程霜降也没有重拾钢琴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她做出了决定。
那他们两个，就要比其他人，更用力一点生活。
多媒体教室传来了略显粗糙的钢琴声。
周鹤鸣停下笔，看向正在单手弹奏钢琴的少女。
为了能够重新演奏，程霜降必须保持手感，因此，她占用了一些陆白练习的时间，先复健一下左手。
完全看不出这是曾经能够在江城大剧院独占鳌头的天才少女，此刻她的演奏，甚至还不如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周鹤鸣。
但程霜降又确实地，正在朝着未来一点点迈步。
周鹤鸣很庆幸，自己能陪在她的身边。
顺带一提，程灵均给的一千块，现在作为“投喂程霜降基金”，由周鹤鸣规划使用，平日里时不时给她加点儿餐，用掉了五分之一。
“说起来，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给我们说个什么心理测试，I人E人之类的，让我们回家自己测测。”
在晚自习课间，三人都暂时休息片刻的时间，陆白忽然说道，她难得听课，倒是对这种正经知识之外的内容颇为感兴趣。
“是mbti吧，心理课职业规划的内容。”
程霜降就连在这种副课上，也展现出了好学生的一面。
“这又是什么新型赛博算命？”
陆白不信星座，因此对这种东西也有点儿不太相信。
“准确来说，应该是职业倾向，但现在网上很多人都拿来当做性格测试，毕竟大家都热衷于给自己和其他人贴标签嘛。”
程霜降解释道。
“那要不要现在测一下。”
虽然不相信，但陆白还是兴致勃勃。
程霜降看了周鹤鸣一眼。
“虽然我觉得这个不能精准概括一个人，但在创作角色的时候，用这些来当人物的锚点确实不错。”
他搜索了一下，很快将一个链接发到三人的微信群里。
“网上应该有官方的测试题来着。”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楼下的长笛与双簧管的乐曲声萦绕交织。
其实这些题目倾向性还是很明显的，比如【你一想到要去拓展人脉，或是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自我，推销自己，便会心生怯意，对这种事望而却步】这样的问题，一看就知道是区别内向或者外向的。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能精准洞悉心理，那填出一份和自己真实状态截然不同的测试结果也完全是可能的。
同时，这些题目大多也和工作生活相关，毕竟是职业倾向测试，很多东西对学生而言，还是有些难以类比到实际体验上。
“做完了。”
最快填完的是陆白，她将结果截图，发到了群里。
周鹤鸣看了眼。
ENFP。
怎么说，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什么什么？我看这个是什么竞选者，我难道不该是表演型人格吗？”
陆白读着上面的分析文字，却感到一头雾水。
“原来阿白是快乐小狗啊，一下子可爱起来了呢~”
程霜降这时候也做完了题目，将自己的测试结果发到了群里。
INFJ。
“啥？”
陆白不明白。
“就是说，网上给你这样的人格倾向取了个外号叫快乐小狗，因为这样的人很容易感觉到快乐，并且会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快乐，就像活跃着跑来跑去的小狗一样，而且充满好奇心，精力充沛，并且容易共情其他人，缺点就是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程霜降耐心解释。
“E就代表外向，N是更依赖直觉行事，F是侧重情感体验，P是喜欢感知事物，没什么计划，反过来，J的意思就是更喜欢对事物做出判断，并且有自己的规划。”
“我像小狗吗？”
陆白质疑地看向周鹤鸣，那龇牙咧嘴的模样，确实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长出耳朵和尾巴，并且还不断摇晃的感觉。
“不像。”
周鹤鸣违心地撒谎了。
“.你还不如不回答。”
陆白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测试结果。
“这肯定不准。”
“不过很多知名的演员都是ENFP倾向的呢，所以阿白这样的性格当演员非常合适呢！”
听到程霜降的话，陆白又好像接受了这个结果。
“那，倒也不错。”
真好哄啊，你和周鹤鸣坐一桌。
陆白看到了群里的图片，又好奇询问。
“那程霜降你的又有什么说法？倡导者是什么？”
“这个嘛，一般说这个人格是绿老头，因为人格形象是一个绿色的长胡子老爷爷。”
“老头？一点儿也不像，唔，不对，程霜降你有时候，确实感觉成熟一点，和我们不是一个年纪的人。”
就像幼儿园的老师和幼儿园的小朋友。
虽然周鹤鸣觉得这更多是重生者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程霜降很会把握少年少女的心理。
“只是比喻啦，我这个人格的人，大多都比较擅长观察，喜欢暗示和深刻的意义，对真实很看重，擅长鼓励别人，所以适合当医生和老师，也有个外号是心理医生呢。”
擅长鼓励别人。
周鹤鸣觉得这个描述十分准确。
他不禁想象了一下，倘若程霜降正常高考，升学，说不定还真的会成为一名心理医生，毕竟，曾经经历过绝望的她，对于那些陷入困境之中患者，确实能感同身受。
或许她现在知道这些，也是上辈子在后来自学了相关知识吧。
当然，当老师的程霜降也很适合，不过周鹤鸣怎么感觉，她像是教幼儿园小朋友的那种。
“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陆白摸着下巴，视线转向了周鹤鸣。
“你呢？”
“啊？我？”
周鹤鸣有点儿迟疑地将自己的测试结果发到了群里。
毫无疑问的，INFP。
“阿鹤一直都是小蝴蝶呢~”
程霜降看到结果，微微一笑。
周鹤鸣知道，她指的也包括三十五岁的自己。
“为啥我是狗，他就是小蝴蝶？”
陆白对于自己是快乐小狗的事依旧有些耿耿于怀。
“因为这个人格形象是一个人周围环绕着蝴蝶，所以网上一般叫他们小蝴蝶。”
程霜降笑道。
陆白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相关，读了出来。
“最废物的人格。”
“？”
周鹤鸣不禁打出问号。
“说是这个人格的人特别喜欢内耗，而且幼稚，敏感，怂，缺乏攻击性，经常被欺负还不敢说，骨子里却又有一种淡漠，是平静的疯子，抑郁的诗人，暴躁的社恐。”
陆白念出网上的评论。
“假的，他们乱讲的。”
周鹤鸣今天就要展现一下自己的攻击性。
“.”
陆白忍住憋笑。
“没关系，正是这样的阿鹤才可爱呀，才能写出那些打动人心的文字。”
程霜降发挥了周鹤鸣夸夸协会终身荣誉会员的职责，立刻鼓励道。
“反正只是测试，看个乐子。”
陆白也一边憋笑一边继续刷手机。
“哎，我看到这个还有CP的名字呢，我看看你俩，INFJ和INFP的CP叫，咏叹调组。”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
“咏叹调。”
周鹤鸣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上面说，因为INFP，嗯，就是周鹤鸣你愤世嫉俗，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安全感，但只有在INFJ，就是程霜降这里可以完全放心信任她，然后看透了世态炎凉的程霜降因为你的纯粹和真诚而愿意付出一切，所以你们是相互之间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说着说着，陆白挠了挠头。
不是，我为什么搁这给自己塞狗粮。
“反正，你们俩的匹配程度是挺高的，就这个测试来说。”
“不看这个测试也是。”
周鹤鸣插了一句。
“.”
陆白没有理会他唐突秀恩爱的行为，又瞥向旁边。
“我和程霜降的话，嗯，叫做十四行诗组，好像也是官配之一呢，就像十四行诗一样美。”
那我走？
周鹤鸣讪讪地看着陆白。
“这上面说I人最好配E人，周鹤鸣，你走吧，我们会想你的。”
陆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般调侃道，又很快挥了挥手。
“不和你抢程霜降，你俩继续吧，我要练习了。”
她起身，来到钢琴前坐下。
放下手机的时候，陆白又瞥了眼上面的文字。
ENFP和INFP的CP组合名字。
童话组。
“一点也不童话。”
她嘴角含笑，以另外两人听不到的声音嗫嚅，随即奏响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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