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霜降穿着一件粉色渐变毛衣，一条白色棉服半身裙，外面套了一件同样米白色的薄羽绒服，她的右手已经不复中午见到那般被石膏包裹，而是就这么展露在周鹤鸣的面前。
纤细，脆弱，让人不忍心直视的狰狞伤口，构成了那本应被神明垂青的右手的第一印象。
比起伤痕累累的左手，因为需要植入骨钉，右手的创口更大。
“阿鹤？”
少女来到周鹤鸣的面前，嘴角含笑，还特地用右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怎么，见到了新的漂亮女生就忘记了你的女朋友呀~”
“没、没有。”
周鹤鸣抓住了那只右手。
很明显，右手的力气很小，即便她试图回握，也依旧极为孱弱，令周鹤鸣感到一阵怜惜与心痛。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哦，如果要做后续的手术，成功几率还挺高的。”
少女就像聊着今天的天气一般，将事关自己未来的消息随口说出。
“还会疼吗？”
周鹤鸣询问。
“不会啦，其实，就算阿鹤你现在握着我的手，我也没有什么感觉呢，所以完全不会痛，很幸运。”
她笑容依旧明媚，又越过周鹤鸣的肩膀，看向一旁，把一整包纸巾都用完的女生。
“同学，你还好吗？”
被cue到的杨红叶此刻已经停止了呜咽，呼吸还有些急促，双眼通红，略显尴尬地看向程霜降，迟疑了片刻，才开口。
“我没事，和他没关系，只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杨红叶嘟囔着，又看了眼周鹤鸣。
“纸巾，谢了，明天还给你。”
她脚步匆匆，离开了教学楼。
“看来错怪阿鹤了呢。”
少女莞尔。
“可能是因为影片分析的那部片子太催泪了，唔，对了，她就是杨红叶。”
周鹤鸣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解释道。
“哇，没想到她年轻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嘿嘿，感觉好奇妙。”
可能是因为程霜降只见过三十多岁的杨红叶，所以对这个彷如多愁善感的少女般的杨红叶感到有些陌生。
就像看着武打女星顾樱樱年轻的时候还是个嘤嘤怪一样。
“题目是对的。”
周鹤鸣又说道。
“感觉笔试成绩应该，嗯，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姑且报了个喜。
“那就看明天的面试啦。”
程霜降用左手牵住了周鹤鸣，两人朝着校外走去。
“对了，我和大伯说了，想和你再逛逛宁江大学和周边，所以咱们坐晚一点儿的高铁走哦。”
“好哦，不过你认识这周边的路吗？”
“当然，因为未来的阿鹤你和我说过很多次这边的布局，还说你会来蹭课呢。”
听到程霜降的话，周鹤鸣忽然感觉命运非常奇妙。
程霜降没有来过宁江大学，她对这里的认知源自于三十五岁的周鹤鸣的描述。
而现在，她又要通过这个描述，带着十八岁的周鹤鸣逛宁大的校园。
微妙的形成了一个命运的闭环。
“看来读宁大确实是我上辈子的执念。”
周鹤鸣已经能很坦然地和程霜降讨论这些事情了。
“所以，阿鹤要加油哦~”
程霜降说着，右手放在唇边轻咬，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要奖励的程度。”
看穿了少女的想法，周鹤鸣轻笑一声。
他估摸着程霜降可能又要像哄小孩一样，说要是自己通过了定向考试就给他奖励什么的，便提前说道。
“阿鹤越来越了解我了呢，那你不想听听奖励是什么吗？”
她笑得很开心，令一旁路过的纯情男大们忍不住驻足看过来，心说是哪里在拍校园偶像剧般寻找附近的摄像头。
“不用告诉我，我怕我会后悔。”
周鹤鸣也知道十八岁的自己定力就那样，在程霜降面前不堪一击。
“嘿嘿，喜欢这样的阿鹤。”
她展现出了十足的黏人小女友模样，右手直接抱住了周鹤鸣的胳膊，踩着宁江随处可见的梧桐树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朝着校外走去。
自己会与少女将来无数次这样走过这条道路，周鹤鸣的内心，如此期盼着。
*
“真难得，你会来宁江。”
宁江大学附近，一家学生们都经常来的家常菜馆的包厢里，崔明摘下了自己的猎鹿帽，将石楠根制的烟斗中的烟丝点燃，看向身边的老同学程灵均。
“带学生来参加考试。”
程灵均不抽烟，但他知道身边这家伙是个老烟枪，读书那会儿就瘾大，不抽烟写不出来东西。
赶着期末的时候，一晚上能干一包，久而久之，他也熟悉了这家伙身上的烟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习惯了，程灵均竟然真的能受得了那烟雾缭绕了。
“他们怎么样，有把握吗？”
崔明等待烟丝静静燃烧，才轻吸一口气，吐出淡淡的烟雾。
“两个应该都还行，有一个我比较看好。”
程灵均顿了顿。
“老崔，你明天面试吗？”
“我哪有那时间，交给我的学生了。”
崔明指了指一旁，看着只有二十五六的年轻女生，便是今天和他一起监考的那位。
“程老师您好，我是冯羽，是崔老师带的学生。”
自称为冯羽的女生微笑自我介绍道。
“你还带硕士？”
“是博士。”
冯羽善意提醒了一句。
“.博士啊，宁大的博士挺难毕业的，你导师当年读了八年来着？”
“是七年半。”
崔明纠正。
“崔老师应该不会为难我的。”
冯羽笑盈盈地替自己的导师解围。
“话说回来，老程，你刚才是想，如果我是面试官，就告诉我你的学生是哪个吗？”
崔明好奇。
在他的印象中，程灵均从未试图走过这样的捷径。
“毕竟，是我很看好的学生。”
也是霜降很看好的男生。
程灵均内心默念补充道。
“有多看好？”
“就像当年的老师看好你。”
闻言，崔明沉默了，片刻，他才幽幽地开口。
“这么说来，其实我这边的熟人也遇见了一位说是挺有天赋的学生要考戏文，我看了他给我的剧本提的想法，确实挺有意思的。”
“那看来今年戏文生源不错。”
程灵均感慨。
“我们当年也不错啊，算上你这个编外的，也很能打好吧。”
崔明挥了挥手，又放下烟斗。
“要是她也留下来，那就更好了。”
“去疆塞是她的选择，我们谁也拦不住。”
“我还没说是哪个她呢？”
“.”
程灵均感觉自己被暗算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崔明略显有些唏嘘，又笑了笑，煞有介事地说道。
“哈哈，不逗你了，你快说说，你说的那个很看好的学生叫什么，另一个也一起报过来，冯羽面试的时候，让她多留意下。”
程灵均看了眼冯羽，沉声道。
“周鹤鸣。”
*
“大伯去找老同学了，今晚估计很晚才会回来。”
酒店，周鹤鸣的房间里，已经洗漱过的程霜降套着羽绒服和裙子，坐在他的床上。
“哦、哦！”
周鹤鸣有点儿紧张。
倒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没有受伤状态的程霜降在房间里独处。
新鲜感，不对，总之，一种奇妙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间。
“我们来进行最后一轮模拟面试吧，我问过大伯流程了。”
少女拿出了一叠纸，应该是程灵均给她的面试资料。
“好、好哦。”
周鹤鸣感觉，这模拟面试，怕不是比正式面试还让他紧张。
两人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模拟面试，明天是抽签轮流面，早上九点要到场抽签，最晚可能要到下午三点多才能面到，运气好的话，还有准备时间。
到十一点的时候，程霜降收拾资料，站起身。
“经过勇气训练，阿鹤已经能很自如地回答这些问题了呢~”
她依旧贯彻了全自动周鹤鸣夸夸bot的职责。
“还好。”
周鹤鸣挠了挠头，也跟着站起身。
“那么.”
程霜降朝着房门走了两步，然后在周鹤鸣喉咙发出声音之前，就立刻转身，钻入了他的怀中。
没有了石膏的阻隔，少女的两只手都落在他的背上，将周鹤鸣紧紧抱住。
“这是今天份的充电。”
她软糯如同嗫嚅的声音传来。
即便已经拥抱过好几次，但周鹤鸣依旧感觉心跳快得不行。
“阿鹤心跳好快哦~”
就连少女都已然觉察。
“和我一样快。”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在房间里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尔后，程霜降将脑袋稍稍凑近，淡樱色的嘴唇掠过周鹤鸣的耳畔，轻柔的吐息伴随着话语抚来。
“如果阿鹤通过定向考试，那，初吻，就交给你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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