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年功勋，满身尘与霜
沉默！
死一般的沉寂！
这句话仿若拥有洞穿一切的力量，瞬间刺破雨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震得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
退伍老卒？镇魔军？
直到此刻，铁钧才终于在近距离看清了眼前这位老人。那身虽死不悔的铁血煞气，竟压得他这位魂宫境的百户，都感到呼吸困难！
他下意识地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老人胸前那一排排染血的功勋章上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就连嘴里的烟草都悄然滑落。
一身染血军装，胸前挂满不朽功勋！
这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场的所有镇狱司差官，都被凌苍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气势，以及他胸前那些从未见过的勋章给彻底镇住了。
而那些记者，则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手中的留影晶对准凌苍，就是一阵疯狂的闪烁。
清脆的快门声与刺眼的闪光，在这滂沱雨夜中交织成一片诡异的画面。
甚至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冲破封锁，上前采访。
凌苍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北境血海战线？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百年前，虚空裂隙初开，万千魔物涌入人间的第一个战场！
是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据不完全的史料记载，在那道仅仅百里长的防线上，涌入的虚空魔物，数以亿计！
战况之惨烈，平均每一息，就有一名人族修士，被魔物撕成碎片！
而眼前这个老人，竟说他是从血海战线活着回来的退伍老卒，并且身上还看不出任何残疾。
“老先生，你可知伪造军人身份，冒领战功，是何等重罪？”
“再加上你杀人在前，数罪并罚。”
“这个后果，你担不起！”
铁钧回过神来，神情无比严肃地盯着凌苍。
闻言，凌苍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只是扔掉了手中的拐杖。
“我既来自首，便已准备好承担一切。多说无益，动手吧，拿下我，你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好！”
见凌苍如此“冥顽不灵”，铁钧眼神一冷，抬手一挥，身旁的差官立刻上前，就要用缚灵索将凌苍锁拿。
此举一出，族人顿时急了。
“住手！我看谁敢动我老祖宗！”
一个气息狂暴无比的壮汉从人群中冲出，他双眼赤红，喘着粗气，显然已经怒火攻心。
察觉到这男人身上，竟有不弱于自己的魂宫境气息，铁钧目光一凝：“你想做什么？”
旁边的差官也立刻摆出战斗姿态。
大战，一触即发！
见他们如此，凌家寨的族人们再也按捺不住，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嗡嗡嗡——”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开府境，凝脉境，魂宫境……
其中，竟还有两道灵海境的恐怖威压！
感知着那数十道恐怖繁杂的气息，一滴冷汗顺着铁钧的额角滑落。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村子？”
铁钧心中狂骂，压力倍增。
这等实力，这等阵仗，就算把他们整个镇狱司分部全拉过来，都不够看的！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眼看下一秒，就要血流成河。
“都给我住手！”
“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
众人骇然望去，说话的，正是凌家寨的老祖宗，凌苍。
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比那两名灵海境强者还要恐怖，已然达到了灵海境巅峰！
那股威压，将在场所有人都压得心头一沉，几乎喘不过气。
“老祖宗，我……”刚才还怒不可遏的壮汉，被凌苍这么一吼，瞬间清醒，想要解释。
可话未出口。
“凌威，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祠堂，闭门思过！”
“其他人，也一样！”
“做错事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
“忘了我从小是怎么教你们的了？”
“少在这里给我添乱！”
凌苍的话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说得所有凌家族人，哑口无言。
而他自己，在撂下这句话后，便主动转身，坐进了镇狱司的飞舟之中。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舱门关闭。
铁钧等人不敢有片刻耽搁，面对那群虎视眈眈的凌家族人，他们甚至都来不及给凌苍戴上缚灵索，便立刻驾驭飞舟，狼狈地逃离了此地。
一路之上，飞舟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似乎所有人，都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包括铁钧在内，所有差官都沉默不语。
见此状，凌苍更没有多言。
他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那在近几十年内拔地而起的繁华城池，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凌苍穿越到这个名为“苍蓝界”的世界，已经一百二十年了。
这是一个被虚空裂隙入侵的平行世界。
百年前，天地异变，苍蓝界一夜之间扩张了数百倍。
原本环绕天际的星辰纷纷坠落，化为尘埃。
州与州之间的距离，变得比国与国之间还要遥远。
传说中的上古遗迹，洞天福地，纷纷现世。
与它们一同出现的，还有那数之不尽的虚空魔物。
起初，出现的只是一些低阶魔物，虽然强大，但依靠着人族修士的阵法与法宝，处理起来，倒也尚算轻松。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只存在于神话中的虚空君王，也开始降临。
它们掌握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焚山煮海，摘星拿月。
人族的一切手段在它们面前，都仿若儿戏。
一座又一座的雄城被摧毁。
人族疆域，十不存一。
人类，沦为了这些异族圈养的血食，在绝望中艰难求生。
直到数年后，有人族先贤于上古遗迹中，发现了挖掘肉身神藏的古老修炼法门。
这才让人族，有了与魔物抗衡的资本。
凌苍，便是在人族掌握了修炼法门后的次年出生。
他是不幸的，生于这样一个黑暗的时代。
他也是幸运的，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修炼己身，与那虚空魔物一战，不至于像先辈那样，只能沦为血食。
回顾这一生。
十八岁，他成为第一批镇魔军士，踏上北境血海战场，为人族的存亡而战。
六十年戎马。
血战万场。
阵斩魔物近百万。
每时每刻，都在生死之间徘徊。
他见过手足兄弟被魔物撕碎，也见过挚爱之人魂飞魄散。
但他，一刻都未曾退缩。
因为他知道，他若退了，他身后的亿万同胞，与他血脉相连的后人，就要顶上来。
所以那六十年，他不断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压榨自己的修炼潜力。
用自己未来的道途，换取当下的战力。
直到他亲手将虚空君主打残，用自己的至尊道基，将其永世封印在北境冰原之下。
油尽灯枯的他，这才退出战场，回到故里，准备享受这具残躯仅剩的岁月，培养族中后辈。
却不料。
就在他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
族中，竟出了这样的事。
摩挲着身上冰冷的旧军装，凌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本以为，我的余生，再也穿不上你了。”
“没想到……”
“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