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以命换命
凌苍虽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对于寿命本源之力的感知，可以说，放眼天下，没有人能比他还熟悉。
玄彻此刻分明是在剥离自身的寿命本源！
但面对凌苍的呼喊，玄彻却是置若罔闻，手上动作丝毫不曾停歇，源源不断朝着上方那大阵灌注自身本源之力。
直至玄彻的眼中再无生气，他才渐渐停了下来。
随即，玄彻单手一招，大阵缓缓移动，开始逐渐缩小，直到仅有一人合抱大小，笼罩在了凌苍上方。
“以阵为契，寿元相易！”
随着一声轻喝，阵法中的寿命本源之力开始源源不断朝着凌苍灌注而去。
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命力，凌苍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难以有任何动作，只能任由浩瀚的生命力如潮水般冲刷着自己的经脉。
只是片刻间，凌苍便觉着几十年如枯槁般了无生机的身体，竟开始焕发活力与年轻感。
原本干瘪褶皱的皮肤下，仿佛有春潮涌动，松弛的肌理被生命本源一点点充盈，变得紧致而富有弹性，眼角的皱纹如冰雪消融般悄然淡去，露出底下光洁的皮肉。
发丝间的霜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从发根蔓延，转眼便恢复了青年时的乌黑亮泽。
更惊人的是体内的变化——早已干涸堵塞的经脉，在寿元之力的冲刷下，如被春雨浸润的干裂土地，缓缓舒展复苏，那些因岁月侵蚀而斑驳的脉络壁，被本源之力温柔修复，变得通畅宽阔。
丹田内沉寂多年的灵力死海，竟泛起了涟漪，枯萎的灵根如枯木逢春，抽出嫩绿的新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生命力在四肢百骸间奔腾。
四肢百骸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久锈的机械重新上了油，僵硬感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盈与力量。
凌苍猛地睁大眼睛，眸中不再是往日的浑浊黯淡，而是迸发出锐利如星的光彩。
他能清晰感觉到，流逝的岁月仿佛在倒流，不仅是肉身的年轻，更有灵魂深处的充盈。
那种被岁月耗尽的疲惫感彻底消散，神识变得清明透亮，浑身有着说不出的舒畅。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随着寿命本源之力尽数归于凌苍体内，大阵逐渐变得虚幻起来，继而消散于无形。
而此刻，凌苍早已不复先前的老态龙钟之意，从外表来看，竟像是与龙战一般，是个结实的中年！
相较之下，此刻的玄彻宛若遭劫的千年枯木，干瘪的皮肤如皲裂的老树皮般紧贴嶙峋骨骼，昔日合身的衣袍此刻空****地挂在身上，宽大得如同套在枯骨上的麻袋，随风微动便晃出几分触目惊心的单薄。
他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轮廓，肩背塌陷，脖颈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活脱脱一尊被抽尽血肉与生机的干尸。
唯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光，如同狂风骤雨中摇曳的残烛，在死寂的枯槁中勉强维系着一丝未绝的生机，证明他尚未彻底沉沦于寿元耗竭的虚无。
随着大阵溃散，玄彻也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重重向后跌下。
但就在他身子即将砸在地上之际，一双手揽住了他枯槁的身子。
凌苍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看着自己的杰作，玄彻浑浊的眼中闪过些许光亮，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两个孩子也围了上来。
凌风早已泪流满面，虽然他与玄彻才不过几日师徒，但早已将后者当作了自己的亲人，此刻看着玄彻变作这般模样，凌风心如刀绞。
玄彻的眼中闪过一抹欣慰，无力地轻咳几声。
凌苍的眼中同样有着泪花闪烁，时至此刻，他才明白先前交代后事之时，玄彻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你这又是何苦呢！”
丝丝缕缕金色灵力朝着玄彻体内涌去，揪着他随时可能散去的意识。
缓过许久，玄彻才像是恢复了几分气力，开口无力道。
“老夫这一生，亦无牵挂，也不似你这老家伙尚有使命在身，用我一条命换你，值当的很。”
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耗费极大的心力般，才只说了一句话，玄彻便像是没了力气一样，缓缓闭上了眼。
“师父！”
凌风呼唤着，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唯有凌苍，尚且能够捕捉到玄彻体内微弱的气息流动，知晓其并没有死去。
漫长的等待后，玄彻才重新睁开眼，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气息顺畅了许多，随即朝着凌苍道。
“你的寿元根基已损，即便是我将本源之力渡于你，也无法让你彻底恢复，只能支撑你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一定要找到真正能修复你寿命本源的法子，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着，玄彻看向了凌风。
凌风当即跪在玄彻身前，死死抓着玄彻的一只手。
“师父，你......”
凌风泣不成声，玄彻却是面带慈祥，轻轻将手搭在凌风的头上。
“为师一生作恶，临了能做出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也属死得其所，不必为为师伤心。”
“乖徒儿，为师一生只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你一定要将鬼医一道发扬光大，不负为师对你的期望才是！”
“我这一生所有的心血都记在了之前送你的那本书上，你一定要勤加修习，万不可懈怠，只可惜，为师无法亲自教导你了......”
一口气说过许多，玄彻又恢复到了先前的虚弱模样，剧烈咳嗽起来。
凌苍扶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已然能够感受到，玄彻体内仅剩的寿元已经在流逝，气息也逐渐弱了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魔族灭尽之日，你玄彻的大名定会响彻世间！”
凌苍坚定出声。
玄彻嘴角一扯，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可下一秒，他搭在凌风头上的手便无力垂落。
一代鬼道枭雄，就此陨落！
“师父！”
寒风料峭的荒林之中，凌风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回**不定，久久不曾消散。